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晏心头一跳，“哥哥？”
他还跪立在蒲团上，棺中安置着仇人尸身，一时间竟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站着。”
荀晏缓慢地起身，思绪凌乱，良久才站定抬头望向荀安鹤。
“这棺木准备得怎么样？”荀安鹤擦拭铜挑，幽幽道：“上前仔细看看吧。”
“是。”荀晏按下心中不妙的预感，警惕起来。
空气中卷杂着线香，棺盖尚未完全阖上，他起身缓缓靠近，越近越看清黑棺上游泛的脂光，这是上好的棺木。
他屏气凝神看向棺内。
空的！
黑棺里竟然空空荡荡，无一人，无一物！尸体去哪儿了？为何大费周章祭奠空棺？霎那间无数念头汇集，荀晏扫荡四周好像在寻找什么，目光中浮现一丝慌乱。
荀安鹤立在长明灯下远远观望，周身环布苍重的尘息，烛台的影子晃在脸上晦暗不清，“是你将墨师叔的行踪透露给清观门，引他们截杀的吧。”
声音平缓，恍若闲聊，似乎无人会觉得这是一句敲头重击的话。
但荀晏的呼吸一下子滞住，僵硬地扶紧棺盖，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唇也苍白发颤。
“清观门平怨，向来看重门派教化，他们的规矩是一命抵一命。于常理不同的是，只要这条命出自同门，便可相抵，不再追杀真正的行凶人。
起初有不少门派反对，但清观门不欺凌弱小，他们找上的，都是对行凶人担教养之责的师长。
此举虽对个人不公，却于江湖道义无碍，因此江湖逐渐默许他的规矩，事及清观门时，各派便对弟子严加约束。”
只是规矩既是条条框框的，里面便全是可以钻营的空子。若弟子对师长有怨，或无力报仇的人悄悄拜入仇家门下，暗中蛰伏，时机一到杀个清观门弟子，便能借门中高手除掉仇敌。
这清观门时而做道义侠士，时而做了有心人借来杀人的刀。
故而各派对弟子的约束也无非是：出门别惹祸，惹祸别上身——遇事绝不可报师门名姓。
“想不到你竟然利用这条规矩谋害墨师叔！”荀安鹤语气清冷却不掩愠怒。
人心中的晦暗之地与清白相斥，自有规则，若轻易被撕开摊在光下，一定是要见血的。
荀晏虚浮几步，无意中拽住幡帏，扯动铺在供台上的素麻，素麻之上一应物具均遭移位。好在白烛未点，酒壶依旧，但灵牌却不肯安分。
他喃喃道：“哥哥一直都知道么？”
灵牌倒在供台上，继而磕在地上。
他伸手去够，赫然停在半空。
他睁大眼睛——灵牌上空荡荡的，净如一角暗夜，一个字都没有！
“......墨师叔还没死，对么？”他呆愣抬头。
烛下人不语，十尺之遥，银河划汉。
荀晏低下头，手背青筋暴起，紧紧捏住灵牌，一寸寸摸净牌边的纹路。
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清观门守在山下是在等哥哥的交代么，那这个灵牌......是为谁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