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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互为因果(一)

大理寺。

谢言煜霸占了段砚的位子,他一面摇着扇子,一面笑道:“唉,本公子不过是当时听说了,那何大人准备把杨序救出来,一时气不过,就来狠狠羞辱了杨序一番。没想到这人还当了真,竟然把何大人都给告了,不过眼下看来,他还真是活该!”

段砚蹙眉道:“何另要把他从狱里面救出来?......谁告诉你的。”

“沁芳楼的露姑娘啊。”谢言煜一脸理所当然。

段砚察觉到不对,那露姑娘又是如何知晓这些事的,只怕她根本就不是随口一提,而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不过这事会是宋鹤吟做的么......?

牢房的门“砰”一声被关上,狱卒端来了凳子,段砚一坐下,那杨序便立马跪了下来。

“侯,侯爷,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杨序如今早已清醒,低眉垂首,昨日那点狠劲儿已然灰飞烟灭。

段砚微微挑眉,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这扇子还是上次从谢言煜那处顺来的,“你觉得本侯在乎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这......”

杨序眼珠子里倒映着段砚,这人生了一张近乎妖冶的脸,可偏偏他此时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越是瞧着越是令人生畏。

段砚不紧不慢地道:“本侯问你话,你若是老实回答,本侯便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偷盗皇家私银,本就是杀头的重罪,哪怕他真一五一十交代了,段砚同样不会放过他。

闻言,杨序瞬间抬起了头,手趴在铁栏边,激动地道:“你想知道什么!”

段砚展开扇子,眼睛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而后俯身朝他勾了勾手指。

杨序似懂了他的意思,跪爬几步把耳朵贴了过来,只听段砚把声音压的极低:“你可知这‘凝露涎’......为何物?”

杨序耳旁闪过一道惊雷,一刹间呼吸也慢了半拍,他缓回过头却撞上了段砚近在咫尺的眼睛,那乌黑的眸子仿若下一秒就要张开的一张大嘴,随时将他吞进去。

“从未听说过......侯爷打听这东西作甚?”杨序连滚喉结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小心。

若是正常人大概会问这“凝露涎”是何物吧,可这杨序偏偏问的是他为何要打听这东西。

见他仍没有要承认的意思,段砚一骨碌站起来,将垂落下来的长发甩在身后,眨了眨眼,道:“亏本侯这么一大早地跑来审你,既然不知道那...那你也没什么价值了。”

杨序望着段砚离去,他拼命地摇晃着跟前不可能被打开的铁栏杆,一个劲儿地喊道:“我是被冤枉的,你放我出去!”

然而走在前头的段砚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连回头望他一眼都不曾,杨序朝他骂道:“段砚,你这是以公徇私,老子咒你祖宗十八代!”

大理寺狱前,段砚停下了脚步,捂住自己的一只耳朵,摆出一副受惊了的模样,对一旁的衙役道:“吵死了,把他的嘴给本侯堵住了。”

-

宋鹤吟刚在马车内落座,只听外头突然传来了拌嘴的声响,像是宋瑞同什么人发生了口角之争。

正要掀开窗帘子一探究竟时,马车门帘先一步被人掀开了,紧接着带起一阵风、上来一个人,一骨碌坐在他身旁。

这一套动作下来倒是行云流水,甚至没令宋鹤吟反应过来。

段砚展开扇子,摇了起来,翘着腿,没骨头似的靠在车壁上,眯了眯眼扬声向外吩咐道:“走吧。”

宋瑞探了只头进来,一张脸颇为无奈地望着宋鹤吟,“公子,是段小侯爷他自己执意要上来的,我拦不住他......”

宋鹤吟目光直白地望着段砚,“你......”

“听闻如要去城外济露寺,”段砚抬手枕着自己的后脑勺,像是下一秒就会赖在这马车上睡过去的样子,“正好,本侯也要去。左右是同路,你这马车借本侯搭一程,总不能让本侯跟你客气吧?”

宋鹤吟冷哼一声,没有应他的话,“下官记得小侯爷出门素来都是骑马,这会子如何有兴致坐马车了?”

段砚装作没听见,只是坐在那按照自己的节奏打量起了马车内的布置,明明是客,在这儿待着却比主子还自在。

宋鹤吟瞧着段砚的那双藏着笑意的脸,他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布满了嫌恶。

他没说话,却把想说的话都刻入眼里,很明确:你究竟要赖到什么时候?别误了我的行程。

段砚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了抬眼皮,含糊不清地挑了下眉,眼神里明目张胆地写着:怎么?又看本侯不顺眼?

宋鹤吟的目光将对方全身上上下下都扫了一遍,望着他没说话,可眼神却比方才更冷了些、唇边挂着的笑,也像是被人强搬出来的笑:你到底下不下去?

段砚仿佛读懂了,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裳,身体又往软垫上陷了陷,甚至舒服地喟叹一声,抬眼迎着宋鹤吟的目光,笑意更深:你急什么?本侯偏就不走。

这时候,外头的宋瑞突然问道:“公子,可否要启程了?”

宋鹤吟收回眼神时,狠狠剜了段砚一记。

“罢了,走吧。”

马车轮终于开始转动,一旁的段砚却突然靠了过来,拈起宋鹤吟垂落在肩上的一缕头发,望着他,眼睛里堆着戏谑,“如是啊,你还不知道本侯这次不愿骑马究竟是为了谁么?”

宋鹤吟将头发从他手中抽出来,仍是不着一字。

“你怎么不理本侯?”段砚道。

宋鹤吟笑了笑,眼皮却都没抬一下,“小侯爷身边的人不少,下官又如何知晓?”

段砚瞧着他,只当他是打翻了醋坛子,故意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些许自责,“这怎么还醋上了呢?自然是都为了你啊,宝贝儿。”

这些亲昵的字眼从他口中溢出,显得如此的熟稔,可见平日里没少这般对旁人说。

被他这么一唤,宋鹤吟只装作没听见,沉吟没接他的话,段砚却再逼问:“唉,你不是要避嫌么?若是你前脚刚乘着马车出去,本侯后脚就骑着马跟了上来,被别人瞧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到时候如是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换来的清净,给这一弄,便又没了。本侯倒是不在意这些,可是你不能不在乎啊,你说是不是?”

宋鹤吟敷衍,“你说是便是吧。”

话音一落,马车内又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马车轮滚动的声音。

段砚靠在一旁,正大光明地瞧着宋鹤吟,然而宋鹤吟却是只瞧着窗外并不给予理会。

“看来你今日兴致不高啊......”

宋鹤吟冷道:“原来你眼不瞎。”

“可是在怨本侯那日在沁芳楼对你莽撞了。”段砚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过是想听你弹一曲琵琶罢了......实在是,对不住。”

原来段砚也知道他自己举动莽撞了,宋鹤吟冷笑一声,可是他这哪里算得上是道歉?

“小侯爷,这道歉是要有诚意的,光是嘴上说说,那有什么用。”

宋鹤吟摆明了不接受他的道歉。

“哦?那你想怎样?”

宋鹤吟指尖勾了勾袖口,压低声音,“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段砚望了他半宿,竟真的凑了上去,只听宋鹤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先前小侯爷扒我衣裳的时候倒是利落,哪有只让你得趣的理?”

宋鹤吟勾着眼尾说:“总得一债抵一债,所以......你也得让我好好扒回来。”

话罢,宋鹤吟轻轻挑眉,段砚倒没想到自己反被他将了一军。

顿了顿,段砚回答得干脆,“行啊,既然如是想看,本侯自然没有不给的理。”

说着竟真牵着宋鹤吟的手放在自己的黑金玉腰带上,触碰到段砚的瞬间,宋鹤吟却本能地想要收回手。

段砚却将宋鹤吟的手死死按在了自己的腰间。

宋鹤吟的手垂眸望着腰带半响,却连指尖都不曾动一动。

“你倒是扒啊,如是。”

宋鹤吟瞥了段砚一眼,将人推开。

段砚的腰带本就复杂,他知晓宋鹤吟不会解,所以才故意妥协。

段砚轻笑一声,“给你机会,你又不要了,你这人还真是无趣。”

-

马车还未到达寺庙,远远地在山下就瞧见了整个寺庙周围萦绕着不散的云雾,那是从寺庙里飘出来的香火,像是身在仙境一般。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上了山,宋鹤吟走在前面,段砚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

段砚瞧见一旁大片的芍药花,道:“听闻来济露寺首要做的便是赏这芍药花,宋大人......”

话音未落,慧能法师走来,双手合十,“二位施主来得早。”

慧能的目光先是落在宋鹤吟身上而后是落到了段砚身上,忽然笑了,“这位施主,平僧还记得你。

前不久你可不是来听禅的,拿着个虎牙吊坠,非要平僧给你开光,说是要送给重要之人,可有这事?”

段砚见宋鹤吟微微垂眼,做出了一种在思考的神色。

原来段砚送给萧临的吊坠还是拿到这处来开过光的......

段砚假意蹙了蹙眉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含糊道:“似乎......没这事吧?可是大师记错了?”

那慧能法师微微颔首,笑道:“那应当就是平僧记差了。”

话罢,他转向宋鹤吟,语气又温和起来,“二位施主请随平僧来。”

那慧能法师走在前头领着二人,不过话说回来,段砚上次来的时候就瞧见了这慧能法师是带发修行的,况且他看上去倒是挺年轻的,他那时便心存疑惑.

段砚微微俯身,在宋鹤吟耳旁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这慧能法师为何会带发修行?”

闻言,宋鹤吟微微垂眸思忖,“大概是佛法修的是内心的清净,而非外在形式......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宋鹤吟本就不在乎旁人的这些事情,纵然发觉了慧能和别的法师不同,也没过多在意。

“可本侯似乎记得有这样一种说法,带发修行之人是因为......心有不甘?”

心有不甘?可他似乎并未从这慧能法师身上看出,或许是藏起来了也未可知......

禅房内笼罩着淡淡的檀香,窗棂漏进来的光漂浮着细尘。

宋鹤吟坐在蒲团上,月白的衣裳衬得他肩背清瘦如竹,阖眸听慧能法师讲《金刚经》,偶尔轻咳两声,却不扰禅房内的静气。

然而段砚却坐不住了,起初还装模作样地阖着眼,只见在膝盖处敲着不知名的调子,没过半柱香,一只眼就虚虚睁开了一条缝,划过了慧能敲着木鱼的手,又溜到了宋鹤吟身上。

没想到这般无聊的东西,这人听得倒是很认真。

“世人多被‘躁’字所缠,”慧能法师的声音突然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段砚,指尖仍敲着木鱼,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譬如笼中鸟,惦记着外面的风,却忘了这禅房内的茶,凉了便也失了滋味。”

段砚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把眼睛闭上,他知道慧能说的是自己,偏又没办法反驳,只能梗着脖子装作专注。

他本就只是为了来探看宋鹤吟昨日是否真的来过这济露寺,又不是来听禅的。

宋鹤吟垂着眼,唇角极轻地勾了勾。

他想起段砚这人往日在他面前耍纨绔,在沁芳楼内逞威风,如今被这慧能法师点破了心思,倒显出了几窘迫来,还真是活该!

慧能法师继续讲经,段砚安分了没片刻,又忍不住睁眼,再次将目光落在宋鹤吟身上,那人还是惯有的清冷模样,段砚觉得无趣,便用指尖戳了戳宋鹤吟的胳膊,想逗他分神。

“心若不定,也是扰了旁人。”慧能的声音又不知从何处飘过来,甚至带了点戏谑,“这位施主若是觉得经义乏味,不如去后院喂喂鸽子,倒比在这儿‘偷瞧’来的自在。”

段砚见宋鹤吟垂着眸,耳根却悄悄泛了红,显然是在偷笑!他气的牙痒痒,狠瞪了宋鹤吟一眼,这次倒是真的乖乖闭上了眼。

待会再和你算账!

这一来二去,宋鹤吟竟然难得觉得心里松快了些,平日里这枯燥的参禅,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看来二位施主今日是没缘分静听这禅理了。”慧能睁眼,笑意更深,“既然如此,倒不如说说别的。”

“方才观二位施主的气息,倒像是缠在一处的藤与树,实则根系早绕到了一块儿,是缘分,也是彼此的因果。”

闻言,段砚先是噗嗤一笑,语气里满是戏谑,“是么?宋大人,你觉得这是姻缘还是情缘呢?”

宋鹤吟听了这话没有任何动作,淡道:“想必是孽缘也未可知。”

“呵呵。”

段砚觉得无趣,起身拍了拍衣裳,笑道:“本侯还是先去后院喂鸽子的好,你们二位慢聊。”

说罢,便将两人扔在后面,自己潇洒地离开了。

慧能看了一眼宋鹤吟,拿起案上的茶盏,将水泼在青砖上,水渍迅速散开。

“施主你看,这水泼出去便收不回,可是他真的没了么?”

“因果这东西从不会断,只会换种模样继续着。”慧能继续说道,“就像你今日在此处听禅,与这段施主的纠缠,何尝不是前世种下的因?”

慧能道:“你想报的仇,想守的念,都是你的因,倘若是总盯着‘果’的苦,就像是捧着热汤不肯放,最终伤的还是你自己,不如放宽心些。”

慧能的意思是,因果环环相扣,不断转化,即便是宋鹤吟最终大仇得报,而这些早就被种下的因,还是会缠着他的。

只是如今宋鹤吟他连暂时的放下都做不到,更别说放下一辈子。

良久,宋鹤吟缓缓叹了口气,“大师所言宋某记下了,只是‘放下’二字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

慧能拿起念珠,神色平淡,欲言终是止住了。

他心中的恨太深,这些东西如何是能轻易放下的。

宋鹤吟敛了敛眸,没在继续说下去。

只是屋内的两人都并未注意到,这时候窗边原有的那道黑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悄然离去了。

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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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互为因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