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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互为因果(二)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窗台上,听着里头二人的对话,歪了歪头觉得甚是无趣,便径直飞走了。

宋鹤吟从禅房里面出来,瞧见段砚果真在后院喂鸽子。

段砚今日穿的是靛蓝色广袖锦袍,清凉的山风呼啸而过,掀起了他的衣袂,广大的袖口被掀开,一瞬间像是能飞进去许多鸽子似的。

段砚瞧见宋鹤吟走了上来,将手里的糕点全扔给了鸽子,拍了拍手,道:“唉,没想到此处竟这般无聊。”

宋鹤吟笑笑,“不是小侯爷自己要来的么?”

不等段砚回答,一个小和尚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两个瓷瓶,讪讪笑道:“二位施主若是无事可做,不如替我将这海棠树上的露珠收集起来,来年二位施主来时,便可用这露水泡茶招待二位。”

段砚倒是觉得好笑,让他们自己来收集露水,来年招待自己,但见宋鹤吟接了过来,他亦不好意思拒绝。

两人做着事,半宿无话,段砚不时用余光瞥宋鹤吟,良久方开口道:“宋大人,你我相识都有些时日了,怎么本侯还是觉得你这人甚是陌生啊。不如这样,咱们彼此问对方三个问题,三个问题都得讲真话,如何?”

宋鹤吟指尖稍动,瓶口歪了歪,露水也顺着瓶口溜到了他的手上。

段砚眉眼弯弯,“宋大人莫不是不敢?”

“并未,”宋鹤吟反倒是笑了笑。

那笑映在花里面,段砚隐隐约约地瞥见他白皙的脸,以及眉心那夺目的红痕,倒让他想起了“色若春晓之花”之类的句子。

不过话说回来,要若是问对方三个问题,那宋鹤吟明显是吃亏的一方,毕竟关于段砚的他大多都知道,自然,除了自己被折断腿之后的事......

“你问吧。”宋鹤吟语气温和。

“你来京城,究竟有什么目的?”段砚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面接着露水,一面问道。

“入仕。还债。”宋鹤吟回答的干脆。

他说了,却又等于没说。

段砚轻嗤一声,又问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你可是在查......‘凝露涎’这东西的?”

段砚故意用了“查”这个字眼。

宋鹤吟见他眼神变得阴鸷,亦是平淡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以前有个朋友,因这毒物而死。我也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谈不上查。”

见宋鹤吟低了低头,面色有些阴郁,像是在回忆往事。

段砚想起了庆功宴那晚宋鹤吟说的话,【这是替他讨回的第一债】......他口中的“他”便是指的这位朋友?

“最后一个问题,”段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思忖了会,倏然脸颊边的两个梨涡深了深,就像绽开的两朵细花,“宋大人......可是从天宫下凡来渡劫的神仙?”

他不明白段砚为何最后一个问题要问这种玄乎,甚至他根本就知晓答案的事。

他的语气意味不明,甚至带着有些蛊人的意味,道:“大概不是神仙......”

“是恶鬼。”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狠厉,随即又神秘地笑了笑。

恶鬼......

关于宋鹤吟段砚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三个问题根本不能解心中疑惑。

段砚轻笑一声,“换你了。”

“让我想想......”宋鹤吟纤长的眉头轻蹙,一副极难思索的模样。

良久,像是有了答案,他问道:“战场上的日子...苦不苦?”

“可得劲儿!”

可得劲儿......可是谁又不知战场上的日子都是咬着牙挺过来的,他这人向来是这幅玩世不恭的态度,他这般回答那再正常不过了,宋鹤吟也想象不出来,段砚在别人面前诉苦的模样。

也是,他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宋鹤吟忖了忖,又道:“小侯爷最喜欢吃的糕点,是松子百合酥?”

段砚没承想他会问这般无聊的话题,想来是真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

“本侯可不嗜甜。”段砚望了一眼他,认真地回答。

......不喜欢么?可他分明记得,小时候段砚总说是因为自己喜欢吃松子百合酥,才顺便给他带的。

原来段砚一直都在骗他,真正喜欢吃松子百合酥的人......是阿临、也是他。

宋鹤吟心头猛抽一下,像是被灌满了毒药,涩涩地紧,有些轻微地疼。

他沉吟了良久,段砚见他没有下言,便道:“怎么不继续问了么?”

宋鹤吟方才抬了抬眼,微微摇头,温声道:“这最后一个问题,还未想好。”

他就像是个小孩一般,怕对方耍起赖,因此再次提醒道:“记住,你欠我一个问题没回答,先搁着,等日后想好了,再来问你。”

段砚轻笑着瞥了宋鹤吟一眼,心下暗道:竟还能这般?

他只觉得宋鹤吟恐怕是故意留着一个问题不问,如此这般,会令他也好奇他会问什么,还当真是狡猾至极。

跟前的这棵海棠树开得葳蕤,花儿朵儿在风中摇曳,像是一曲悠扬的笛声,然而地下婆娑的花影像是在水中舞蹈。

段砚的衣袖松松垮垮地被挽到了小臂,宋鹤吟一凝眸便可以瞧见段砚左边的小臂上方有一排咬得极深的牙印。

段砚发现了宋鹤吟在盯着他的手臂看,自然地将袖子拉了回来,将那处地方遮住,笑着解释道:“曾经遇到个不长眼的人咬的。”

宋鹤吟平淡地收回目光,没有追问他。

在密密麻麻的花中,段砚瞧中了一朵,指尖探过去,稍一用力便将其折了下来。

段砚的指尖捏着花柄,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偏头时用指背随意拨了拨鬓角的碎发,将花往耳后一别。

花瓣蹭着发丝也不管,抬眸时迎着宋鹤吟投来的目光,勾了勾唇,眼底藏了点促狭的坏。

宋鹤吟望了一眼段砚,随即垂眸,段砚这人生得一副清俊骨相,眉峰犀利如裁,眼尾微挑,唇角总是似笑非笑地勾着,远远瞧上去颇有几分婉媚却不柔,若是隔得近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几分漫不经心的英气,也难怪旁人会说他这人长得是雌雄莫辨......

段砚总说他蛊惑旁人,如今看来,“蛊惑”一说,他还真比不过段砚。

宋鹤吟敛了脸上欲加深的笑意,道:“看来京中某些关于小侯爷的传言......还当真是,错的离谱。”

“哦?”段砚回过眸来瞧他,问道,“什么传言?”

宋鹤吟低头忖了忖,最终却是笑而不答。

这时候,瓶子内的露水都快收集满了,那小和尚又跑了过来,惊讶地道:“二位施主这么快就把瓶子装满了?”

话罢,他摸了摸后脑勺,吐了吐舌头,自言道:“也对,我没你们二位高。”

“二位施主请随我来,”他转移了话题,“大师在这边等着你们。”

两人被叫去抄佛经,从禅房里出去时,已然是夕阳西下,外头呈现出耀眼的橙红色。

段砚抱双臂,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两人隔得距离不远,宋鹤吟站在段砚的身旁,便可清晰的看见他长长的睫羽在夕阳下扇动,就像在上头歇落了两只蝴蝶似的。他站在夕阳下,一片火红,夕阳映着他,他映着夕阳,宋鹤吟看着眼前这人,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真的被他的容貌蛊惑进去了的。

慧能法师将两人送到寺庙门口,轻声道:“二位施主,有空记得常来。”

宋鹤吟拱手道:“多谢大师提点,那么宋某就先告辞了。”

-

深夜,袁府上点着幽幽的烛火,萧临在下人的带领下,穿过了回廊,推门走进屋内,只见袁阁老坐在明亮的烛火下翻看着书册。

瞧见人来了,便抬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对面。

袁林并未放下手中的书,他道:“近日京城里可不太平啊。”

“先是皇陵失窃工部侍郎杨大人自杀,其弟被捕入狱,再然后就是杨序与礼部尚书何大人闹了起来,然而这些事全都牵连其中的便是段砚了。”萧临又想起了段砚曾说过要帮他报仇,“......只怕这些事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萧临盯紧那深深的烛火,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先前京中皆传言,说他这人从北疆归来仍不改纨绔的性子,他平日里的举动我都看在眼里,没想到这些竟都是他装出来么......?”

“那不过是他想让旁人看到的罢了,”袁林笑了笑,“我们是调换了他的行军路线,可是你想想在戈壁迷路就误打误撞找到了匈奴王庭,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你先前同我说他要帮你报仇......”袁林指尖划过茶盏,“皇陵失窃案,段砚看似漫不经心抓了杨序,其实本就想留着他来吊何另的尾巴,他不过是想借此机会除掉当初反对派援军的人。”

“他似乎已经知晓了‘凝露涎这东西’,甚至今日在大理寺狱里审问了杨序......”萧临道,“不过老师放心,那人学生已经处理干净。”

袁林喝了口茶,“尘缨啊,还记的我以前常对你说得,不要被一个人的表象所蒙蔽么?人活在这世间有太多的事纠缠在一起,你从未真正了解一个人,又怎知他没有带着面具呢?”

萧临暗想,别说段砚了,就连他也不是没日没夜带着面具生活么?

萧临抬眼,“学生明白了。”

半响,萧临忖了忖,又问道:“依学生看....宋鹤吟这人同样不简单。”

谈起宋鹤吟萧临又不自觉地把他和那人联系在一起......

说来也奇怪,萧临第一次见到宋鹤吟的时候,竟有一瞬间怀疑这是十年前被他逐出家门的弟弟,可是他被折腾的那样,哪能活下来?

萧临唇角扯出一笑,是的,那人早就死在了荒郊野外。

“如今圣上看中他......这人继续留着倒也是个隐患,老师为何不先将这人除掉?”

“除,这人自然也要除。”

-

话说这在寺庙里游玩了一天下来人也应该是会有些疲惫的才是,如今坐上马车正好是闭目养神的好时机,然而段砚这人更像是有花不完的精力一般。

段砚眯着眼,他陪宋鹤吟在寺庙里耗了一日,也该谈正事了。

段砚故意提到了昨日那案子,“宋大人你说巧不巧,那日你前脚刚从这济露寺回来,后脚皇陵就发生了失窃,若不是宋大人素来为人清正,只怕本侯都要先把你列入嫌疑的名册中了。”

“是么?”宋鹤吟眸子里闪着幽光,“小侯爷如此说,想必还是对下官心存怀疑的吧,既然这般,何必如此草草结案,你倒是可以继续查啊。”

宋鹤吟说话的态度仿佛就像是,恨不得你立马就查到我头上,然后把我关起来,只可惜你没那本事。

对方赋予挑逗的态度,点燃了段砚原本平静的心,他直接将宋鹤吟错穿,“其实你早就在为此事布局了不是么?从一开始在医馆遇到杨序的时候。”

宋鹤吟默不作声,段砚突然凑近,附在他耳边,声音压的极低又带有一丝魅惑地说:“人......是你杀的,对么?”

凑的近了,宋鹤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段砚的气息正在向自己袭来,空气中有些淡淡的香,但是这味闻着却始终让人悬着心。

“那晚你身上的那股子香火味,是在皇陵里留下的吧,是你去偷的钱,然后放在了杨府,本侯知道。”

“你甚至还挑唆谢言煜去挑拨何另和杨序的关系,让杨序告了何另一状,对么?”

段砚目光像是绸缎一般,划过宋鹤吟的脸庞,再到他的脖颈,“你故意给本侯留下这些线索,又是什么意思呢?”

谈道这里时,两人的语调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似乎比的就是谁先急了。

宋鹤吟呼吸深了深,然而面色上却仍是不为所动,半响他突然笑道:“既然小侯爷证据确凿那为何不直接将我抓去大理寺、关起来,还要让杨序去顶罪呢?”

宋鹤吟勾唇,微微凑身上来,说话像是门夹核桃一般狠厉,“那是因为你原本就想除掉杨何两人,我说的对么?”

“倘若你将我抓起来,那杨大人岂不成了冤死,那多不划算。”

闻言,段砚瞳孔骤然一收。

宋鹤吟算是承认何另被贬一事,也是他安排的了?不过......

还没待段砚问出他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宋鹤吟却又主动逼近,附在他耳边低语,“小侯爷可是在好奇,我为何会知道这事?”

段砚一瞬间有种被宋鹤吟碾压的感觉,只见他此刻眼尾上挑,凑在自己身侧,仿若一只化成人形的魅,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你自回京以后,便察觉萧大人与你之间横生嫌隙,你想为他报仇,想除掉当年欺负萧家的那些人,盼着能早日挽回昔日的情分。”

宋鹤吟顿了顿,解释道:“来京城的这一年,当年萧段两家的事,我大多还是有所耳闻的。”

心思被捅破自然不好看。

段砚哼笑一声,见宋鹤吟要与他拉开距离之时,一手掐住他的腰,将人摁在了怀里,从宋鹤吟的肩上探出一颗头来,就像是山中的妖,缠上了书生,笑道:“是又如何?你倒是聪明....又会蛊惑人,难怪阿临这般关注你。”

“可这些事......又和你有何干系?”

宋鹤吟轻笑一声,眸色一沉,没有说话。

段砚每回一听到段砚口中的“阿临”是指萧临的时候,心头便燃上股莫名的火气。

段砚:“怎么不说话?”

“看他们不顺眼。”宋鹤吟擦了擦自己的袖子,风轻云淡地道。

“呵,这可不是什么理由。”

马车快要到城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宋鹤吟想起身探探情况,谁料段砚根本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宋瑞道:“公子,前面来了一群人,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段砚笑随即玩笑道:“宋大人艳福不浅啊,这三更半夜的也有人找上门来。”

话音刚落,宋瑞又道:“等等,那群人,似乎是......大理寺的着装。”

“......”

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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