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一棵树上,怀藏朝声音看去,透过月洞窗,见屋里绿浓坐在一张大圈椅,身上绑了密实的绳,她挣扎着对铁成泉叫唤刚烈:
“放开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就你这臭婆娘,能喜欢怎样一号人?”铁成泉好奇双臂绕胸,一只手摸着下巴颏玩。
“他比你强多了,哪哪儿都比你强,跟他提鞋你都不配!”绿浓并没有因连日的囚关,泼辣劲消些,对铁成泉连凶带骂,“死土匪,龟孙子!你要敢碰我,我咬死你!我咬死你!”
“老子会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强。”
铁成泉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从矮几上捏过一盅水,两指挤开绿浓的嘴,往里面粗鲁地灌,“我会看着你狗一样,跪在地上求老子、舔老子的脚!”
铁成泉走之前,让房中的丫头给绿浓沐洗。
怀藏坐在树冠里瞅着铁成泉沿石子小道出了月门,身影不见,她让程六在树上盯梢,自己飞掠进了院里,抽出掖在腰上的断剑,小心走进屋里,进到里间,渐看到丫头手执大铁剪,“喀嚓喀嚓”破碎绿浓身上脏得要命的衣裳。
绿浓坐在大圈椅,脸颊红红,指印清晰,显然刚挨了巴掌,被打乖顺,已然再不口吐芬芳。她身上的粗绳被剪断,丢到一边,手腕脚踝还有大铁镣,足可见她是有多烈性,才让铁成泉如此防。
室内静悄悄的,唯有剪刀破帛的清晰音。
看着乖顺服软的绿浓,怀藏有感,绿浓果然还是需要更厉害的女人来克她,像自己就做不到,不过自己能克克绿浓的人。
怀藏上前,掌刀袭昏了与布帛较劲的执剪丫头。
看见她,绿浓瞬间又恢复蛮劲,瞪大眼睛,可再接着就是露出女孩的柔软,涕泪齐淌与怀藏发泄着怒气:“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不管我了,你个臭女人,死女人!”
怀藏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挨骂,一脑袋的莫名其妙。没在意这个,瞅了绿浓腕上的黑镣一眼,上前拿起捣鼓了下,专注连劈两刃。
“噔!”断剑又断,这回是齐根断,没有了刃。
怀藏盯了手柄须臾,暗叹捡的剑,果然不经用,不留恋地丢剑柄到了浴桶的水里,缓缓沉下去。
打算直接背绿浓走,瞧绿浓衣不蔽体,出去泄好大的春光,怀藏又在房间的柜子里,随便扯了件男人的衣袍,回来裹绿浓的身。
绿浓嫌弃叫嚷:“这什么衣服啊,男人的,别人看到,还以为我被欺负了!”
“谁看你呀,最好盼着没人看到,不然你又要回来坐着,洗干净等那男人过来。”怀藏声音泠泠,不管绿浓挑剔,背起她就往外跑。
绿浓在怀藏背上,不必自己走路,悠哉悠哉:“哼!说不定是你来坐着呢,我看你的眼睛,你长得应该也不丑吧?”
怀藏轻功越过粉墙,笑了一声:“我跟你不能比,我四肢灵活,又没被镣子束住,谁抓我我都能够跑,撂下你就跑。”
绿浓想了想道:“啧啧,单你那点功夫,哪是那龟孙子的对手,你看我为什么到这儿,就是跟那龟孙子动手,我被他摁在了地上,你比我都还不如呢,还想跑,跑什么跑,要么我们一起跑,要么两个都留下。”
怀藏清笑了声,不理绿浓,到了进院前与程六藏身的栾树。上面见她背人出来,程六跳落了她旁边。
这突然掉下一个人影,吓得绿浓翻了翻白眼,定睛看清程六与怀藏装束一致,怀藏又镇定无异,才明白过来可能是一起的人,她怒气起来,拍了程六一记:“吓死我了,你怎么出来的呢你!”
程六没与绿浓多话,只把她当作一个大包袱似的,要从怀藏背上拖过。
但绿浓气呼呼的,排斥他,抱住怀藏的脖子不肯:“我不要你背,我要她背,我们都是女儿家,挨在一起好些。”
怀藏轻微嫌弃:“你太重,碍手碍脚的,我不很想背。”
绿浓柳眉倒竖似气又似委屈:“谁重啊?背得动不想背,那时候看你背着南南身轻如燕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我都追不上。”
怀藏不留情面:“你那时候追不上,好像不是因为我跑得快吧?你又不是他,我作何要背你。要不你自己下来走吧,铁镣叮咚叮咚的,也就是慢了点。实在不行,留着给铁成泉做小妾算了,不,他也可能是想娶你做夫人呢,你嫁不嫁?”
“你怎这坏的嘴!”
绿浓在怀藏耳朵咬了一口,觉得怀藏不如程六,爬到了程六的背上。
怀藏捏了捏发痒的耳朵,问程六:“你知不知道马厩在哪里?”
程六轻轻摇头:“我是与你一起进来的,你不知道,我自然也不知。”
“我们快走吧,捉个人问问。”怀藏说。
他们再不多说,在阁轩亭馆间穿行寻人。
边走,怀藏边细问程六,是如何跟踪到她的。程六说蓝蛱能养一种夜里会发光的虫,那虫嗅觉甚敏又长情,堪能记住破茧后蚕食的头样东西的气味,毕生趋赴,至死方休。
程六道:“我们每个人都曾留过头发、指甲、皮肉,你莫不忘了?跟在你身边时,王爷给了我一只你的虫子,那虫可活四五个春秋呢,你出了营地我便跟在后面,但你那马太快了,我没能跟得及时,到大险关,晚了大半个时辰。”
怀藏心里有小九九:“那虫在哪里,给我看看?”
程六迟疑了下,单手进衣襟,掏出了一个小木盒,递给怀藏。
接了盒,怀藏揭起盖,看到里面是只普普通通的羽虫,跟程六确实:“是这个?”
“嗯,它夜晚飞起来会泛光。”程六道。
怀藏才不管它泛不泛光,既然确定,抠过旁边玲珑假山上的石头,就要砸死盒里的虫,但程六眼疾手快挡住,砸到了程六的掌心。
“你是糊涂了么,药师难道还养不出别的虫来,你的头发,王爷就没有?”程六收回木盒,揣进衣服,再不给怀藏看一眼。
怀藏想想也是,懊恼地丢了石头。
他们继续疾行,突然看到前面牡丹丛外有个丫头扑蝴蝶。
一身轻松、没有背人的怀藏,跃了两步到丫头身后,手指抠住她的脖颈,语气利寒:“说,马厩在哪里!”
吓得丫头指间一轻,放飞了蝴蝶,指着个方向,怯弱央求:“不要杀我……”
“这般指,谁知道是哪一片,说细一点。”
怀藏语气还是冷凶冷凶,不过松开了丫头的颈,折了根牡丹枝,塞到了丫头手里,让人在沙地上画给她看。
丫头害怕失命,哆哆嗦嗦照做,在沙地上面详细的画了马厩的位置,并做了说明,始终不敢抬头。
获取了信息,怀藏利落敲晕了她,搬人进牡丹丛,隐藏起来,让来往的人看不到这里有个敲晕的丫头。
他们三个朝马厩的方向去。走了一段,某个墙隅拐弯处,忽然看到项宁的侧影,怀藏便喊了他一声。
项宁欢喜而来,看了眼程六,又看了程六背上的绿浓,对怀藏笑:“我拿到钥匙了!”
怀藏微微吃惊,笑问:“你们铁首领喝醉了?”
项宁摇了摇头:“他睡着了,我下了点药。给你。”
怀藏接过钥匙串,在绿浓手镣上一个钥匙一个钥匙的试,不一会儿,两条铁镣无用,绿浓得了一身轻松。
绿浓欣悦与项宁抱拳:“多谢小兄弟!”
项宁腼腆笑了笑,看了怀藏一眼,从怀藏手里取回东西:“那我去还钥匙了。”
怀藏拉住他:“你给铁成泉下了药,这人又被我们救走了,他醒来定然会对你有怀疑,你跟我们一道走,到青马山兵营,雍王殿下会好好栽培你的,必定较你在这儿要强很多!”
项宁盯了怀藏片刻,摇摇头:“我不会被他发觉的,我不能走,这儿有我的恩人呢!翠儿,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
怀藏为最后一句,心臆暖热,对项宁笑了笑,不再勉强:“好,那你一定保重!”
“嗯!”
项宁笑着点头,捏着钥匙就跑了。回了烟霞阁,这里是铁成泉谈事的地方。进到屋中,见铁成泉仍沉睡于更衣室,项宁悄悄上去,钥匙还回铁成泉的身。
悄悄折出了屋,项宁才彻底轻快,仿佛再没什么心事,欢畅到了茶水间里烹汤碾茶,突然瞅到门外青木经过。
青木不见了身形,很快又退回来,与项宁吩咐:“送点泡的茶过来。”
“嗯。”项宁应着。匆匆忙活了下,就往厅堂,在庭道就见到里面,青木扶已醒来的铁成泉,脚步踉跄地要到椅子前坐下。
项宁埋头进厅,分落两小盖盅,于茶几的左右。抱着剔黑茶盘,他打算出外面,但耳朵听到铁成泉与青木讲话:
“你说有人在我的酒囊里下蒙汗药?可那酒囊里的酒是我自己灌的,别人没碰过。”
“你哪里灌的酒?”青木问。
“昨儿与大哥的酒筵上,但酒是这宅里的藏酒。”
“还大哥呢。”青木冷笑。
“白留宗。”
项宁自信自己的手脚,毕竟晕倒铁成泉的蒙汗药,也不是下在酒囊里,囊里的药乃他事后补的。
里面两个人纠的方向就错了。不过他没有回茶水间,因为听到了“白留宗”这个名字,他闪身躲在门外,隔着一堵墙,窃听里面话。
闻听铁成泉道:“莫不白留宗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想先下手为强?但先下手为强,为何给我蒙汗药不给毒酒——”
青木冷笑:“这不就跟你一样,为何你不直接杀他,而是布什么陷阱呢?你想要外人以他是意外而亡,不想担那背义负信的名声,若他就此毒害了你,别人又不知究竟,定会认为他因什么私心才做,他的声名就毁于一旦,不都一样?为何给你下蒙汗药,比不下药要强吧,谁又知他接下来什么打算,你要不去问问他得了?”
最面的话,青木乃开玩笑。
铁成泉:“嗐!问什么问啊,是他无疑的,昨儿就他最能接触到我的酒,估摸他是不自信单打独斗能胜我。话说,他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必然会有准备,我们?”
青木:“得留后手,让他怎么都出——”
听到此,项宁心惊是想离开,但不慎脚绊了阶上花盆,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不敢歇气地往烟霞阁外跑。
青木已走出厅堂,踩踏于门槛上,看到项宁将近消失的背影,抬手一枚倏忽的袖箭,射中了项宁后腰。
青木走到了项宁中箭的地方,瞧到地面有两滴暗红色的血,但举目人影无踪。
“被听到了?”铁成泉跟了出来问。
青木:“那人中了断肠毒,跑得越快,死得越快,白留宗的住处离此不近,到不了白留宗跟前的,我跟过去看看,你留此把后手想一想,我回来再一起敲定。”
“快去快去!”铁成泉摆手赶。
“嗯。”青木就走了。
项宁没想到还能碰到怀藏,他倒在了怀藏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