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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眼中的明灼

与雍州紧挨的滁州两年遭大旱,民不聊生,饥荒遍野,百姓都往富庶的雍州跑,导致雍州一片混乱,如遇山洪;

与滁州毗邻的岚州、古州为山匪盘踞,朝廷已对之失去控制两年。

这些都是写在圣旨上,亟待南风明灼处理的事务。

其实起先,大胤不论哪里有事,南风明灼必定是第一个站出来,请令带兵,但南风允烨往往不允。

包括岚州初初莫名为股山匪所占,山匪势力还未壮大,以及古州州牧奉命剿匪,兵败反为匪逆占了古州,消息传到京城之时。

然而这回,才有人上奏事态的严重急切,御书房中南风明灼尚没出王公班列,南风允烨就主动点了他。

促发南风允烨让南风明灼回封地的,除了上面那两个摆在朝堂上的问题,还有一个是他个人的感情问题——

他的三皇子南风朱境与他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还是一根筋的那种喜欢。

之前听闻南风明灼打了玉独儿,还把人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南风朱境疯狂寻觅过。

两个月前在水边找到与叫“桂儿”的女娘在一起的失忆的南风明灼,南风朱境上前直接就把雍王拳到了记忆恢复。

现今是听十四叔说那个女人是杀手,他的身体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女人害的,南风朱境怎么都不愿相信。

结果以前关系不错的叔侄俩,为了个女人变得如同仇人,见面就眼红——主要是南风朱境眼红,必然要打一架引发一场嚣乱。

禁令出府都没用,南风朱境心情不好会违令翻出府,蒙面找南风明灼打。

南风允烨对此很是头疼,他的子嗣毕竟单薄不如他的父皇,一个儿子已经被关进冷宫,这个儿子虽然已残,但到底也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孩子,再多抗命几次他都难保,保了儿子不听令又有损他君威。

另一边,南风明灼为他身受重伤未愈,左臂也废了,他不想看到南风明灼不慎被南风朱境弄出事,虽然派了很多人护卫,但觉得这个事南风朱境有口气就不会断。

不胜烦扰之下,他想到了让南风明灼回到封地。

当然,没有这个事他也会想到让南风明灼回雍州,因为南风明灼确实许久没有回去,而且他现今如六七年前南风明灼初入京时那样信任自己十四弟——只是这个事是最先让他有了那个念头。

曲折一圈,南风允烨又信任南风明灼,是南风明灼那日不要命的救了他,为此左臂沾毒以后使不出重力,相当于废掉。

当日听安插在南风明灼身边的人禀,南风明灼之所以也出现在那条街上,是被叫“桂儿”的爱妾临时拉上街的——桂儿自打进了雍王府,每隔几日都会拉着南风明灼游街,是个很爱热闹的女娘。

如此他打消了所有的多心,想起了南风明灼真正的性子,以及当年收到南风明灼亲奉的兵符,留人住京时那种朗朗信任的感觉。

当年,南风允烨是真心想留南风明灼在京城住,住多久都随之意不会约束,没有戒备防范那种。

对于南风明灼,南风允烨其实不像对别的兄弟那样讨厌,甚至不讨厌而由衷的喜欢欣赏,觉得他的秉性就仿佛是一道明亮的光,风骨气韵是这世间最上等的明珠美玉,无人可及,较自己哪个儿子都强太多太多。

南风允烨留心观察南风明灼还是在他小的时候,那一年先皇还在位,发生了这么样的一宗事——

南风允烨醉了酒,在御花园走了半天,误闯一个不很年轻也不太受宠的妃嫔的寝殿。里面当差的宫女太监都不知去了哪里,南风允烨把那妃嫔看做自己府上的美女,就给强眠。事发跪到先皇跟前,又口误说把那妃嫔当成了宫女——后宫的宫女皇子也是乱睡不得的,他还说得随意。

先皇本不是特别看重他,也不是特别喜欢他,那阵子头疾正侵扰,跌坐在宽榻里,气怒得传旨要贬他为庶人。

这只是气怒中的,但真的下了旨,能不能收得回来,南风允烨不确定。

南风允烨慌得只会拉着先皇的衣摆求饶告错,但先皇头疼踹开了他的手。

最后,是南风明灼进殿给先皇揉额喂药,让先皇缓下来后,替他开口说情,事情才那样过去,他只是领了轻的惩罚。

那之前,南风允烨对所有的兄弟们都没有什么感觉,且以为南风明灼是先太子那一边的。

先太子等人与南风允烨并不亲近,最初看到先皇偏爱南风明灼,把南风明灼放到身畔抚养,南风允烨还幸灾乐祸想过,先太子会有何反应会不会多心,却如何也没想到小屁孩的南风明灼,十分黏先太子南风佼炆,南风佼炆对南风明灼亦很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虽然南风明灼对所有的哥哥们都是恭敬的好模样,但南风允烨就觉得那不过是做的样子罢了。

那之后,他才真正审视起南风明灼,发现南风明灼对他依旧是以前那态度,并仍旧喜欢与先太子等人在一起,且再没提过那日的事,仿佛根本没有那日的事。

也就是自那在他心里,南风明灼与别的兄弟都不同。他明白了,南风明灼是真的把他们每个人当哥哥。

先太子南风佼炆颠言疯语的那会儿,南风明灼为了让先太子放心而离宫去衮州,这些南风允烨都看在眼里,那时他就觉得南风明灼对皇位没有什么念想。

另一次觉得是在他手上捏着酒杯,南风明灼跪地捧上兵符的那刻。那之前,他对南风明灼是由信任到生疑的。

南风明灼是他登基后,第一个私下改口唤他陛下的兄弟。

在他被宦官压制得喘息都难,别的兄弟对他或大大咧咧的不敬,或投以轻蔑的眼神时,南风明灼每年都带了贡物进京来朝觐,态度恭敬,礼仪规矩十分到位,还不忘亲情。

是以他一向觉得南风明灼才是自己的弟弟。

那时候他对南风明灼是极信任的。

为了摆脱受制的局面,培养出效忠于自己的兵力,他授命南风明灼统兵之权。

没负他所望,南风明灼短时内尽掌雍州之兵。

在他觉得时机差不多时,滁、岚、渟却揭起了清君侧的大旗。南风明灼不战而尽收三州之兵后,他暗暗欣然,当即密诏飞书,让南风明灼火速进京,勤王诛杀阉宦。

但密诏才送出去,他身边的亲信就与他讲,若雍王有异志怎么办。

听了这话,他嘴上说着不会,心里却担心真的有那可能。

这之后他就有所怀疑。

然而收到兵符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那一刻,他感受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的东西涌进了他的心里——那就是兄弟情义。

但在半年多后又开始怀疑了。

几个王爷被赐死,南风明灼变得沉郁了,不爱说话。爱妾胡灵灵与人私奔以后,更是改了脾性。

南风允烨想,这是不是十四弟对自己不满。

仔细一想,他觉得彼时不该太苛刻,拒绝南风明灼为小妾的请封。但又一想,拐跑南风明灼小妾的又不是他。后又一想,得亏没同意请封,不然跑的就是雍王妃,南风明灼更丢人!

想至此他就心里坦然了,认为南风明灼若因此怨自己,那就是为感情而糊涂。

慢慢他便担心南风明灼对自己有异心,这种担心会衍生出怀疑。

怀疑一旦有,即会时不时冒出来。

于是在受了二皇子喜欢男人、三皇子被马踏伤的刺激以后,想着独儿留在宫里只能看不能吃总很煎熬,南风允烨脑袋一热,就想到把祸水引给南风明灼试试。

他所想的是,若南风明灼也能够哪里损一损就好了,那样他也能放些心。若见无恙,他再找由头收独儿回来。

想南风明灼身损,但他并没想让南风明灼死,两个月前看到南风明灼回来,他还怪高兴。

然后就是如七年前那样,怀疑又烟消云散——南风明灼为他挡刺客,让他又记起了南风明灼的过往。

这样的南风明灼,在南风允烨看来是一片白白的光,世间最上等的美玉,谁都不可侵犯似的。

正是他南风允烨想做,又怎么都做不到的那种人。

南风允烨很惆怅,为什么他的儿子不像南风明灼这样,而是跟自己一个样。

三个多月前,南风朱境闯进宫里哭诉,说自个身残不是意外,是太子命死士刻意为之,十四叔查到了那死士与太子府有关联,是以才会在鼎山狩猎时遇险,并拿出了一支太子府的锥箭。

还说那死士正关在三皇子府中,死士的亲人从太子府逃走,太子府的人在到处寻找,他自己也在派人寻找……

南风允烨一听,怒得差点把一掌把椅上的龙头拍飞出去,身体打颤,“那个逆子!”

他不得不信,因为他也做过皇子做过类似的事。

把太子南风玄城召过来,南风玄城自然抵死不认,只能等找到那死士的亲人,让死士开口。

但南风允烨在两个儿子的嚣闹中冷静下来。

倘真证据确凿是太子所为的,他又该拿太子如何呢?杀了,那就只剩南风白璧一个儿子,可南风白璧不爱女人是个大问题,另一个孩子在淑妃肚子里,尚不知是男是女……

他又一次暗叹自己的子嗣单薄,不明白为何日夜不辍的耕种,就是没萌出几颗芽儿来。

思了一圈,他认为最好还是不要让南风朱境能教那个死士开口,此事他已心底明白,但南风朱境已然那样,只能再委屈下了。

是以殿中冷静下来后,他命人留意两个儿子在找什么人,叮嘱不要落到三皇子手中。

最后那死士的亲人皆落回太子手上,死士在狱中养长指甲划脖而死,南风明灼也回到了雍王府——可掉水流中撞了石头,不太记得刺杀当日的事,也无法指认太子什么。

不过南风允烨喜添一个小皇子,虽然是个羸弱不很健壮的小皇子。

另外南风白璧突然转性,宠幸了他精挑细选送到二皇子府的女人,且让人怀了身孕。那是个身量类同男子,长相有几分英气,眼神又不乏柔媚的女娘。

南风允烨才知道,原来二儿子不分男女,只是好这个味。是以南风允烨对太子,再没了什么好颜色,动不动冷之斥之骂之。

后面南风允烨想,或许也是因此,太子才对自己起了杀念——看着他搂抱小皇子,南风玄城有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