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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同命鸳鸯(三)

街角巷尾,三五一堆的人凑着脑袋议论。

“真没料到啊!昨晚宋探花,听说还是村子里凑钱供出来的,盼着他能有出息,结果倒好,直接杀了人。”

另一人道:“可不是么?关键是那定北侯还护着他呢!你说他到底许了人家什么好处?”

“嗨!这还用说么?定北侯什么人?这京城谁不知他一风月场的老手!”一人笑道,“你瞧宋探花那模样,无非是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罢了。”

话音一落,一人突然出现,将钱袋子扔在桌上,只道:“此事,不许再传。”

段砚坐在大理寺的值房内,外头有一衙役走进来。

“段少卿,宋大人昨夜同段大人会面的目的查到了。”

那衙役见段砚点头,便继续说下去,“说是段大人听闻宋大人编纂要用到前朝粮草细则,便约他夜里在酒楼会面,亲自拿给他。”

“还有一事,经仵作验尸,段大人是中毒身亡,而非刀杀。”

段砚转着玉扳指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段斌是想故意约宋鹤吟现身,再精心布下杀局,伪造出宋鹤吟蓄谋已久、主动乘隙行凶的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宋鹤吟是借赴约的由头,趁机对他下手。

况且,这案子......还是由他来审。

思及此,外头又进来一个衙役,“大人,大理寺外,有几个人吵着嚷着要您出去,要您给个说法。”

不用想,段砚都知道那是二房的人。

大理寺公堂内,二房的人哭嚎着走进来,为首的二婶柳氏一身素衣,哭天抢地的模样里半分真情半分作态。

“段逸徵!你这个白眼狼!”段昀搀扶着柳氏,“那狐狸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死的人可是你的亲二叔啊!你非但不抓他,还把人放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还有没有礼法?”

段砚坐在公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案面,抬眼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弧度,“二婶这话,倒像是忘了当年,是谁堵在大房的门口,骂我爹鸠占鹊巢、贪得无厌?”

段昀开口道:“阿砚,那是家务事!如今我爹都死了,你连他的仇都不报么?”

“仇?”段砚挑眉,语气平淡,“大理寺断案,讲的是证据。”

“证据?”段昀讽刺地笑了一声,“昨晚现场,人证物证俱在,也不见你真的就把人抓了起来。”

柳氏脸色发白,大概是有些伤心过度了,“我们只不过想要替你二叔讨个公道。”

“公道自然会有。”段砚正色,“但不是由你们撒泼耍赖就能定的。”

“从今日起大理寺彻查二叔之死,任何人不得干预,否则以妨碍公务处置。”

柳氏无可奈何,只道:“逸徵,逝者为大!你岂能让你二叔的魂魄在外漂泊?好歹让我们接回家,请法师超度,让他入土为安啊!”

几个二房的旁支也跟着劝,“段少卿,这是老规矩了!亡魂滞留在外不得安息,于家于己都不吉利,你就通融这一会。”

“尸体是案发现场的关键证物,岂能说搬走就搬走?”

段昀目光直直看向段砚,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冰冷,“阿砚,你护着那个凶手,不肯查他,如今你连二叔的亡魂都不肯放过了么?你眼里除了那些‘乐子’,还有半分人情么?”

原来他们以为自己不过是在寻乐子......

僵持的空气里,段昀的声音还在回荡,“我只是想让我爹安心......你连这点念想都要剥夺么?”

为何就这么着急把尸体运回去?

闻言,段砚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他摩挲着玉扳指,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白易。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既如此......那本侯便派大理寺官差随行护送,尸体运回二房宅院,超度仪式只限三日,三日后必须原封不动送回大理寺,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挪动尸体,你们看这样如何?”

二房的人面面相觑,段昀道:“娘,至少这样可以先让父亲回家。”

几人商议良久,终是负气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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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朝后,段砚行走在宫道上,却没承想萧临回来主动找他。

萧临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虑,语气是一惯的温和:“逸徵,近来大理寺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都说你袒护着如是......”

“你身处风口浪尖,万不可是非不分,坏了自己的名声和大理寺的清誉。”

段砚停下脚步,笑了笑,“阿临这是在关心我么?”

“不过此案疑点重重,宋如是虽有嫌疑,但无确凿证据定罪,况且我答应了要给他时间去查这件事。”

闻言,段砚瞧见萧临指尖突然攥紧,随即垂眸。

良久,萧临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逸徵......什么时候跟如是...关系这般要好了?”

这话轻飘飘落在风里,却让段砚之指尖微顿,他抬眸望向萧临,见他眼底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让他心头微动。

“阿临是在怪我与那宋如是走得太近......?”而把你给忘了么?

萧沉吟不语。

的确自回京以后他一直都在与那宋如是周旋,似乎很少和萧临打交道。

可他每次想要向萧临靠近的时候,萧临都是恨不得退开他一百步的模样。

与其说是他们生疏了,倒不如说是在段砚离开京城的这八年里萧临彻底改变了......不,因该说是在十年前,十年前段砚再次重新振作起来去找萧临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变了。

段砚清楚的记得十年前的那个那个夜晚......

夜色深深,朗朗月光在萧府门前稀稀落落洒下,堪堪勾勒出门前那少年颀长的身影,这说起来那还是他第一次走萧府的正门。

自萧将军和夫人战死沙场以后段砚便再没见过萧临。

月色溶溶,段砚拽着手里的松子百合酥。

萧府的门被打开时,漏出的暖光只晃了他一眼,段砚正准备上前,方才的那点欣然却被对方冷硬的语气掐灭。

【你来做什么?】

对方的声音裹挟着寒气,还没等他开口解释,更狠的话已经砸下来:【我父亲母亲战死沙场,全都赖你们家,若不是你父亲伤了腿,我们家能替你们家上战场么?谁知道他是真受伤还是故意演的苦肉计!】

厚厚的夜色将两人此刻脸上的神情蒙住,段砚看不清萧临的脸,更觉陌生。

闻言,段砚瞬间愣住,只见萧临抬手一扔,将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他的脚下,【阿临?】

【别叫我!】

【凭什么你们家还能安然无恙的待在京中,而我们家如今却只剩我一个人?”萧临冲他怒吼道:“拿着你的东西滚。】

他的眼里满是厌恶,【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萧临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夏日的夜晚是如此燥热,热得他浑身都像是在被一个个细小的针扎着。

良久,段砚滚了滚喉结,【......我知道了。】

萧临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段砚目送他离开直到萧府的大门被严严实实地关上。

对方的背影消失在了这扇门后,连同着他曾经的梦与幻想也一并碎裂。

段砚站在原地捡起地上的虎牙吊坠,良久,近乎自嘲地扯了一笑,片刻后便转身离开。

届时,段砚再次回想起当年的场景,又不自觉地想起,那时候听到从府内传出来的些许声响。

段砚问:“阿临,十年前我来找你的那个晚上,你回去之后......可有受伤?”

那声音听上去给人一种正在受着某种酷刑的感觉,听得段砚心尖抽疼。

萧临眼神一滞,随即笑了笑,“十年前的旧事...还提什么。”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也罢,我没有资格干预你与何人来往。”萧临摇了摇头,温和地笑,“许是我们缘分尽了吧......”

段砚张了张口没说话。

段砚在自己人生的这条路上行走时,有不少知己、好友与他渐行渐远,他都不在乎,不过是理解为萧临所说的“缘分尽了”,可是他还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句话会用到他和萧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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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吟从曹御史那处详细得知了段斌贪墨军饷一事的详情。

想必他是畏罪自杀。

可宋鹤吟与段斌无冤无仇,要说是段斌无缘无故要陷害他,鬼都不信。

说起来,案发后的两日,宋鹤吟似乎没怎么听到街市上的人谈论这件事,许是太后她们在背后压着消息。

“多谢御史大人相助......没承想,您还愿意相信下官。”宋鹤吟低声道。

那曹御史笑了笑,“如是是身上负有重任的人,岂会那般鲁莽行事。”

“前些日子,刑部尚书佘大人还跟我提起你。”

“佘大人?下官与他素无深交......”

曹御史笑道:“你是没有刻意结交,是佘大人说前阵子翻到你编修的《历代刑狱考略》,赞你考据精当、见地通透,还说刑部如今正缺你这般心思缜密的年轻人。”

“可如今这档口......”

顿了顿,曹御史接着道:“既然你怀疑着一切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段少卿也肯帮你,何不让他去段斌府上查上一查。”

指望段砚?

若是段砚真心想要帮他,那他还至于会同意让二房的人先见段斌的尸体带走么?

宋鹤吟心中暗叹了口气,这是他自己的事,他总得自己解决,还轮不到要段砚来帮他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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