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荀晏身形一颤,似乎着实地被这肃重的压迫当头击中,忙磕磕巴巴地坦白道:“是......是......是我误杀了......清观门......小师妹。”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囫囵吞回了肚子里。
结果还是如此,与清观门所述一般无二,荀安鹤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上去累极了,阖着眼睛厉害地皱着眉,笼起袖子缓缓踱步。
荀晏紧盯着晃动的衣摆,眼角开始抽跳。他偷瞄了一眼,意欲说些什么为自己挣回些好感,但自知无由,动了唇只发出细碎不全的音,唯恐触动这诡异的寂静掀起闷头沉雷,遂止,最终在默然中等待发派。
“因何误杀?”荀安鹤沉吟道。
荀晏面上隐隐有些发烫:“清观门的小师妹说我皮囊尚可,要我拜入清观门做她的侍从。
我当然自是不能同意的!
于是她便责议我瞧不起他们清观门!
还一路对我追打怒骂,我一时失手,这才......”荀晏低下头,此刻的神情却摆得郑重,跪得板板正正。
荀安鹤重新垂眼,打量面前这个未及弱冠却已掩不住姿容昳丽的少年。
荀晏七岁入山时,粉雕玉琢的小脸便引来许多弟子争着逗玩,老阁主也宠溺备至,衣食住行皆亲手安排,所以阁中上下都优待他,大概只有墨师叔不改一贯严苛。
不过若只因为皮囊出众就惹上这么一番祸,戏剧程度便可以直接逗人发笑了。
“可还有其他隐情?”
“......”荀晏两腮紧了紧,却依然沉默应对。
“罢了,三日后,你与这棺椁一同出山,以后便不要再回来了。”荀安鹤没有如他预想那般问责他,只是垂下衣摆,丢下极淡的如同喃喃自语的一句。
“什么?”荀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一命抵一命,清观门要的这一命,了山阁还了,他们不会再为难你,你走吧。”
荀晏呼吸忽然沉重起来,从胸腔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不要再回来?”
“难道哥哥是要逐我出阁吗?”了山阁十年修习,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听到这些话。
荀安鹤转过身似是准备离开。
荀晏从他冷意深沉的余光中窥见一丝悲怜,心头雷鼓未平,立即两膝跪上石阶,紧紧拽住他衣角,“我知错了哥哥!”
湿润的眸子里晃荡出灵堂的烛光,“墨师叔是受我牵连,他不该受验尸之辱,我这就去清观门消罪,求哥哥不要赶我走!”
荀安鹤少时下山历练时便名动江湖,江湖上素有了山阁少阁主言止雅正、品性清贵的尊议。
当然,要是没有极高的天赋和修为撑着,江湖也是不肯给你尊名的。
雅正清贵与怯懦卑下自然是水火不容,多年的情分让荀安鹤在行事上总会护着他,但并不能让他心中认可他、不厌弃他。
一旦生了厌弃之心,这放逐的决定便无人能劝改,于是荀晏当下便自请去折罪。
见他不为所动,荀晏颤颤起身,牵扯着衣角也颤颤拨蹭着,“纵使毁身销骨我也无怨,只求哥哥留我在身边!”说着便扭头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