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它！连这酒都不敢喝，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段砚同时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一双通红的眼里，映着的是一双漏着酒水的鞋。
【这段叶记腿伤了，便把自己家的两个姑娘带到战场上来？怎么着，还想让他们充个门面，撑起场子？】
【依我看，这靖武将军之位早就该换人了！】
【你究竟喝还是不喝？】身后的人笑道。
段砚望了一眼对面同样被按压在地的人，只见那人的双手已然握紧。
他知道她此刻心里想的定是：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段砚咬着牙，道：【我不喝！】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段砚回过神来，却只见着白易蹲在池子旁喂鱼。
“哟，又在这儿伤春悲秋呢？”
段砚走上前去，白易正好将手里的鱼饵全扔到了池子里，转过身来，看了段砚一眼，正经道：“侯爷今日心情不错。”
“凑合。”段砚随口回答，他瞧着白易这人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
“那老头，没有找到。”
“嗯。”原本段砚就没报什么希望。
不过他瞧见白易的表情似乎还是有些为难，“你到底怎么了？”
顿了顿，白易方道：“属下只是觉得，侯爷莫不是把那宋如是当做萧大人了？你最近与他走得太近，似乎都快忘了调查行军路线一事。那折损的五千兄弟......”
白易冷着脸，道：“侯爷，别被这人的表象迷惑了，哪怕他再像，你也知道，他终究不是萧大人。”
闻言，段砚拍了拍他的肩，“多谢你好意提醒，不过...本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哪怕宋鹤吟和阿临再像，他至多不过是阿临的赝品罢了。
段砚冷笑一声，倒是那个纪舒愈，他再次用那件事来羞辱他，这笔账段砚他迟早要和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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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点着的烛火是明亮的，可映在那人身上倒是显得清冷。
宋鹤吟坐在铜镜前，目光却是落在镜中自己耳边别着的那朵海棠花上，他看着那朵海棠心头一悸，可当目光再次向上方移动的时候，却又愣住了。
是眉心那道红痕。
又是它......可是它存在的目的，本就是他用来警醒自己的。
【想活么？换张脸，换个活法。】
换上他的脸，顶替他回家，就等于拥有了他的人生。
这算是给自己一次重活的机会么？
那老头轻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路要往前走，那些没必要见的人，就让他烂在当年的雨夜里吧，倘若你执意要携恨而归，前路便是刀山火海啊。】
【你......可有想清楚？】
携恨而归......？
萧临让他死在了那个雨夜里，可他不甘！既然上天决定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又怎么会选择放弃。
那老头要给他换脸的时候，他瞧见了自己眉心的伤痕，他咬了咬牙怕自己日后会因获得了暂时的快乐便忘记这份的痛苦，他得时刻提醒自己：如今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
因此便决定让那老头帮他，将这道伤痕保留下来。
宋鹤吟指尖轻轻蹭过眉心......
当初那老头帮他处理过留下来的这道伤痕，落在眉心处，让它看起来仿若天生的印记一般。
若是当真带着道明显的刀疤在脸上，反倒给他惹是生非。
宋鹤吟叹了口气，将那朵海棠花取下来，放进一旁的小匣子里。
这时候宋瑞从外头进来，笑道：“公子，我觉得今日你同段小侯爷出去一趟气色都变好了不少。”
“有、有么？”宋鹤吟垂眸时，瞬间抬手摸了摸自己泛起些许薄红的脸。
他觉得自己最近的确和段砚走的太近了......这样并不好，不是么？
贪恋那点微薄的暖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可往往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宋鹤吟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他想：大概自己一直都是个比较自私的人，当别人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放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的利益。
如今他是萧临的眼中钉，若是他和段砚靠的太近，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反目成仇，那他自己一个人势单力孤，显然就更加危险了......
宋鹤吟瞥见匣子里少了一样东西，微微一愣......也不知那人考虑的如何了？
宋鹤吟是死过一次的人，惜命是他的本能，他总得先保全他自己......
顿了顿，他转移话题，“那件事，查的如何了？”
宋鹤吟指的是上次让宋瑞去查得弘文九年，段府是否有棘手的事。
宋瑞忖了忖，摇头道：“我问了，京城大多数人都说不知道......找到了有几个段将军府上的老仆，他们也都是说没有，不过！”
“我看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左顾右盼的，断定他们肯定是在撒谎！”
那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且府上的人也定是有意隐瞒，这才没将这事传开......而他被萧临关起来，隔绝了外面的消息，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话又说回来，现如今杨序死了，何另没彻底除掉，同时有关“凝露涎”的线索也断了，那幕后之人究竟与萧临和阁老有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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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御书房。
弘文帝原本在还在商议政事，却硬生生被人打断。
弘文帝面色沉凝：“段砚，大理寺死刑杨序，昨日死在狱中，狱卒众口一词，言称是奉你之命，行刑至死。你可有话说？”
要知道执行死刑那也是又严格的程序和时间规定的，不待复奏报而决者是要被流放的，即便是奏报应决者，也需听候三日才能行刑。
被这么一问，段砚没有慌乱，反倒是微微挑眉，“还请陛下明鉴！”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这人是昨日午后死的，可是昨日午后臣压根就不在大理寺。”
“不在大理寺？”弘文帝蹙眉，“那你去了何处？有谁可以证明么？”
段砚看了一眼位于弘文帝左边的宋鹤吟。
“臣昨日都和宋大人待一块！对吧，宋大人？我们一同在城外的济露寺，听禅、抄经，待了整整一下午呢。”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宋鹤吟。
弘文帝身旁站着的宋鹤吟身姿挺拔如竹，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宋爱卿，段砚所言，可属实？”弘文帝问。
闻言，宋鹤吟余光瞥了段砚一眼，随后目光又落到了弘文帝右边站着的萧临身上。
对方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的笑，同时也朝宋鹤吟投来了目光，他像是在说：哦？是么？如是又是什么时候和逸徵关系这般要好了呢？
杨序之死是萧临安排的......？
难道萧临当真和“凝露涎”这东西有关？
宋鹤吟指尖摩挲着袖口，后退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昨日并未与段小侯爷在一起。”
此言一出，段砚原本满是玩味的眼神里写上了点无奈。
他咬了咬牙......还真有你的。
段砚看向宋鹤吟，然而他依旧是垂着眸，仿佛不认识自己一般。
“段砚，”弘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宋爱卿已当场否认。你还有何话说？若无不在场证明，狱卒词证凿凿，朕也很难偏袒于你。”
“陛下，”段砚轻笑一声，“就算昨日臣当真在大理寺，那那些狱卒也是蠢，臣让他们杀人他们就杀人？”
旁边的狱卒颤声道：“陛下，那都是少卿大人的命令！臣等不敢不从啊。”
弘文帝看着段砚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知是好气多一些还是好笑多一些，沉吟良久，开口听不出喜怒，“段砚，朕念你北伐有功，此案朕给你三日时间。”
“若三日之内，你能查明真相，证明清白，朕便恕你无罪，并严惩那构陷之人。”弘文帝道，“若是三日后，你无法自证......数罪并行，朕也该考虑替你重新挑个去处了。都退下吧。”
回廊上，待其他人都离开后，段砚拦在宋鹤吟跟前，“本侯尚且还帮你瞒了两桩案子，你这人倒是会过河拆桥。”
“侯爷言重了，”宋鹤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轻的似烟，反问道：“那不都是侯爷自己的选择么？下官......可曾求过侯爷？”
“再者说，”宋鹤吟轻咳了两声，缓了口气，“小侯爷故意将此事闹到圣上跟前，不就是算准了陛下会偏袒你，给你时间去查么？小侯爷聪慧过人，只怕下官不帮你，你也应当想好应对之策了吧？”
“聪慧过人？”段砚显然是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话外之音。
他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宋如是，你非要每句话都带刺才痛快？”
“侯爷听出什么，便是什么。”宋鹤吟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眼前这人分明昨日才同自己在寺庙里有说有笑，今日就翻脸不认人来了......
也对，段砚忘了，到底这人是宋鹤吟，他原本就是这样的。
段砚笑着点了点头，“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做人，那活该独行一辈子。”
“嗯，”宋鹤吟拢了拢官袍的袖子，风轻云淡地道，“我本就不在乎。”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本就不在乎。
段砚白了他一眼，利落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寂的回廊里渐渐消失。
人离开手，宋鹤吟望着段砚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终是绷不住，掩唇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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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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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玉面恶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