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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送人去逃命走

怀藏在与绿浓吵嘴。

他们本来是去找马厩,但迷了路,绿浓不想在此多待,不想找马,要就这样走。怀藏说此是在岚州,铁成泉的势力范围,到处是铁成泉的人,寻常马都跑不赢呢,只有踏雪、云举能让他们不被追上拦截,并说那马又不是绿浓的,绿浓当然无所谓。

怀藏心里嘀咕:那是她和南风明灼的马!

这般嘀咕着,就又见到了项宁,她想跟项宁问问,但嘴角渗黑血的项宁扑到了她身上。

怀藏惊慌问项宁怎么了。

项宁呕了一滩黑血,嘴里只念叨“白掌门”三字,声音轻微,明眼瞧着,他是中了毒,要寻人。

“白掌门?白留宗?”

怀藏一下通神,并不多问也没多想,拖过项宁胳膊,欲背着他去找人。

但程六横在了他们中间,自己把项宁背了起来。看怀藏的形容,程六自然知道她要干什么,清楚她的情性,甚至连话都懒多说。

“他在哪里?”怀藏问伏在程六背上,软趴趴虚弱的项宁。

项宁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他们就朝那而去。

一路受项宁的指示,到了这座宅子的正大院。正房外面,看到佩剑的长辉剑派弟子从明堂走出,他们赶紧躲身到山石树木后面。

目送长辉剑派的弟子沿弯曲的甬道远去,怀藏想要把项宁送进屋,送到了阶砌又顿住,考虑了下,示意程六还是把项宁放在外头。

他们回撤,朝屋里丢了颗小石子,在人听到动静出来前,他们又避遮了身形。

不一会儿,屋里有人走出,是名四十多岁清俊犹存的中年男子。

怀藏透过假山上的圆孔窥,想那应当是白留宗。

只见白留宗蹲下问项宁话,要抱项宁进室,但项宁牢牢攥住他的衣袖,不在意进不进屋,呕着血断断续续道:“铁成泉……要杀……杀你……小……小心……”

然后头就微歪,眼不瞑目,似乎是气绝。

怀藏瞪大眼睛,泪水盈眶,眼为泪幕所糊,她抽噎了一下。虽然有面巾阻音,虽然很快程六捂住她的嘴,但白留宗仍旧听到动静,并动作。

眨眼到他们面前,白留宗以指为剑,切向怀藏脖颈。

被程六捂嘴的一刻,怀藏就醒了神,面对进击,下意识地格开了白留宗的指剑。

毕竟对方是一派掌门人,她用尽了全力。对阵向来她很少轻敌。

然而,白留宗的招比她想象更快,紧接下式袭面。

怀藏挡了白留宗的几招,程六也替她拆了几招,接着他们是边打边撤。

但是撤不了,白留宗粘住了他们。

绿浓在旁儿没什么用。刚开始,看白留宗的招式又快又凛,很可怕似的,她觉得接不住,但瞧怀藏与程六都能过招,又觉得是假把式,她插手试了试,被白留宗的指气戳中,疼得要死,她才再不敢进战局。

这会儿提着红肿的馒头手,她跟着怀藏两人同退。也就是只她有空暇能到处瞄,她瞄到了个尤其美貌的女娘,那女娘身怀六甲,觉得挺着个大肚子的好制服,她便跃了过去。

“住手!不然我杀了她!”

白留宗闻声果然止住,怀藏与程六也得以与白留宗脱胶着,退到了绿浓身边。

瞧绿浓挟持的女子,美貌不凡,白留宗又在意,怀藏忽然问了一句:“你是马帮的婵娘?”

那身怀六甲的女子扭过头来看怀藏,眼神非疑惑,是打量探究。

怀藏得以半确定她就是婵娘,提醒绿浓道:“小心,她会武功!”

然而话音才落地,绿浓还没把话在脑中绕一匝,身怀六甲的女子突然躯朝前倾,脚猛后踢,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绿浓飞出两米远,屁股坐在青茵茵的草地。

怀藏反应迅捷,劈手夺了程六的长剑,疾步而进,剑再指婵娘。

白留宗是同步而进,但凝剑气的指,被程六挡住。于是怀藏手里有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

“我们走!”她叫绿浓起来。这一刻,绿浓无比驯服。

他们挟持婵娘同退,白留宗寸步不离的跟,慢慢长辉剑派其他的弟子也丛聚过来,怀藏问程六:“我们刚才为什么要打起来啊,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投奔的人不就是,谁又能说不是呢?”

程六回:“你很聪明,但就晚了一点。”

怀藏再不说话,看着十分想围近的长辉剑派门徒,剑刃控制力度在婵娘右臂割了一血,身上寒意骤涨:“都退后,不要靠近,否则下一剑,就是在她的脖子上!”

“你放开她,我放你们出走,”突然,白留宗发话,“两天内绝不追踪,任你们跑!”

“我不太信你们,带我们到马厩,才好商量。”怀藏压下心里的起伏,“马厩在哪里?”

白留宗道:“我让人牵三匹马来!”

怀藏不同意:“我们想自己挑马,挑最好的马,谁知道你拉来的会不会是老弱病残,恕不敢信。如果逃掉的机会不大,我们作何要浪费这时间折腾?”

“那把你的剑收起。”

“为何?”

“她身怀六甲,不知是男是女,若是女娃无妨,若是男娃,江湖有种说法,子在母胎,为剑所吓,生来胆怯,”白留宗道,“长辉剑派的弟子,没有胆怯的,娘子不要作孽!”

怀藏认真问:“有这说法?”

“嗯。”白留宗点头。

怀藏想了想,抛剑给程六,手扼住婵娘脖颈,在婵娘耳畔道:“你别想再踹人,不然我也踹你。”

婵娘冷哼了一声:“你捏疼我了,挺着个大肚子,我又跑不掉,你至于么?都是女人,何苦为难?”

怀藏语塞了片刻,手指力道放了点,想把婵娘推给程六,又先问了人家一声:“你夫君看到你被男人摸脖子,会不会介意?”

婵娘闷声道:“不知道。”

怀藏想了想,就把婵娘推往程六,欲与白留宗继续谈马的事。

但在此时婵娘忽然弯腿坐了下身,矮了大大截,然后闻雕翎破空声而来,不止一根箭。

程六挥剑断了一根,怀藏手抓了一根,另一根射过了她与绿浓之间。

怀藏的手指让箭羽割出血,但来不及看,因为好多剑刺来,想抓婵娘已不够时距。怀藏气怒自己犯了傻病,劈手夺了一个最先到前的长辉剑派弟子的剑,格刃,拉住绿浓扭身就跑。

她的轻功不错,相信程六的轻功更好。能够跟着她的马一路自熅城到京师,程六那轻功算是流星赶月,压根不必她拖。

或许没她与绿浓的牵绊,程六能够摆脱尾巴活下去。

当然,她也没想过自己死,从小到大,经历过不少绝望几乎以为必死的险难,但她到现在还活着——没到最后闭眼就仍有可能。

她觉得自己不会死,当下该做的就是埋头跑,不要落到对方手里,不要回头,无用的废时间。

实在落到了对方手里,弃械投降、临阵倒戈是她的上上策。大不了,身在此,心在彼,只望那谁能懂她的心志,明白她的迫不得己,不是到时候进岚州,把她给斩了祭旗。

另有一个值得庆幸事的是:身后追的乃白留宗,不是铁成泉那厮——要不休想她缴剑弯腰!

在怀藏连跑带掠的时候,忽然发现绿浓不见了,扬目看,是被程六拉走,他们居然逃在了她前面,这让怀藏埋头奋追!

忽然,怀藏的庆幸到头,前面关于铁成泉那厮没来人的庆幸。

她看到青木带着几个人,斜刺里朝她扑杀来。

她又成了战时的状态,浑身冷冽心如平湖,以一敌五,慢慢敌六敌七敌八……

后面的俱是长辉剑派的弟子。

怀藏瞄准了长辉剑派的人,要随时跃过去弃剑投降,她不想看自己受伤,迟早是要降的。

但做好准备,每每都遭到青木拦阻。与青木交手,怀藏陡然想到青木是个用毒的人,项宁就是中毒死的啊!

是不是青木?

在怀藏想的时候,突然脑袋受了一巴掌,怀藏怒、剑气削了一记。

那人腿上狰狞一条血沟,左一点点命根子就没了。

那人也气怒,原本没使兵器,自袖中抽出一柄铁扇,对怀藏招式,接下来也处处阴险猥琐,不是剜怀藏的胸,就是切她的□□,稍磊落点的人看到皆不耻。

怀藏于是大多数避着他。

见伤不到怀藏,拿扇人又换了方向,开始坏怀藏的衣服,第一个就是束带。

只一下,怀藏的衣带被划断,差点伤了腰。

捂住衣服有了点慌乱,怀藏单手对敌,突然瞅到程六与绿浓奔回来。在她一瞅刹那,黑色面巾给人挑掉。

然后一个二个都愣住,几乎再没有人动手。

以致怀藏也愣了一下,但她没有呆,趁这机会一跃到了程六、绿浓身边,与他们说了一声“快走”,就连跑带飞地奔命。

她当真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甩了程六、绿浓都老远,因为绿浓看到她也在愣愣,问程六:“她长这个样子?”

怀藏到了一片青林,扯了几根碧叶藤束衣服,绑妥当绿浓、程六才跟过来。

绿浓说那些人没再追来,因为怀藏,似乎发生了内讧,说完对怀藏好一番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怀藏向来不喜别人刻意紧盯自己,不管是幼时脸上有疤的时候,还是后来没了疤的时候,便转身目光扫了一圈,坐到一处藤萝浓阴当中,脸让阴暗遮了一半。

“你害羞呀?”绿浓嘻嘻笑,挤坐她身边,态度居然出奇的好。

怀藏略微诧异了下,转眼又不分神多想,问绿浓:“他们为什么内讧,关我什么事?”

绿浓说,那群人中有个叫姚斐的,不断嚷着要得到怀藏,还讲一些污言秽语下流的话,有人听不过去,就故意挡在他前面,这一挡自然出矛盾,与他打了起来,便没人追,莫名都在那围聚看,但凡有人追,必然又会追上一个人,估摸是都不想怀藏被追到,大不了就都追不到的心理。

怀藏问,叫姚斐的那人,是不是执把铁扇。

绿浓夸赞怀藏,真聪明。

“喏!还有人偷偷丢了一罐药,说这林子里毒虫特别多。”

绿浓把青花瓷小罐揭开,手指沾沾里面淡黄色的膏,晕在手背,嗅了嗅颔首,“嗯,味道还行。”

怀藏有点不可思议:“你也不怕有毒。”

绿浓笑了笑,然而扭头间,突然瞪大了眼睛,急一下拉怀藏起开,眼神惊恐又嫌弃地盯着藤蔓间。

“你看,这儿当真好多虫!”

那是一只一只的蜘蛛,数不清多少只,都是黑黑的表质,五彩斑斓的纹理,如此隐身茂密葱郁的藤蔓叶间,疏看才不被发觉,不过细看眼花缭乱,叫人皮肤发麻。

它们身上还披细密的毛,一瞧就是有毒的家伙,非屋檐下结网的那居家黑蜘蛛。

怀藏定目看清当即身子发软,打了哆嗦,抬手不停拍打自己的身上头顶,生怕哪儿沾了一只,看到那多脚小东西,她常恨不得放把火连同自个儿一块烧——可怖!

“我没用错吧,说不定得亏了这药味,你身上才没掉蜘蛛,没被咬。”绿浓得意晃晃手里的药膏。

怀藏未置可否,只平淡道:“给我来一点。”

他们一个个的在自己身上衣服没遮到的地方,匀抹药膏,毕了程六去打来两只野兔,空地起了堆火,烤熟当饭。

怀藏与绿浓说着话,她们在说项宁,怀藏又抹泪,她觉得项宁的死与自己有关,是自己把他害死的;绿浓则默然,但看到怀藏抹泪便也眼睛发酸。

怀藏说要给项宁报仇,即使报不了仇,若项宁家中有父母,幼弟幼妹的,也得照顾一下。

绿浓点头,问怎么能知道项宁的家中呢。

怀藏说,等南风明灼平了岚州匪乱,自然能查到。

绿浓又点头。

她们皆记下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