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珩的身体越来越好，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还是不爱笑，还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但至少他愿意开口了。
我开始教他更多东西。
除了认字，还有规矩、礼仪、人情世故。
“你是皇子。”我说，“就算现在在冷宫，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萧珩皱眉：“皇子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关在狗笼里。”
“那是因为你小，因为你没有权力。”我说，“等你长大了，有了权力，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怎么改变？”
“好好活着。好好学东西。等机会来了，抓住它。”
萧珩看着我，像是在思考。
“阿锦，你为什么懂这么多？”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活得久了，自然懂。”
他还是那副不信的表情，但没再追问。
冬天来了。
冷宫的冬天，冷得刺骨。
那间破柴房四处漏风，夜里睡觉时，哈出的气都能结成霜。
我把唯一一床薄被给了萧珩，自己穿着所有能穿的衣服，缩在床角。
萧珩半夜醒来，发现我在发抖。
他爬起来，把被子盖回我身上，然后蜷在我脚边，用身体给我取暖。
“萧珩？”
“嗯。”
“你干什么？”
“阿锦冷。”他说，声音闷闷的，“我给你暖脚。”
我想说什么，但喉咙有点堵。
最后我只是说：“睡吧。”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暖。
第二天起来，我发现他把自己那件旧衣裳拆了，正在笨手笨脚地缝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他抬起头，手里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布：“给阿锦做手套。”
我看着那块布，又看看他的手——上面扎了好几个针眼，有的还在渗血。
“你会做手套？”
“不会。”他老实承认，“但可以学。”
我没说话。
我去灶台那边，用热水浸了一块布，回来把他手上的针眼擦干净。
“别做了。”我说，“我不冷。”
“你冷。”他固执地说，“昨晚你一直在发抖。”
“那是因为被子薄。跟你做不做手套没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去偷被子。”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偷？”
“嗯。”他一脸认真，“御膳房后面晾了很多被子，我去偷一床。”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岁的孩子，说要给我偷被子。
“不准去。”我说，“被抓住了怎么办？”
“不会被抓。”他说，“我跑得快。”
“你腿还没好利索，跑什么跑？”
他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发现床上多了一床被子。
虽然旧，但很厚实，盖上去暖烘烘的。
我看着萧珩。
他假装睡着了，但睫毛一直在抖。
“萧珩。”
没反应。
“被子哪来的？”
还是没反应。
我叹了口气。
“明天带我去看看那个晾被子的地方。”
他睁开眼，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阿锦不骂我？”
“骂你有什么用？”我说，“以后要去，带我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是那种小小的、有点笨拙的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最后一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