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快要冲出门时，荀安鹤猝然转身，长袖一挥，两股无形的劲风猝然弹出。院门重重关上，荀晏被掀翻在地。他不解地回头。
了山阁中藏了无数部修炼秘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兵器无所限，阁中弟子可随意选择来修炼傍身，只有历代阁主和继承人须主修内力，并推演所有兵器谱的招式气力运转破解之法。
所以了山阁阁主不携兵器，世间神兵却都难近他身侧。
内力的趋控自如加上性情的随和，举重若轻才是常态，载物过力的情形几乎不会像此刻一样出现在荀安鹤手上。
似有寒露在他周身凝结，荀安鹤身形漂浮，分不清是面色惨白还是月色枯冷。他缓缓卸了口气道：“你不是莽撞之人，若无旁人干涉，你与她交手，即便失手，也不会致死吧。”
荀晏愣了一下，僵硬地维持倒地的姿势，玄色袍角猎猎而飞，神色间溢出不堪重负的苦涩，“我......”
“在这里，你什么都可以说。”檐下清冷的声音蛊动着。
“是她出言不逊，她说......
她说当年江湖各派围攻药师谷时，是老阁主杀了我爹娘......是父亲杀了我爹娘......
......
可是我不相信！
父亲视我如己出，了山阁于我恩重如山，绝不可能做过这样的事！
一定是她别有用心。
她还说荀老阁主斩草不除根，下了黄泉也会遭报应！”
荀晏闷闷地哭了出来，像星子碎入了冰湖，眸中满是痛苦，却又低眉求悯地哀声道：“我知她是故意激我，可是......可是......父亲已经仙逝，怎么能容她随意置喙！”
荀安鹤神色微变，他沉肩走下石阶，一步一审视、一步一沉思，来到荀晏跟前。半晌，终于伸手拉起了他。
沉冷的夜，少年人掌心比纸火还烫。寒风入袖，凉热交加。
荀晏无声抽泣，肩头耸动得厉害。荀安鹤按住他宽瘦的肩膀，停留了一瞬，然后隔着衣物下滑握到手腕，指尖包裹住脉搏。牵住他一步步走上石阶、没进幽暗的灵堂。
圆月高悬，灵堂的烛光反倒暗了，陶盆里纸火燃尽，阴冷气息流窜在堂屋内外。
荀安鹤关上门，摩挲了一下掌心，拿起铜挑打理烛芯。
悬灯烛焰微暖，荀晏乖乖跟在他身后，像小时候那样，荀安鹤动一步，自己也追着动一步。
哑烛幽鸣，黑棺死寂，无人作声，落针可闻。
突然，荀安鹤嘲弄似的笑了一下，“人因你而死，你跪下磕个头吧。”
荀晏愣住，他瞥了眼重重帷幔后的黑棺，敛下眸光，神色晦暗不见悲喜，只是简要地乖声应答：“是。”
他在火烛冥息中长久凝视着荀安鹤的背影，久到虚空恍惚如梦，才磨磨蹭蹭挪到蒲团前，低头片刻跪膝俯首。
荀安鹤并不催促，待他拜完，才直截了当道：“你知道了吧，墨师叔当年也参与了围攻药师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