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浸得窗纸泛出一层朦胧的白。月光像一匹被裁碎的素锦,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织就一片斑驳的光影,风过时,那光影便随着树影轻轻摇晃,恍若谁在地上撒了把碎银。
谢折梅伏在裴问雪怀里,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沾了晨露的花瓣。心口却像被一汪温水细细泡着,暖得微微发颤,连带着指尖都泛起热意。他能清晰地数着裴问雪胸膛的起伏,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尖上,仿佛在回应他藏了好些年的、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问雪哥哥,”谢折梅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像被晨雾打湿的琴弦,他轻轻蹭了蹭裴问雪的衣襟,那布料上还带着白日里晒过的阳光味,“我以为……我总以为,你只当我是弟弟。”
裴问雪低头,目光落在怀中人泛红的眼角,那里像落了两朵醉人的晚霞。他眸中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淌成一汪清泉。抬手时,指尖带着些微凉意,轻轻描摹着谢折梅的眉眼——从光洁得像剥了壳的杏仁般的额头,到挺翘如月下新蕊的鼻尖,最后停在微微颤抖的唇瓣上,那唇瓣还带着哭过的湿润,像沾了露水的樱桃。
“傻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像晚风拂过竹林的轻响,“若只是弟弟,我怎会在你每次练剑蹭破点皮时,心就揪着疼,比自己挨了打还要慌?怎会在你对着院角那株杏花发呆时,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连移开半分都舍不得?”
谢折梅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颈项,像被春日第一抹暖阳吻过。他猛地抬起头,撞进裴问雪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像盛着整片星空,而星子的光芒都落在他身上,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再容不下旁的人、旁的事。
他鼓足勇气,像只寻到暖窝的小兽,伸出手轻轻环住裴问雪的腰,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到对方温热的肌肤,仿佛要将自己完全揉进这份温暖里,再也不分开。
窗外的风轻轻溜过,卷起院角杏花的幽香,丝丝缕缕钻进窗来,混着两人的呼吸,酿成一坛温柔的酒。他们就那样相拥着,没有再多的言语,可彼此交叠的心跳、相缠的呼吸,早已胜过千言万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施了定身咒,周遭的一切都静了,只剩下两颗心在温柔地共鸣,交织成一首无声的乐章,在夜色里轻轻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月已西斜,裴问雪才轻轻推开谢折梅,用指腹替他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件珍宝。“夜深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伤口才好利索,别熬坏了身子,快些睡吧。”
谢折梅点了点头,手指却还缠着裴问雪的衣袖,舍不得松开。他望着裴问雪,眼里的依赖像缠人的藤蔓,“问雪哥哥,你……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裴问雪笑了,眼角眉梢都漾着暖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发丝软得像上好的绸缎。“好,我陪你。”
他扶着谢折梅躺下,替他掖好被角,那被子上还晒过太阳,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然后坐在床边,像守护着易碎的月光,静静地看着他。谢折梅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裴问雪,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像偷尝了蜜的孩童,渐渐地,眼皮越来越沉,坠入了安稳的梦乡。
裴问雪望着谢折梅熟睡的脸庞,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眼里的疼惜与爱意几乎要漫出来。他清楚地知道,从自己将心意说出口的那一刻起,他们脚下的路便不会再平坦。京城那些像蚊蝇般嗡嗡作响的流言蜚语,家族里板着面孔的反对,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冒出来的危险,都在前方等着他们。可他一点也不后悔,只要能和身边这个人并肩走着,就算要踏过刀山火海,他也心甘情愿。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折梅睁开眼,就见裴问雪还坐在床边,眼里布着细密的红血丝,像昨夜未干的蛛网。他心里一紧,赶紧坐起身,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问雪哥哥,你怎么一夜没睡?”
裴问雪笑了笑,眼底的疲惫被他藏得很好:“我不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谢折梅摇了摇头,伸手想去碰他的眼睛,“我没事,一点也不疼了。问雪哥哥,你快些去休息吧。”
“好。”裴问雪点了点头,站起身时,腰板挺得笔直,“你先洗漱一下,我去给你煮碗热粥。”
看着裴问雪离去的背影,谢折梅的心里像被暖阳烘着,暖融融的。他知道,裴问雪是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疼,这份感情,他一定要好好护着,像呵护着冬日里好不容易开出来的梅花。
吃过早饭,裴问雪便往太学去了,谢折梅留在小院里练剑。晨光透过枝桠落在他身上,剑穗上的玉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知道,只有自己变得更强,像院里那棵能挡风的杏树,才能好好护住裴问雪,才能有底气和他一起面对那些躲不开的挑战。
林舟和沈砚远远看着,见谢折梅练剑时眉眼间的郁色散了,添了几分轻快,都悄悄松了口气。他们虽不知谢折梅和裴问雪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心事,但只要看到谢折梅眼里重新有了光,便比什么都好。
中午时分,裴问雪从太学回来,脚步有些沉,脸色也带着几分凝重,像蒙了层阴云。谢折梅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小石子落进了湖里,荡起一圈不安的涟漪:“问雪哥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裴问雪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些无奈:“我刚才在太学听说,父亲知道了我前些日子和苏清月见过面,让我这就回府一趟。”
“苏清月?”谢折梅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攥住了,声音都有些发紧,“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苏姑娘,伯父才让你回去的?”
裴问雪点了点头,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多半是。父亲一直盼着我能和苏清月走近些,毕竟苏家在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对我们裴家来说,是桩再好不过的助力。”
谢折梅的心里像被泼了盆凉水,瞬间凉了半截。他知道,自己和苏清月比起来,就像地上的尘埃望着天上的云。苏清月家世显赫,容貌出众,像朵被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的牡丹,而自己呢,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像株在墙角挣扎着长大的野草,哪里配得上裴问雪这样的人。
裴问雪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不安,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他赶紧握住谢折梅的手,那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过来:“折梅,别胡思乱想。我心里只有你,就算父亲真的反对,我也绝不会松开你的手。”
谢折梅望着裴问雪坚定的眼神,那里面的认真像颗定盘星,让他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一阵暖意从心底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问雪哥哥,谢谢你。”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裴问雪笑了笑,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先回府一趟,看看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嗯,你路上小心。”谢折梅叮嘱道,指尖却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裴问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小院。那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巷口。
谢折梅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乱得很。他不知道裴问雪回去后会面对什么,不知道父亲的怒火会不会像狂风一样将他们的感情吹散,更不知道这份刚说出口的心意,能不能经得起这第一波考验。他只能站在原地,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愿裴问雪能平安回来,愿他们能像院中的杏花与梅枝,年年岁岁都能并肩站着。
林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些安慰:“折梅,别担心,裴大哥那么有主意,一定能把事情处理好的。”
沈砚也在一旁点头,语气笃定:“是啊,我们都信裴大哥。”
谢折梅望着他们,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却有些发飘:“嗯,我也信问雪哥哥。”
可那份不安,像潮水里的浮萍,总在心里浮浮沉沉。他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他们要跨过的第一道坎,往后的路,怕是还有更多的风雨在等着他们。
从这里到四十章左右就是年少的感情线这样子,由于我是第一次首发晋江文学城,全文免费写古耽,可能写的不是很好,也请大家轻点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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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许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