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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贺兰瑾将身上的大氅重重拍在桌上,她闭了闭眼,在心里祈祷这是今年最后一次丢人。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行了,对,振作起来贺兰瑾!只要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谁敢取笑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屏风后换衣,夏梧立在门口,直到她换上一身素雅的淡绿色常服,才上前几步,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之后便像一尊大佛一样立在贺兰瑾身侧。

李牧昭大致扫了一眼屋内,偌大的屋子竟然只有一张床!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李牧昭一边想从屋里找个可以坐下的东西,一边头也不回地冲着夏梧摆了摆手,淡声道:“下去吧。”

夏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李牧昭皱眉——怎么如今,这屋里的下人他都使唤不动了?

气氛凝住片刻,直到贺兰瑾也抬眼看过来,夏梧才不情不愿地屈膝福了福身子,字字说得清楚:“殿下见谅,我家夫人嘱咐,殿下与郡主尚未行大婚之礼,为郡主清誉,实在不宜私下独处。”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贺兰瑾眸光微动,心里瞬间了然。上次李牧昭一大早到她房里探病,终究还是传了出去,闹得沸沸扬扬。她倒是没放在心上,所谓女子清誉,又何尝不是枷锁,可褚鸣玉被气得不轻,连日来反复念叨,千叮咛万嘱咐她不可再私下见李牧昭。

未婚夫婿见不得,可他俩是盟友。

贺兰瑾轻咳一声,及时开口解围:“你去寻地灵,让她过来,且把昨日搬走的软凳一并取回来。”

终归是主子发了话,夏梧纵使满心不情愿,也只能躬身行礼,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李牧昭懒懒倚在门框上,随意地挑眉问道:“地灵是什么?”

“我的丫鬟。”贺兰瑾抬眼睨他,眉梢扬着几分促狭,“取自‘人杰地灵’,怎么,不好听吗?”

“好听。”李牧昭煞有介事地拍了两下手,敷衍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贺兰瑾懒得计较他的态度,敛了眉眼间的笑意,开门见山地问道:“有事找我?”

大雪天上山总不能是因为想她吧。

“有事。”李牧昭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挪了两步,顿了顿,喉结微动,声音沉了半分,又补充道,“有事求你。”

这话说得慎重,贺兰瑾也收了调侃他的心思,神色一正,抬手示意他继续,“说来听听。”

“你可知谢聪死前,在京中担的是什么职位?”李牧昭又向前挪了两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问道。

这话一出,他此行的意图便昭然若揭。

“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谢聪此人虽劣迹斑斑,却是世家子弟中少有的手握实权之人。他统领京畿城防司,手握上京治安之权,是块旁人眼馋已久的肥肉。

“他统管城防司,麾下虽只有一万兵力,但也算是上京里正儿八经的军权。”李牧昭顺势落座在刚搬来的软凳上,脊背微靠,姿态慵懒却难掩骨子里的矜贵,玄色衣袍的下摆铺散开,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

贺兰瑾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自小被丢在京安寺长大,回宫后不久便被送到莱州军历练,倒是依旧把自己养得很好。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在她眼前晃了晃。下一秒,眼前矜贵的人挑了挑眉,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你笑什么?”

“没什么。”贺兰瑾移开视线,继续刚才的话题,“城防司掌京城治安之权,确实要紧。怎么?慎王想要插手城防吗?”

李牧昭指尖轻轻叩了叩软凳扶手,眸色沉了沉,方才那点散漫的笑意彻底敛去:“是我想要,我想要城防司。”

他抬眼看向贺兰瑾,思路清晰:“谢聪一死,城防司群龙无首,眼下京中各方势力都在盯着这个位置。太子和慎王在大殿上吵了好几日,父皇也没有松口,想必是还未想好人选。”

贺兰瑾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我虽封了亲王,可八成是借了你的势。”李牧昭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我在军中待过多年,虽比不上郡主征战沙场的英勇,但区区城防司,我还是拿得住的。”

他顿了顿,微微敛了眉眼,开始卖惨:“我在父皇心中实在是可有可无,若无人保举,父皇是不会想起我的。”

贺兰瑾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纹路,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那你会不会求错人了?我区区典案司司正,连上朝都不用,怎么插手陛下的决议?”

李牧昭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往后靠回软凳里,指尖依旧慢悠悠叩着扶手:“郡主何必过谦。”

“督查司独立于六部之外,奏章直达御前,即便到了朝堂之上,谁又敢真的轻看督查司司正?”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字字句句倒是透着几分真诚,“况且,太子和慎王为了城防司的人选争得面红耳赤,父皇龙颜震怒,前日便召了张首辅和吏部尚书入宫议事,昨儿又传了宋将军去武英殿密谈。慎王得了消息,是张首辅建议父皇听听朝中武将的意见。”

“倒是难得。”贺兰瑾指尖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讥诮:“我父亲在时,陛下常听父亲意见,内阁那几位大人恨不得将上京的武将个个参上一本,说什么武将势大,恐生祸端。如今文官势起,倒也懂得来听武将的意见了。”

她垂眸沉默半晌,忽然抬眼:“上京武将何其多,世家勋贵里能说上话的更是不少,我的意见算什么?”

李牧昭语气却愈发诚恳,声音压得低了些,“岳丈大人领兵多年,素来宽厚,从不吝于提携后辈,朝中如今能叫得上名号的武将,十之**都受过岳丈大人的恩惠,想来也会给郡主几分面子。”

岳丈大人,他倒是会攀关系。

可惜,感情的事虚无缥缈,唯有利益才是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东西。

贺兰瑾敛了敛眸底的讥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若助殿下拿下城防司,殿下打算怎么谢我?”

“郡主想要什么物件?”李牧昭挑眉看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的嗓音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是想让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贺兰瑾看着他骤然凑近的俊脸,呼吸间似乎都萦绕着他衣料上淡淡的松木香,一时怔住,连方才想好的措辞都忘了大半。

窗外的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廊下,忽然传来地灵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沈小姐留步,我家郡主今晨起便一直在抄经祈福,佛前清净,不宜打扰,沈小姐请回吧。”

贺兰瑾猛地回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顺势起身,脚步轻快地绕过李牧昭,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幅窗向外望去。

“沈小姐?”李牧昭也顺着她的身影向窗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沈确还真把妹妹送到你这了?”

贺兰瑾合上窗扇,转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常,淡淡解释道:“沈确眼下还暂住在官廨,不便安置家眷,他这妹妹来得突然,只好先托付在侯府,等他寻好住处再接走。”

“他妹妹为何突然来上京?”李牧昭随口问道,语气里没多少真切的好奇,“他父母呢?他如今在朝中春风得意,官至大理寺,怎么不把父母一起接来?”

贺兰瑾垂了垂眼睫,还能因为什么?他父母死了,说是突然染了急疫病故,这唯一的妹妹才千里迢迢来上京寻亲。

沈确为官不过半年,若是此刻按制丁忧守孝,三年期满归来,朝中早已物是人非,实为下策,这些自然不能让旁人知道。

贺兰瑾指尖不自觉地捻搓着衣角,斟酌着措辞含糊带过:“许是沈确眼下只是临时代理大理寺少卿,具体要授什么官尚未定论,不好折腾老人家。”

李牧昭本就不关心沈确的家事,听完这话却莫名生出几分五味杂陈,“你倒是了解他。”

“你我既然结盟,怎敢和殿下论人情?”贺兰瑾转身踱回桌前,重新端起那盏凉茶,语气漫不经心拽回正题,“不过既然殿下主动提及,华瑾便不推辞了。”

她抬眼看向李牧昭,眸色清亮,带着几分直截了当的通透:“夜长梦多,这天大的人情,殿下当下便能还了。”

李牧昭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竟如此干脆,当场就要兑现。

“黎绍被贬,礼部尚书之位尚且空缺。”贺兰瑾指尖摩挲着杯沿,一字一句道。

李牧昭脸上的戏谑渐渐敛去,指尖轻叩软凳扶手的节奏慢了半拍。他盯着贺兰瑾的眼睛看了半晌,才沉声道:“你有人选?”

贺兰瑾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响:“礼部清吏司的郎中薛志,是我的人。”

“区区正五品郎中,你要让他一步登天到礼部尚书的位置?”李牧昭皱眉,她倒是更看得起他。

“寻常时候自然不能。”贺兰瑾顿了顿,抬眸时目光锐利如锋,直戳要害,“可如今礼部的左右侍郎,一个是太子姻亲,一个是慎王心腹。陛下怕是早就头疼不已。他若想避开党争,从各司郎中里挑个无依无靠的实干之人,反倒是上策。”

李牧昭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郡主怕是抬举我了,我在父皇面前是更说不上话的。”

贺兰瑾扬起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眉眼间都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锐气:“殿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