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音乐、柔和的灯光，围坐一起有说有笑的青年男女们推杯换盏，这是近期在A-12区最火的清吧，因为小众轻奢的风格非常受年轻人欢迎，并以私密性强与难预约而著称。
萧予安虽是今天的聚会的主角，但却缩在沙发角落里，他不喜欢在这种场合下主动张罗，朋友们也都很体贴地没有太麻烦他。
清吧里温控系统温度调节得恰到好处，但萧予安因为多喝了几杯酒，依然出了一层薄汗，他把衬衫扯开了一粒扣子，领口敞开了些，露出了胸口一片洁白的肌肤，脸上带着绯红，头发也有些凌乱。
陆昭晚看他眼神有些迷离，知道他这是醉了。
“行了啊，你们，不许再灌萧萧酒了！”陆昭晚一副老母鸡护小鸡仔的姿态。
“这可是给我们萧萧接风洗尘的酒宴，不多喝点儿怎么行呢？”薛文早就喝得满脸通红。
“就是啊，再说萧萧都是成年人了，晚晚你怎么老把人家当小孩儿啊？”李勤勤也跟着起哄。
“你们懂什么？我们晚晚和萧萧可是十几年的母子情谊，”徐鑫嬉皮笑脸，在陆昭晚瞪过来的时候连忙道：“好了，晚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杯。来，大家一起祝我们萧萧仕途顺利，直上青云！”
这几个人都是萧予安和陆昭晚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薛文和徐鑫是初中就混在一起的死党，李勤勤是陆昭晚的大学室友，后来也融进了这个圈子。
大家都举起了杯子，萧予安大脑已经有些混沌了，只是本能地举起杯子：“谢谢大家！有你们这些朋友，我很开心，有你们真好！”
“干杯！”
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唤起了萧予安的几分理智：“好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
他想要起身，但没站稳一个踉跄。
陆昭晚连忙扶住他：“好了，你醉了就老实躺着，别乱动了！”
安顿好萧予安，陆昭晚又帮他送了送几个朋友，眼睁睁看着这几个醉鬼被自家的保姆机器人扶上车她才回到包厢。
“好了，萧萧我们也回家吧。”陆昭晚虽然是个姑娘，但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一米七七的个头儿，比萧予安矮不了几厘米，她还从小练跆拳道，日常爱健身，架起萧予安这个文弱书生并不太费劲。
虽说是清吧，到底是放纵饮乐的地方，香薰的味道、酒精的味道、人身上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头疼，一出来，空气瞬间不那么浑浊了，陆昭晚忍不住深呼吸了几口空气。她走进车库，早已等候在这里的机器人管家很有眼力见儿地过来接过了萧予安。
她和萧予安并排坐在后座，陆昭晚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头晕目眩，虽然她酒量比萧予安好得多，但也着实喝了不少。
旁边的萧予安早已响起了鼾声，陆昭晚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她撑起身，推了推旁边的萧予安。
“萧萧，别睡了，醒醒！我有话问你！”
萧予安有些不满地用小臂遮住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干什么呀？”
“我问你，我让你帮忙打听李天扬的下落的事儿你是不是忘了？我问了你那么多次，你怎么都不回我？别告诉我我的信息你都没看见！”
陆昭晚憋了一肚子的疑惑早就想问了，奈何萧予安一回来又是要陪苏婉容逛街，又是要帮萧镇山办事儿，好不容易他们几个朋友聚会，这家伙又谈天说地、东拉西扯，她几次想把话题引到E-17区李天扬的下落上来，奈何都被萧予安打断了，她直觉萧予安绝对有事儿瞒着她，后来这帮家伙更是喝起酒来没完没了，她一直没找到机会盘问他，这会儿趁对方醉了倒是方便她套话了。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找到扬神？哪怕只是有关他的消息呢？”
萧予安在听到“李天扬”这三个字的时候酒就醒了大半，他猛地坐起身，心中警铃大作。
“李天扬？没有，我没有见过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萧予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可是他就是本能地不想让陆昭晚知道李天扬的事情，确切地说，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李天扬之间的事情。
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了实话，陆昭晚一定会盘问到底，可是想到自己之前在她表现得那样讨厌李天扬，转头却和李天扬共事，二人甚至相处得还不错，他就感觉一阵莫名的心虚。
“这样嘛，难道我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是错的？那线索又断了……”陆昭晚一听到没有李天扬的消息，眼睛瞬间暗淡下去。
萧予安觉得自己有些太不地道了，他有些不忍心地补充：“不一定是错的，我只是没见到他，但我听……听那里的教练说两年前确实有见过他，只是他后来又离开了。”
“真的吗？那你有没有问问他后来又去了哪里？”陆昭晚眼睛瞬间瞪大，她扑上来揪住萧予安的领子，神色难掩激动。
“咳咳……咳咳……”萧予安拉开陆昭晚的手，心虚地说：“晚晚，你先别激动，我确实问了，但那个教练说他也不知道，他说李天扬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下落……”
“是吗？扬神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下落……”陆昭晚眼神空洞，喃喃道：“没关系，没关系，知道他还好好儿的就够了……”
萧予安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补充比直接说“没见过”还要残忍，给了人希望又立马把它亲手掐灭，真混账啊！但他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只能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我简直佩服自己说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他默念着，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胃里，不知道是愧疚还是酒。
萧予安在这边忍受着良心的煎熬，陆昭晚对此浑然不觉，她已经从失望的打击中缓了过来，再看向萧予安时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她看着萧予安，神色认真：“我相信这只会是暂时的，扬神终有一天会愿意回来的，他一定会重新回来的。”
“你就对他这么有信心？他经历的可是史无前例的社死，网友们能放过他？”萧予安忍不住脱口而出。
“不，你不了解他。他从来不在乎网友们怎么说，他在乎的只有赛场，所以我相信终有一天他会回来的。”陆昭晚语气坚定。
萧予安沉默良久，他定定地看着陆昭晚，突然问道：“晚晚，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李天扬呢？”
陆昭晚轻笑一声：“喜欢他这样的人还需要理由吗？他不仅实力是最强大的灵炁师，还长了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这个理由还不够有说服力吗？”
萧予安皱起眉头：“就因为这个理由，就值得你在哪怕知道了他所有的黑料、不堪，在他塌房塌成废墟之后都要这样坚持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你不在意他塌房吗？”
看到萧予安一脸严肃，陆昭晚也敛起嬉笑，认真答道：“萧萧，你知道吗？在我看来喜欢是一种非常私密和个人的体验，喜欢就是喜欢，喜欢是没有理由的，不需要为谁负责、向谁报备，无论你是人迷还是队迷，是粉人还是粉比赛，更爱技术还是脸……这些问题都没有也不应该有标准答案，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就此做批判的都是扯淡。”
萧予安听着这些话，瞪大了眼睛。
陆昭晚依旧喋喋不休：“关于塌房，塌房得看你自己喜欢的点是什么，喜欢他的赛场气质那退役就算塌房，喜欢他的技术能力那实力下滑就算塌房，喜欢他的战神人设那输掉比赛就算塌房，喜欢他年轻美好的□□那变老变丑就算塌房，喜欢拿他的成就作为自己干架的武器那不体面就算塌房......塌房的方式千千万万，不用等到最严重的那个。同样，如果粉的不是道德标兵，仅仅是私德有亏我认为不算塌房。”
陆昭晚看着已经听得呆了的萧予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萧萧，我说这话并不是自欺欺人和自我安慰，我从不羡慕你们拥有一个更加‘道德’的偶像，我知道这种‘道德’能让很多人喜欢起来更加的心安理得，一个道德的偶像能成为很多人的作文素材或者精神依仗，能够让人因为拥有这样的偶像而与荣有焉，就好像自己也成了一个多么道德的人。但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喜欢不那么‘道德’的李天扬。”
萧予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陆昭晚根本没看他，她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语气越来越快：
“我喜欢李天扬，因为我的心脏先于我的大脑告诉我我喜欢他，喜欢他的感情优先于所有的逻辑思考和道德判断，哪怕直到现在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他值得我喜欢，哪怕他私德有亏、劣迹斑斑，他依旧值得我喜欢！”
“晚晚——”
“你听我说完！”
“从我迷上他的比赛的那天起开始，他的存在对我而言就像巨大的天体一样，即使他坍缩了，他的引力和磁场曾经对我造成的影响也是近乎永久的，他是我的星系里的一颗存在过又消失的星星，他改变了我的运动轨迹.......”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颗石头终于沉到了湖底：“每个测算我的人都会觉得这个星系里应该还有一颗别的星星，这就是李天扬对于我的意义，萧萧，你明白吗？他改变了我的轨迹。”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自动驾驶系统播报还剩五分钟到达目的地，机械的女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萧予安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又松开。
萧予安沉默着，但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李天扬对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就像是宇宙间最璀璨也最残忍的流星，毫不客气地闯入别人的大气层，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也带来末日之后新的希望，在摧毁一切的同时又重建了一切。
如果没有李天扬，他或许就会相信人生就是这样的庸碌平常，可偏偏有了一个李天扬，一个无论是他的职业生涯还是个人经历都这么精彩传奇的李天扬，他不知道李天扬算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是一个蠢人还是一个聪明人，他只知道他是一个无法不引人注目的人，一个注定与“平常”二字绝缘的人，没有了这样的人，世界该是多么无聊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