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晚是被系统吵醒的。
【宿主,昨晚剧情偏离度最终定格在68%。系统正在进行深度校准,预计耗时——】
"说人话。"
【……我需要重启。请您在接下来六小时内尽量不触发任何剧情事件。】
林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我尽量?我根本不出门。"
【感谢配合。系统重启中。倒计时——】
蜂鸣声逐渐远去,脑海里那股一直嗡嗡作响的机械感忽然消失了。安静得像上辈子周末下午的出租屋,窗帘拉死,手机静音,世界跟你没关系。
林晚躺在床上,难得地享受了大概十五分钟的纯粹空白。
然后她下了床,走到衣帽间,把昨晚穿的那件宝蓝色高定礼服脱下来挂回恒温衣柜,找了件最不像"林家养女"该穿的衣服——一件灰色卫衣和一条运动裤,都是以前原主买来几乎没上过身的——套上之后趿拉着拖鞋下楼。
阿姨正在餐厅摆早餐,看见她这副打扮,明显愣了一拍。
"小姐,您今天……不出门?"
"不出。"
"那……您要出门的装备,我帮您准备好?"
林晚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的餐盘里摆着煎蛋、培根、烤番茄和一小碗水果,精致得像米其林摆盘。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这顿饭的成本大概是我上辈子一顿午饭的二十倍。"
阿姨:"……小姐,我做的是三人份的。"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阿姨去开门,回来后手里拿着一封信——确确实实是一封信,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林晚小姐亲启",没有署名,没有邮戳。
"谁送的?"林晚问。
"一位先生,说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我刚想问他是谁,他已经走了。"
林晚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纸质厚实,封口处盖了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图案模糊看不太清,但隐约是个什么动物的轮廓。
她用餐刀裁开信封,抽出里面一张对折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听说你在找原书里藏的那笔钱。我知道在哪儿。」
没有落款。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系统还在重启中。她脑海里安静得像凌晨三点的写字楼。
她慢慢把卡片折好放回信封,然后继续吃早餐。培根煎得酥脆,鸡蛋的溏心刚刚好,番茄烤出了焦糖色。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全部,然后放下刀叉,看向阿姨。
"送信的人长什么样?"
阿姨想了想:"很高,穿黑色大衣,戴了墨镜,看不清脸。但是——"她补充道,"他说话的口音不太像本地人,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北方人。"
"北方人。"林晚重复了一遍。
她拿起那张卡片又看了一眼。字迹很漂亮,转折处有力道,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写出来的,每个字都占了卡片格子的四分之三,气势上就不想给收信人留余地。
"系统。"她试着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行吧。"她站起来,把信封揣进卫衣兜里,"您帮我收拾一下,我出去走走。"
阿姨:"小姐您午饭回不回来吃?"
"不知道。看情况。"
她走出别墅大门,外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条蜿蜒的车道。十月中旬的空气微凉,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比起上辈子那间写字楼二十三层永远循环的空调风,好闻了大概一万倍。
她沿着车道往外走了大概两百米,才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
"系统。"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
她掏手机查了一下地图,发现这栋别墅离最近的公交站有三公里,离地铁站五公里,周边没有任何共享单车的网点。
林晚站在路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奢侈是病,"她对着空旷的马路说,"得治。"
然后她低头开始步行。
三公里,走了整整四十分钟。中途她停下来三次——第一次是看路边一只橘猫晒太阳,蹲下来摸了五分钟;第二次是因为卫衣帽子被路边的树枝勾住了;第三次纯粹是累了,坐在路牙子上歇了一会儿。
等她终于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脑海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滴"。
【系统重启完成。用时:四小时二十分,提前于预估时间。】
"现在知道说话了?"林晚坐上公交车,投了两枚硬币,"刚才有人给我送了封信。"
【信?什么信?】
"说知道原书里藏的那笔钱在哪儿。"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机械音明显提高了一个调门:【原书里藏的那笔钱?您说的不会是傅斯年为沈宜安买的那座小岛的产权文件吧?那在原书中后期才出现——】
"不止那个。"林晚靠着车窗,窗外街景慢慢往后滑过去,"原书里提过一句,谢家老爷子当年出事之前转移过一笔资产,原书没交代去向。但能让反派谢辞跟男主傅斯年联手,肯定不只是为了争个女人。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系统再次沉默。
然后它说:【宿主,您连原书都没读完?】
"我那天晚上刷到第十章就猝死了。"林晚语气平静,"第十章讲的是傅斯年把沈宜安按在墙上亲。我看了三遍那一段,觉得文笔不太行,然后就收到老板的微信让我改方案。再然后就——"她比了个手刀抹脖子的动作。
系统:【……所以您不知道全部剧情?】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条规律。"
【什么规律?】
"任何言情小说里提到'隐藏资产'四个字,后面一定有大坑,也一定有大钱。大坑可以绕,大钱不能不要。"她顿了顿,"我刚才步行三公里,你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系统谨慎地:【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我能找到那笔钱,我就买辆电动车。再也不用走路了。"
系统:【…………】
她在市中心下了车,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这座城市跟她上辈子生活的城市很像——摩天大楼、奢侈品橱窗、行色匆匆的白领和举着咖啡杯打电话的上班族。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那种"所有人都在赶着去死"的焦躁感。
她在一家星巴克门口停下来,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里面。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上都摊着笔记本电脑,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接电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
"PTSD犯了。"她说。
系统不明所以:【什么?】
"没事。走吧。"
她转身准备离开,然后停住了。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全黑,看不清里面。但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三分之一,露出一张侧脸。
非常年轻的男人的脸。五官深得像刻出来的,眉骨高,眼窝陷下去一块,嘴唇薄而淡。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珠颜色很浅,在日光下近乎琥珀色。
他没有转头看她。
他只是把车窗降下三分之一,露了那么几秒,然后重新升了上去。车没有动,停在街对面,像一只蛰伏的兽。
林晚看着那扇重新升起的车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系统。"
【在。】
"刚才那个人——"
【检测到高剧情关联度人物。身份识别中——】
"别识别了。"林晚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反方向走,"我知道是谁。"
【谁?】
"一个会派人给我送信、然后又亲自开车跟踪我、看我走了四十分钟就为了确认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会步行的疯子。"
系统沉默了一下:【……您怎么确定是他?】
"因为那封信上的火漆印章。"林晚脚步飞快,"是一个'谢'字,用篆书刻的。我刚才没认出来,现在想起来了。能吃饱了撑的用篆书刻自己姓氏做火漆的人,整个这本书里只有一个。"
系统:【逻辑正确。确认为原书反派谢辞。】
林晚拐进旁边一条小巷:"他刚才看着我。隔着两层玻璃和一条街,我都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那您为什么跑?】
"因为他笑了。"
系统愣住了:【什么?】
"我刚才看过去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林晚说,"他在笑。那种笑法我上辈子见过一次——我们公司楼下那个天天喂流浪猫的保安,有一天发现猫被人毒死了,他第二天把毒猫的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也是那种笑。"
系统:【您说他是来杀您的?】
"不是。"林晚终于停下来,靠在一面墙上喘了口气,"他是发现好玩的东西了。一个疯子发现他人生中第一个能让他笑的东西。系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系统检索了相关数据,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意味着……他会盯上您?】
"意味着我的安稳日子到头了。"林晚闭上眼睛,"我刚才应该让他把车开过来的。至少蹭个车回去,省了三公里路。"
系统:【所以您的核心诉求是——】
"省路费。"林晚睁开眼,叹了口气,"走吧,原路走回去。三公里,又是四十分钟。"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巷口的时候,街对面那辆黑车已经不在了。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二百米的高层写字楼三十二层,有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咖啡,看着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在街角拐了个弯,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谢辞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林晚最近在打听什么。"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问:"谢先生,是关于她个人的,还是关于她家族的?"
谢辞想了想。
"关于钱的。"
他挂了电话,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的笑比在车里那一下幅度大了些。如果林晚看见,大概会用一个她上辈子最熟悉的词汇来形容这个表情:
产品经理看到用户数据暴涨时的笑。精准、克制、同时已经在心里盘算怎么把这个人永远锁在你的产品里。
落地窗上映着谢辞的侧脸。
他对着窗子里自己的影子,低声说了一句话。
"挺有意思。"
系统正在林晚的脑海里疯狂催促她加快脚步,因为天气预报说半小时后要下雨,而林晚还有整整三点五公里要走。
"别催了。"林晚说,"我上辈子淋着雨改过方案,那方案最后还没用。这辈子下雨算什么。"
系统:【宿主,您的膝盖半月板磨损程度较高,不建议长时间步行——】
"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才在重启——】
"那现在呢?"
系统查了一下:【现在,公交站还有二百米。】
林晚终于小跑起来。
雨在她跑到站牌底下的时候开始下了。
她站在窄窄的雨棚下面,看着雨水把整条街浇成一片水雾,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戴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听说你在找原书里藏的那笔钱。我知道在哪儿。」
她翻到卡片背面,刚才没注意看。此刻在阴天的光线里,她才看到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下次见面,带你去拿。」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公交车到了。她收好卡片,跨上车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水在玻璃上画出一条又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
她靠进座椅里,难得地没有说话。
系统也没说话。
车窗外,一辆黑色的车从旁边的车道上慢慢开过去,速度很慢很慢,像是在护送一辆公交车。
那辆车从头到尾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