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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春猎趣事(一)

见梨花初带夜月,海棠半含朝雨。

春风拂过猎场,带着些许湿润的气息。不远处旌旗随风飘动的猎猎声,混着马蹄声一并传了过来。

宋鹤吟马术不精,在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不会选择去骑捕猎的

春风扑在宋鹤吟单薄的衣袍上,他忍不住蜷了蜷指尖,喉间一阵发痒,掩唇咳嗽了起来。

况且骑马是个费体力的活...他这副身子只怕是吃不消。

咳嗽一阵没有止住,反倒是越咳越凶。

宋鹤吟忙摸出衣襟内的手帕,按住唇瓣,咳嗽声顿时变得细碎,每一声都震得胸腔隐隐发疼。

他垂眸望着自己骨节分明、泛着冷白的手,心头漫上一阵无力的苦涩。

为何近些年来他的身子越发得差了。

他开始有些隐隐的担忧,会不会还未等到曾经的一切沉冤昭雪,他便赍志以殁了。

若是当真如此,那些血海深仇,那些未尽的责任,又该如何了断。

宋鹤吟耳朵动了动,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还未回过头去,便听段砚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大人,不去围猎,杵在这儿作甚?”

宋鹤吟转过身来见到段砚,略一拱手:“段小侯爷。”

话音一落,宋鹤吟的目光便落到了段砚身旁的马身上。

那匹马通体乌黑,皮毛水滑,在阳光下仿若一匹流动的绸缎,一看平日里主人家对它的照料就没有少过。

段砚顺着宋鹤吟的目光,看了一眼马,拍了拍它的头,笑道:“它叫西江月。”

西江月像是听到了段砚在唤它的名字,用脑袋蹭了蹭段砚的掌心。

“西江月......它为何...”要叫这名字?

话音未落,宋鹤吟脑海里回闪过儿时的画面。

【西边的月亮是什么样的?】小时候他常问段砚这些无聊的问题。

而段砚总回答他:【月亮只有一个,管你在哪边看到的还不都是一样么?】

【我时常做梦梦到一条长长的河,河水弯啊弯,我们坐着一叶小舟,顺着河水划着划着就到西边去了。

倘若日后我也有机会去西边,看看西江上空的月亮......那就好了。】

段砚:【怎么没有机会?日后哥哥送你一匹马,你骑着它,想去哪都成。】

宋鹤吟抬眸再次看了一眼西江月,这会是当初段砚承诺要送给他的那匹马么?

段砚:“西江月是本侯亲手养大的,是战友也是家人。”

闻言,宋鹤吟眸光动了动,瞧见西江月凑过来用唇轻轻碰了碰自己。

宋鹤吟有些无措地望着段砚,段砚见状随即笑道:“西江月性子野得很,除了本侯,还没见过他对谁温和。”

西江月凑过来,宋鹤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抬手,开口问道:“我....可以摸摸你么?”

西江月把脑袋凑到宋鹤吟手下,任他抚摸,温热的触感传来,宋鹤吟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眉眼,他指尖轻颤,小心翼翼顺着马鬃抚摸。

段砚见着宋鹤吟眼底的柔光,唇角勾起一丝玩味,“西江月喜欢你,这倒是稀奇。”

下一刻一旁便传来了弘文帝的笑声,“宋爱卿,怎么不去试试?”

两人见到人皆是行了一礼,宋鹤吟开口道:“回陛下,臣......不善骑射,恐失仪。”

礼、乐、射、御是贵族子弟的必学技能,宋鹤吟九岁以前都是在家中后院长大,哪学过这些?

然而后来的日子过得颠沛流离,便更不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了。

弘文帝清楚宋鹤吟的出身,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责备:“不会骑马哪行?”

“日后若要办差出京,或是替朕巡狩,骑马皆是刚需,总不能事事依赖旁人。”

段砚眸光一闪,随即附和道:“是啊,宋大人,不会骑马哪行?”

宋鹤吟分明说的是自己骑术不精,却被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成了不会。

弘文帝的目光落在了跟前正倚着马桩,把玩腰间香囊的少年身上,朗声道:“段砚!”

闻言,宋鹤吟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弘文帝这是打算让段砚教他骑马?可这样一来他的计划便全乱了。

段砚闻声抬眼。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纨绔气,唇边挂着笑,“臣在。”

“既然宋爱卿不善骑射,”弘文帝指了指宋鹤吟,笑意更深,“自今日起,你便教教他骑马。”

弘文帝顿了顿,继续道:“务必把人教会了,日后这猎场之上,朕要见他能与你并驾齐驱。”

春猎是个报复他的好机会,纪舒愈是不会错过这样的良机的,宋鹤吟一旦离开弘文帝的视线,那无疑是将自己放置在了危险的境地。

虽说他原本就打算引蛇出洞,但也不是像现在这般。

段砚挑眉,目光落在宋鹤吟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随即躬身领命,语气带着几分不羁的散漫:“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哪怕是把宋大人绑在马背上,也得让他学会。

宋鹤吟瞥了段砚一眼,也罢,既然原本的计划行不通了,那他便随机应变。

待弘文帝离开后,宋鹤吟冷眼扫过段砚,就要走。

段砚忙把人叫住,勾着眼尾,问道:“宋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呢?”

宋鹤吟没有理会段砚,径自离开了。

片刻后,猎场上的所有人都往这边走来。

一些春猎开始前必要的礼数过后。

御驾前方的高台之上,内侍捧着锦盒躬身而立,鎏金盒盖被轻轻掀开时,一道温润的光晕流淌出来。

那是一支羊脂玉簪,簪身雕作菩提叶脉,叶尖坠着一颗细小的珍珠。

弘文帝道:“此乃前朝‘林道人’亲制玉簪,传闻簪身浸过西域的圣泉,能安定神气,历经百年仍莹润如新,今日春猎,朕便以此簪为彩头。”

宋鹤吟瞧见那发簪垂眸,忖了忖,这个簪子不就是前阵子纪锦让他去找的那支么?

宋鹤吟望了一眼上座方向的纪锦,只见她微微颔首肯定。

宋鹤吟随即垂首,低声开口道:“这发簪当真如此神奇?”

旁边的人笑道:“宋大人没见过吧?听说这簪子当初还是成亲王赠给陛下的,据说当时的确是有安定神气的效果。

只是没想到后来前几年成亲王因谋逆被抄斩,那簪子便也随着失去了功效。”

“谁知道呢?或许本就因这东西是罪臣所赠之物,因此在陛下眼里便失去了‘功效’。”

那这簪子是当初有人从铺子里偷走之后,辗转到了成亲王的手中,再有成亲王赠给了弘文帝的么?

宋鹤吟摇了摇头,当务之急是将那簪子拿到手。

宋鹤吟抬眸之时,余光里映着段砚的身影,却突然在此时那道身影旁又多出了另一道。

站在段砚身旁的那人和他说起话来怡然自得,且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很是熟络。

宋鹤吟不禁发问,为何段砚身边总围着这么多人?

他无意识滚了滚喉结,心头一紧,可转念想想这些事与他有关么?

段砚和谁亲谁熟和他有关系么?

另一边,段砚瞧见段时嬝骑着马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凛之兄,比比看?”

段时嬝勾唇一笑,“臭小子,输了可别求我。”

话音一落,她甩动缰绳,身/下的马扬起蹄子,踏破脚下的尘土,朝着那边林子奔去,段砚紧随其后。

宋鹤吟蹙了蹙眉,太后那边自然会派人去赢得这彩头,可若是段砚也想赢得这彩头,他们的胜算有几成?

他得想个法子,将段砚这层威胁给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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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草木的腥味吹了过来,段砚拉住马的缰绳,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他放缓了呼吸,只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瞬方才那只躲起来的小鹿,便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段砚看准时机,搭箭、拉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下一刹箭矢离弦而出,如天空中划过的流星一般,稳稳扎在那只小鹿身上。

收弓之时,段砚余光里闪过一道身影,那道身影消失得极快,像是一阵薄薄的凉风吹过,不着痕迹。

段砚勾了勾chun,暗自忖道:宋鹤吟跟踪他.....这又是要玩儿哪出?

段砚假意追赶猎物,策马离去。

只是这一走便有半柱香的时间没有看到宋鹤吟的身影,可他敢肯定方才那一眼,他绝对没有看错。

段砚骑着马往回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光景让他眸光一凝。

宋鹤吟被数十个手中持刀的黑衣人围了起来,他身后没路可退。

宋鹤吟这人从来不肯在他跟前服软,如今见着他陷入这幅狼狈的境地,段砚心中倒是莫名升起一丝快意。

见状,轻夹马腹走上前来,段砚不紧不慢地道:“宋大人...你这是故意给自己使绊子呢?”

春猎前他参了纪舒愈一本,纪舒愈这人本就记仇,这次春猎可不是给他寻着了收拾宋鹤吟的机会么?

“杀了他!”领头人反应过来用刀指着段砚,厉声下令。

一声令下,那为首的黑衣人便冲着宋鹤吟去,其余的人便都向段砚杀来。

段砚嗤笑一声,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长刀直劈而来。

段砚微微侧身,看准时机扣住那人的手腕,精准按住其麻筋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手中的刀便坠落于地。

段砚顺势避开劈来的另一人,肩头撞向对方的胸膛,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只是一瞬间他便抽走了那人手中握着的长剑,朝着另一袭击而来的人刺去。

他一把将身后那人的剑拽到了自己手里,反手朝身后人一刀狠刺下去。

地上落满了猩红的血,赶着上来刺杀他的人都被他解决得干净,最后一人手中的剑都握不稳,栽倒在地上

他瞧见段砚慢慢走过来的身影,急忙后退,直到整个背彻底抵在一棵树上。

段砚冷笑一声,扔掉手中的长剑,一面走上前来,一面用手帕擦着手中沾染的血污。

他的脚步在那人跟前停住,俯身捏住那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段砚从他眼底看到了惯有的惊恐,他压低声音警告道:“回去告诉你主子,本侯的人,不是谁都可以动的!”

“滚。”段砚漫不经心地收回了手,眼底带着些许嫌恶地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迹。

他一松手,那人便捡起刀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段砚起身随即弯起了眉眼,转身问道:“宋大人,死了没?”

可这一转身,却只见方才那领头的人倒在血泊中,哪还有宋鹤吟的身影。

正疑惑间,突然瞧见一只手使劲扣着悬崖边,段砚走上前去,发现宋鹤吟整个身子都悬在崖外,白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宋鹤吟见到段砚,颤抖着声音道:“......救我。”

见宋鹤吟整个身子都在崖边晃,段砚眼底的玩味更浓,蹲下身望着宋鹤吟,“如是啊,求人可不是像你这样的。”

宋鹤吟咬着牙,没说话,扣着崖边的那只手指节泛白,且越发无力。

段砚目光对上宋鹤吟的眸子,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却盈着水气,就像一只误入险境的无辜的鹿。

段砚目光落到宋鹤吟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良久像是看够了他的狼狈,轻笑了声,伸出了一只手。

宋鹤吟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将另一只手交给段砚。

就在段砚准备发力将他拉上来的瞬间,他眼底里的无辜与脆弱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狠厉。

见状,段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暗叫一声不好。

宋鹤吟扣住段砚的手,趁着他错愕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崖下拽去。

“你疯了!”

段砚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低喝一声,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两人双双往下迅速坠去,最终“噗通”一声,一同落入了谷底的水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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