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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同命鸳鸯(二)

大理寺的人赶到的时候,沉重的脚步声踏破混乱,段砚先是将现场看戏的人全都遣散,而后才步入了雅间。

段砚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到宋鹤吟的身上。

宋鹤吟心头一紧,滚了滚喉结,望着段砚的眼眸,千言万语一涌而上堵在了喉咙,最终只是挤出沙哑的三个字:“......不是我。”

段砚的目光停留在宋鹤吟脸上不过一瞬,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随即便转向了倒地的段斌。

从前段砚撞见他杀人的时候,眸子里带着的从来都是玩味与打趣,但是这次不是,因为死的人是他的二叔......

“父亲......”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投过去。

段昀走上前来的时候,宋鹤吟本能地退到一旁。

只见段昀见着地上躺着的人,一瞬间崩溃似地往下跪去,段砚伸手将他扶住。

“阿砚,我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宋鹤吟手中还握着方才段斌塞给他的匕首,在大袖的遮盖下,他掌心已无意识地握到了刀刃上,紧紧地攥着,手心被割破了也不觉得疼。

段砚瞧见宋鹤吟垂落的袖内滴出血,“你......”

这时候,段昀也顺着段砚的方向望了过去,目光一眼就锁定在宋鹤吟手中握着的匕首上。

宋鹤吟无措地微微将手往身后一背。

段昀像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宋编修,我们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持刀杀我父亲?”

宋鹤吟滚了滚喉结,没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段昀双目赤红,全然没了第一次见面那样的温和谦逊。

见段昀似要冲上前去,段砚反将人扣住,“三弟你冷静些。”

“冷静?倘若今日躺在这里的人是伯父!你还冷静得了么?”段昀反问。

“你先回去吧。”段砚瞥了宋鹤吟一眼道。

“大人......”一旁的衙役不解他为何要将嫌疑者放走。

段昀难以置信地望着段砚:“阿砚......?”

“这里本侯说了算。”

......

外头的雨噼里啪啦地下着,时不时打下一阵惊雷,将室内映得惨白。

大理寺的人将段斌的尸体抬走后,段砚派人将段昀也送了回去。

白易上前问道:“具在场的人交代说是那宋如是先在段斌的就里下了毒,而后因两人言语发生了冲突,那宋如是就直接动了手......”

“宋如是今夜为何要来此处?”段砚问。

白易:“这倒是不知。”

段砚瞧见不远处的案几上躺着一个木匣,段砚将那匣子打开看了看,“把这东西送回大理寺。”

白易接过他手里的木匣,问道:“侯爷,你说为何这宋如是要动手?这似乎不像是他的作风......”

“的确不是,”段砚轻笑一声,断定道,“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做杀人凶手?他才不会。”

段砚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目光移向了一旁躺着的人,愣了愣道:“倒是他......也不知道什么人值得他杀了自己嫁祸给宋如是......”

“看来这宋如是不光只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白易道:“先前这宋如是得罪了大皇子,侯爷你说这事会不会是他一手安排的......?”

“不好说。”

-

雨丝斜斜割着夜色,湿冷的风裹着寒意往骨缝里钻。

宋鹤吟踉跄着回到容膝轩,推开门时浑身都在发抖,他反手掩上门,隔绝外头的风雨,跌跌撞撞扑倒桌边,拎起铜壶往木盆里倒水。

水声哗哗啦啦,却掩盖不住心头的慌乱。

双手按进凉水里,暗红的血珠在水中晕开,他疯了似的搓洗指尖、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搓破皮肤。

粗糙的布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可那血腥味仿佛嵌入了肌理怎么也洗不掉。

只听“哐当”的一声脆响。

“公子!”

宋瑞心下暗叫一声不好,推开房门,只见宋鹤吟重重地跪坐在地上,木盆里浅红色的水也打翻了遍地。

“为什么洗不掉......”宋鹤吟低声,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宋瑞在宋鹤吟身旁蹲下,“公子你受伤了!”

“人不是你杀的,小侯爷会查清楚的。”宋瑞跟在宋鹤吟身边这些年,还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般,就仿若一瞬间失去了理智。

“可是哥哥......哥哥他会怎么想......”宋鹤吟颤抖的指尖攥紧宋瑞的手臂,“段家人也不会再让我去他们府上了......”

宋鹤吟红了眼眶,只觉得眼眶痒痒的,他以为是自己哭了,可伸手去楷是却连一点泪痕也无。

他好不容易在这京城里得到的那点暖,又要没了。

为何总是如此......

为何他方才就不能再小心一点,仔细一点,这样就不至于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话音一落,腿上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

届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听到声音,宋瑞便起身,“公子,我去外头瞧瞧。”

说罢,他便合上门,出去了。

院门被打开,雨幕中站着的撑伞的二人,被外头白暗暗的光照映出来。

“宋如是人呢?”段砚平淡地问道。

宋瑞指了指那边:“在、在屋里。”

段砚回眸对白易微微颔首,便径自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屋内,宋鹤吟倒吸一口冷气,低头望着自己的腿。

那双曾经让他无法行走,如今又时时作痛的腿,突然生出一股滔天的恨意。

都是因为它,都是因为它,曾经自己才没有机会逃跑,都是因为它,如今自己一直都只能是带着怨念活着。

雨声里忽然闯入一道沉钝的推门声,裹挟着更冷的风带着点幽幽的冷香卷进来。

“为何要跟自己的腿过意不去?”

宋鹤吟用力攥着自己膝盖的手,猛地僵住。

段砚玄色衣袍的下摆沾着雨痕,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宋鹤吟下意识地后缩,方才还带着的恨意逐渐被羞愧和慌乱代替,顺着脊背往上爬。

“你......”宋鹤吟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段砚垂眸看他,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总之不是愤怒。

“不是你,便不必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说罢,段砚瞧见了地上打翻的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便蹲下身,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瓷瓶。

段砚拉过宋鹤吟凉得如同被冰水浸过的手,将药粉撒在他手心被匕首划伤的地方。

药粉落在伤口上的瞬间,段砚感受到那只手轻轻缩了一下,他抬眸看了宋鹤吟一眼,问道:“疼?”

宋鹤吟始终垂着眸,不看他也没说话。

这点疼都受不住的人,为何方才还会那样对自己......

段砚有些无奈,只是轻笑了一下,低头在伤口处轻轻吹了吹。

宋鹤吟看着段砚长长的睫羽在烛光下翕动着,不觉间,他自己也跟着放缓了呼吸。

“你说你平日里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为何今日就如此反常?”宋鹤吟不答,顿了顿,段砚方道,“让本侯猜猜,是因为这人本不是你想动手杀的对么?”

“你放心,二房早在弘文七年的时候和大房决裂了,如今你们看到以为我们关系还不错,那都是表面上装个模样罢了。”

段砚把那小瓷瓶塞到宋鹤吟手里,自顾自地道,“你在担心段家会因为这是责怪你?”

宋鹤吟这才抬眸看了段砚一眼,而后摇了摇头。

段砚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打趣地道:“不是么?除了这个,本侯实在想不出你异常举动的别的理由了。”

“难道是说......你钦慕本侯,害怕因着这事,本侯就不理你了?”开玩笑时,段砚梨涡也跟着溜了出来。

“这样,”段砚促狭一笑,“你叫本侯一声好听的,本侯就答应帮你摆脱嫌疑,如何?”

良久,宋鹤吟把手从段砚手中抽了回去。

“我的事......不劳烦侯爷费心。”

段砚微微挑眉:“你就这么不信本侯?”

宋鹤吟动了动唇,良久才挤出一个字:“是。”

他不是不信,只是不敢信罢了。

闻言,段砚笑出了声,“行。”他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既要自己查,那本侯给你时间便是,不过这么一来,你可就欠本侯一个恩情。”

段砚的眼睛迅速从宋鹤吟身上扫过,展颜一笑,“宋如是,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宋瑞站在屋外,门关着他便朝里面望去,显然里面的情形他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白易出现在他身后,直白地问道:“你家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我家公子就是个普通人。”宋瑞甚至没转过身来,显然是不像理他。

白易面无表情地道:“骗子。”

“你说我是骗子?你方才问这么多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现在来说我是骗子?”宋瑞转身没拿正眼瞧他。

宋瑞瞧着白易的冷脸,白了他一大眼,“好好好实话告诉你吧!我家公子是翰林院编修、是朝廷命官、是你家侯爷的非常看重的人,行了吧?这下满意了吧?蠢货!”

话音一落,房门“砰”的一声,就被段砚打开了,他接过白易递上来的伞。

段砚撑着伞勾起唇角,转身对身后的宋瑞道:“让他早些休息吧,可别......让本侯担心了。”

话罢,而人便走出院门,消失在雨幕中。

夜晚,撑伞的二人走在飘着雨丝的街道上。

“侯爷,那个宋瑞说,宋如是此次这般反应,是因为他怕失去功名。”白易道,“他欠着一整个村子的债。”

“害怕失去功名?”段砚挑眉,“难道他之前就不怕么了?”

还是说他算准了本侯会放过他?

这么说来他才是一直被宋鹤吟牵着鼻子走的那人......

段砚瞥见白易手里拎着的药包,问道:“当真还回来了?”

白易:“是。是那个宋瑞还回来的,说什么他家公子不收外人平白无故给的东西。”

“所以侯爷,你说的才猜对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闻言,段砚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在必要的时候,“情爱”这种东西是可以用作武器的。”

段砚把手伸到伞外,接住了雨点子,五指一攥紧,那雨水便顺着掌纹滑落下去。

“......武器?”

“嗯。”段砚眼色暗了暗,收回手,“尤其,是对宋如是那样的人......”

“你知道么?对于从未见过光的人,哪怕只是一簇微弱的焰火,他也会如飞蛾般,毫不犹豫地焚身以献。”

屋内,宋鹤吟缓缓起身,走到榻边坐下。

不知为何,段砚这一来过之后,他方才的那点慌乱的确是淡了不少......

宋鹤吟垂眸瞧见自己手里捏着的小瓷瓶,他的手是冰凉的,这小瓷瓶他捂不热,可此时,他手里这东西却有着低低的温度。

可就是这一点点的温暖,却让他感到彻骨酸心。

段砚现在又凭什么来帮他!!!

宋鹤吟情不自禁地将之凑到鼻子跟前,嗅到了上面留存的白梅甜香。

那是雪中春信的味道。

顿时间,心底里的旧恨像是浪潮一般翻滚、拍打,宋鹤吟起身走到窗前,将这小瓷瓶掷了出去。

瓷瓶砸在院墙上,碎了满地,香盈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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