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开门进来的人是柳氏,身后跟着段昀,段昀扶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
待进屋,合上门后,那男子方才把面具取下来,得以喘息。
是段斌!
他果真没死。
原来他们放火烧灵堂,不单是假意将尸体毁掉,其根本的目的是声东击西。
段昀道:“爹,马车都准备好了,您今晚就可以出城了。”
段斌扶住自己腰间的伤口,拍了拍段昀的肩,“辛苦你们了。”
柳氏有些不舍地道:“此次一别,就不知要何时才能相见了,老爷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京城的事,就交给我们娘俩。”
段斌点了点头,又对段昀吩咐道:“对了,那箱子东西,也得装在马车上一块儿带着,别忘了。”
柳氏将收拾好的行李拿给段斌,片刻后屋子内便熄了灯。
段砚和宋鹤吟从屋内出来。
宋鹤吟想,既然段斌的院子在这里,那书房定也在这附近。
“走不走?”段砚问。
“去哪?”
段砚好笑道:“你都听见了,他们要逃跑了,还不追上去么?”
宋鹤吟回头望了一眼,只听段砚问道:“怎么?舍不得离开?”
也罢,现下摆脱嫌疑才是最要紧的事。
京郊城外,一辆马车缓慢前行,不远处的土坡上,一人已然拉开了弓,对准了马车内的人。
就是现在,那人拉开了弓,精准地朝马车□□去,马车顿时停了下来。
那人刚要准备撤退,却发现脖子上已然抵了一把匕首。
那人由段砚对付着,宋鹤吟便疾步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掀开车帘,只见段斌脖子上中了一箭,倒在车内,已然气绝了。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
宋鹤吟微微垂眸,却瞥见段斌身/下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他将人推开,打开那箱子一看,心下一惊。
宋鹤吟从箱子里抽出了一只小瓷瓶,打开木塞凑到鼻尖嗅了嗅......是“凝露涎”。
宋鹤吟从马车上下来,对段砚摇了摇头,段砚将绑好的那人扔到他跟前。
段砚环起双臂:“说吧,今夜是谁指使你来的。”
那人唇齿紧闭,段砚轻笑一声,“你不说?到时候带回去,本侯有的是法子让你张口。”
话音一落,那人的喉结动了动,宋鹤吟觉得不妙,刚要上前制止时,那人将口中的药一咬开,瞬间倒地死亡。
段砚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道:“死了。”
这人一倒下,衣襟内的东西也随之滑落出来,段砚瞧见了他衣襟内的东西,伸手将之拿了出来。
打开盖子,道:“龙涎香膏......”
“宫里人用的东西,如何会在一个刺客身上。”
除非......
段砚起身道:“宋如是,你来京城这一年里,除了上次拒绝大皇子时得罪过他,可还有在别的什么地方得罪过他么?”
宋鹤吟忖了忖,“你怀疑这是大皇子派来的人?”
“嗯,”段砚环起双臂,“想必是害怕段斌把他拱出来了。”
宋鹤吟沉吟不语,若说这一切都是纪舒愈安排的,那他或许仍是受阁老他们指使的。
毕竟自宋鹤吟入朝为官以来,弘文帝一直有意要提拔他,将自己和阁老的矛盾转嫁到他的身上,从而削弱阁老在朝中的权力。
阁老又如何会看不出这点,宋鹤吟的存在对于阁老来说是一种威胁,所以他一直在想法子将他除掉。
宋鹤吟轻嗤一声,看了段砚一眼,随口谈道:“难道你就从未怀疑过纪舒愈身后的人么?”
此言一出,像是触碰到了段砚的逆鳞,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宋鹤吟摇了摇头,沉吟不语。
“他不会。”段砚肯定道。
“......是么?”宋鹤吟低声道,“你......倒是了解他。”
段砚没听清宋鹤吟说的什么,沉吟道:“即便阿临是阁老的门生,但他这人向来分辨得清自己在做什么,他断不会跟着旁人做那些害人的勾当。”
原来在段砚心里的阿临竟然是这样,还真是白月光。
宋鹤吟在心头轻嗤了一声,不过那个软弱、懵懂的阿临早就死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里了,他可不是阿临。
段砚喜欢的是像阿临那般善良、纯粹的人,可宋鹤吟偏就做不得那样的人,他心里装着太多阴暗算计。
宋鹤吟无奈摇了摇头,敷衍地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扔给段砚,问道:“马车内发现的东西。”
段砚打开瓷瓶嗅了嗅,“‘凝露涎’......?”
段砚看了宋鹤吟一眼,倘若宋鹤吟当真是和贩卖这东西的人是一伙的,那么在马车内发现了这东西倒不会像现在这般从容地交给他了。
-
次日,大理寺。
大理寺卿坐在公堂上,神色凝重地望着跟前正在哭泣的段家二房的人,他显然是已经知道昨晚起火的事了。
“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柳氏道。
“大人!那日整个酒楼的百姓都瞧见了,是宋如是,提前在酒里下毒,是他一刀捅进我夫君的侧腰,凶手就在眼前,那么为什么就是不把人抓起来。”
柳氏指着一旁的宋鹤吟道,“难道非得让我们家把这事告到圣上跟前,讨个说法,那才安心么?”
大理寺卿眉头皱紧,“宋编修,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宋鹤吟淡漠道:“人不是我杀的。”
大理寺卿又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段砚,“段少卿和宋编修都说此事有疑,却又都拿不出证据,现如今死者尸首没了,那这案子......”
“郑大人,且慢定罪。”段砚这时才开口道,“谁说本侯没有证据?”
话音一落,便有两个衙役,抬着一具尸体走上公堂,掀开那尸体上盖着的白布,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你们既然说尸体烧没了,那这又是什么?”段砚上前一步道,“且前日大理寺仵作判定死者是中毒身亡,可你们都仔细瞧瞧这具尸体。”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尸体的侧颈cha着一直箭,他是被人一箭she死的。
段昀走上前去,仔细瞧了良久,转身对柳氏道:“娘......这是爹。”
柳氏顿时慌乱,“怎么会......你爹怎么会......”
郑卿看了一眼段砚:“这尸体,你从何处发现的?”
段砚懒懒地道:“昨夜出城跑马,正巧给本侯碰见。”
“死在马车里。”
“不可能!”柳氏指着段砚,道,“这、这分明就是你弄的!”
“二婶这话倒是......二叔不是那日被宋编修亲毒杀的么?怎么现在倒成了本侯了?”
这时候,段昀道:“这具尸体是假的,我爹的尸体,分明昨晚就、就已经......”
“你是说昨晚那场火?”段砚反问。
话音一落,有一小厮打扮的人从前面走了进来,段砚道:“这个人,你们可认识?”
“他可是临时请来帮忙的下人?”段砚对着那人点了点头,只见那人脱掉了脸上的假皮,一张清秀的脸露了出来。
“瞧仔细了,这是可是本侯安排进去的人。”
白易对着公堂上的郑卿拱手,“侯爷让他们把尸体送回去的时候,让属下找机会进入段府,看看他们会做什么。”
“那场火是他们自己放的,后院的柴房里还堆着几桶没用完的桐油。”白易冷着脸道,“大人若是不信,段府的账本在此。”
白易将从二房府上偷来的账本,交给郑卿。
郑卿翻阅账本上的内容,段砚随即解释道:“郑大人可知道......有种东西叫做假死药?”
段斌是假死的,他们把尸体运回去,就是想借此机会让他逃掉,而后在以失火作为交不出尸体的借口。
郑卿思考了半会,转向了段昀和柳氏,“你们还有什么要说?”
“与其狡辩,倒不如说说,设计陷害宋编修这事......是二叔亲自策划,还是说......”段砚挑眉,望着段昀。
闻言,郑卿看了一眼段砚,随即道:“来人!先把犯人给本卿压下去!”
公堂内的人都离开后,郑卿问道:“段少卿方才的话究竟是何意?”
段砚吩咐一旁的两个衙役去将昨晚那死士抬了进来,“这人便是昨晚用箭射杀本侯二叔的人。”
“看这这打扮......是刺客?”
“是死士,”段砚道,“想必是有人知道知道自己的计划行不通了,所以就趁二叔逃跑的时候,派人杀了他。”
“那你可有从这人身上搜到什么能证明其身份之物么?”郑卿继续问。
“没有。”段砚回答得干脆。
他觉得此事暂时不要公开,于自己来说是最得益的。
“罢了,既然此事因你而起,那便由你来调查清楚。”郑卿叹了口气道,“闹了半天,没想到是假死,如此,本官也好将前面那些事汇报给陛下了。”
段砚从公堂内走出来,瞧见一旁的宋鹤吟,吹了一声口哨,道:“走啊,宋大人。”
“我......”他不明白段砚是要去哪。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什么人安排的么?”
宋鹤吟抬眸,眼底掺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大理寺狱,隔着一道铁栏杆。
段昀攥紧五指,有些委屈地问道:“阿砚,你就如此恨我们二房,为了个外人要将我们置于死地么?”
“你忘了,我们小时候......”
“你觉得......本侯在乎那点情谊?”段砚道,“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就是情,背叛本侯的人,本侯绝不轻饶。”
......
段昀:“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段砚沉吟不语。
宋鹤吟的余光里映着段砚的身影,垂眸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原来段砚早就知道了断腿一事是段昀密谋的么?那么他这次与二房为敌,不过是为了报仇,帮自己只是顺便。
也对,像段砚这样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帮别人。
段昀眼神暗了下来,“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那倒还行,”段砚正色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是你自己选择的背叛本侯,倒不至于让本侯因着你犯的来错恨你。”
当听到段砚说出这话的时候,宋鹤吟便明白为何段砚断腿后,能够重新站起来,甚至走上战场,而他却不能......
可这不是他的错,不是么?
片刻后,段砚走到铁栏杆前,问道:“本侯且问你,二叔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他一人计划的,还是说...有别的人帮衬?”
话音一落,段昀猛地抽出袖内的匕首,看准时机狠狠朝段砚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