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东西对灵炁师的陈年旧伤真的有用吗?”萧予安看着眼前这台陌生的机器,有些将信将疑。
“这你就放心吧,这可是我爸他们公司研发的最新款灵炁理疗仪,专门为了职业灵炁师设计的,马上就要上市了。”薛文说起自家的产品一脸骄傲。
萧予安还是皱眉:“但如果不是一般的灵炁师呢?我是指特别强大,受的伤也是非常严重的那种,会有效果吗?有什么副作用?”
“你不就教群小孩儿吗?哪来的特别厉害的灵炁师和特别严重的伤?”薛文非常纳闷儿。
“要你管?反正我要最好的。”萧予安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直接选择不回答。
“好好好,我不多问。”薛文很知趣的闭嘴。
他转身打了通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专门的负责人过来。
“这是我们研发部的负责人,张婧,婧姐。你有什么问题都问她吧。”薛文拍了拍萧予安的背。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一头利落的短发,打扮非常干练的女士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向萧予安略微点头示意。
“你们的这个产品什么原理?效果到底如何?做过试验吗?有什么副作用?”萧予安连珠炮般抛出好几个问题。
张婧不慌不忙,她走过去打开理疗仪,白色的机身发出微微的蓝光。
“我们的这款理疗仪,使用最新的灵炁修复技术,”她指了指嵌在机身上的深蓝色晶体,“这是浓缩了从天然动植物身上提取出的灵炁凝结成的,可以引导灵炁师自身的灵炁与炁灵连接,清洁灵炁域,实现自愈。”
萧予安凑过去,在蓝光处确实感受到了灵炁的波动。
张婧看他很认真的样子,又打开四周的光屏,方砚亭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他使用这款理疗仪的录像,视频最后方砚亭还详细说了自己的使用感受,觉得确实有效果。
“我们与地球战队也一直有合作,在新品刚研发成功后就给方队寄了一批,他那边的选手都很满意。”
萧予安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
“对了?你知道那个苏眠吧?那个被那个疯子变态毁了炁灵的灵炁师,他也用了我们的这个产品,听说被毁灭的炁灵都有恢复的迹象了呢。”
张婧好心的补充,但萧予安的脸色却陡然难看起来。
张婧毫无察觉,继续道:“话说,那个家伙真是太残忍恐怖了,要我说他就应该被抓起来坐牢,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竟然逃脱了牢狱之灾……”
“够了!别再说了!”萧予安突然喝道。
张婧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表情僵在脸上。
萧予安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还是薛文了解他,赶忙制止张婧继续说下去:“好了,婧姐,我们这边都了解了,你快去忙吧!有需要我们再叫你。”
薛文匆匆将张婧送走,在悬浮电梯厢里,张婧试探着问道:“小薛总,你的这个朋友,是不是情绪不太稳定?”
“不是你能该打听的事情少打听!”薛文瞥了她一眼,拿出大少爷的谱儿来。
张婧连忙给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知道了,薛总。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走出电梯厢,张婧踩着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在心里默默腹诽,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那个小萧少爷了,这帮子公子哥儿没一个好相与的,自己作为打工人真是命苦。
薛文心里同样纳闷儿,但他很聪明地什么都没问,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样,老萧?你的偶像用了我们家产品都说好呢。”
“之前看的那个儿童用的,给我拿50台,这个来两台,钱已经转给你了。”萧予安看着通讯器上李天扬显示着红点的头像,连忙点进去,头也不抬一下敷衍道。
“嗨,跟我你还提什么钱不钱的?”薛文摆弄着打开的光屏,“对了,这是你偶像方队的视频,我要不要发给你?”
[:你怎么还不回来?]
[:偷懒上瘾了是吧?]
“好的,你发给我吧。”萧予安心不在焉回答。
他手上飞快打字。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我后天就回去,不用太想我。:]
“那我就给你发过去了,还有地球战队其他队员的视频,你要吗?”
[:说好了回来请你吃饭的,那我就订餐厅了。]
[OKOK:]
萧予安看着那条讯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喂,老萧,你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薛文凑过来,萧予安连忙按灭屏幕。
“没什么。”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要什么?”
“……”
“当然是其他地球战队队员的训练视频,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薛文抓狂。
“不需要,除了方队的,我要他们的做什么……”萧予安作为方砚亭的毒唯,对他的队友都不太感兴趣。
可是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大声道:“等一下!你这里只有现役队员的视频吗?”
“也不只是有现役的,用过我们产品的很多都发了反馈视频过来,包括退役选手、教练,比如婧姐说的那个苏眠苏教练也发了……”
“给我这个苏眠的视频。”
“好。”薛文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即又忍不住好奇道:“老萧,你要苏眠的视频做什么?”
萧予安顿了一下。
“随便看看。他不是也用了你们的产品吗?了解一下。”
薛文看了看他,没有再追问。
“对了,还有,”薛文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老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萧予安莫名奇妙。
“真的没有?那你对着通讯器傻笑什么?就算不是恋爱,肯定也是有情况吧!你那样子跟特么少女怀春似的,你知道吗?”薛文一脸促狭。
“去你的少女怀春!没有的事儿,什么情况都没有!”萧予安涨红了脸。
“…没有的事儿,什么情况都没有。”萧予安涨红了脸,把通讯器屏幕扣在桌面上。
薛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薛文一脸惋惜,“唉,可惜啊,我还以为咱们萧萧这棵千年铁树要开花了呢。”
萧予安决定不再理会这家伙的调侃。
假期进入倒计时,萧予安决定在回E-17区之前,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与自己后援组的组员们聚一下。
萧予安自十岁开始追灵炁联赛,多年来一直凭借“方砚亭粉丝砚底听予”的身份活跃于论坛,他既能做技术分析,又会剪视频做安利,还爱氪金并且战斗力超强,渐渐在方砚亭粉圈有了一些影响力,成为了比较有名的大粉,甚至担任了方砚亭-砚台宇宙后援会地球分会的副会长以及地球分会A-12区后援组的组长。
方砚亭A-12区后援组一共有三百人,其中包括萧予安这个组长在内的管理人员一共有四人,都与方砚亭线下面基过,几人多年来也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经常一起聚会。
他们作为粉丝,聚会的主题当然是关于正主方砚亭的。
“这是咱们方方参加前段时间的宇宙杯的现场录像,我专门买的前排,比直播视角还好吧?”
一头粉色卷发的顾小满兴致勃勃地给萧予安分享自己最近线下追比赛的物料,她是艺术学院在读大三的学生,与萧予安相识于论坛,ID“小满今天画了吗”,同样粉方砚亭多年,很会画画,是圈内知名大手,同时也因为擅长战斗撕逼,成为知名战斗粉。
“唉,就是可惜方队这次运气实在是不佳,第二轮就碰上了艾拉女王,没进入决赛。”周嘉宁长吁短叹,他是A-12区某个知名酒吧的老板,比萧予安他们都大了不少岁,为人倒是很随和,同样是多年粉丝,平时在星域网上分外佛系。
“没进入决赛有什么要紧?我看方队状态倒是比之前好多了。”何漫轻轻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她不是A-12区本地人,但目前在A-12区工作,也是几人里除萧予安外唯一从事灵炁联赛相关工作的,是灵炁联赛官方数据站赛事数据分析师,她风格冷静理性,用数据说话,对方砚亭的反黑工作功不可没。
看着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偶像,萧予安感到有些惭愧和心虚,他一是因为工作确实忙,二是因为李天扬这家伙分散了他太多注意力,这段时间他都没有怎么关注自家偶像的动态。
察觉到萧予安不同寻常的沉默,顾小满担心他是工作不太顺心,于是主动关心道:“安安,你最近怎么样?怎么都没有在论坛冒泡?是工作太忙了吗?”
“是啊,小萧,我知道那地方不好待。要是有什么不称心的事情,可以和我们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帮帮你呢。就算我们帮不上忙,你把烦心事说出来也就好受多了。”周嘉宁依旧是一副知心老大哥的样子。
何漫没多说什么,但也关心地看向萧予安。
萧予安忙道:“我没什么,真的没什么,E-17区其实挺好的,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差。但我确实太忙了,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关注方哥,真是惭愧。”
“唉,这有什么?咱们方队以后比赛的机会还多着呢,等你闲了再慢慢儿看嘛。”周嘉宁笑道。
“嘻嘻,是啊,我们正直、善良、自律的方方可是联赛常青树,不像一些不知道珍惜羽毛的早早被封杀。”顾小满不愧是战斗大粉,一张嘴就算拉踩。
这话萧予安听起来格外刺耳儿,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低下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下意识反驳道:“虽然李天扬被封杀了,可是方队的成绩还是和李天扬没法儿比。”
话一出口,萧予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虽然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吧,方砚亭多年职业生涯,除了一个宇宙杯冠军外再无单人冠军,星锦赛几乎没有进入过决赛,李天扬被封杀后地球战队灵炁联赛的表现也只能说是平平,哪怕没有李天扬,方砚亭也远比不上与自己同期的前期克莱因、星野翼等其他明星选手,但作为一个砚台,这种发言还是太令人震惊了。
“成绩好又怎么样?谁让他是个人渣混蛋!不能继续比赛还不是咎由自取!”顾小满立马愤愤不平地反驳道。
“唉,他父亲不就是□□犯吗?这种东西只能说是骨子里带的,比不上我们方队家庭好,根正苗红。”周嘉宁也补充道。
何漫不太赞同这种血统家庭论,于是反驳道:“我觉得这纯粹是性格原因,李天扬太骄傲太不可一世了,这样的人翻车是早晚的事情,和他的父亲还有出身都没有关系。”
如果是以前,萧予安一定会附和何漫的话,但现在他一句话赞成的话也说不出来。
忍了又忍,萧予安还是忍不住道:“其实我们对他的误解都挺重的,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傲慢的人。”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是啊,一个傲慢、目中无人的人,能够沉下心来在贫困区默默教一群小孩儿吗?
“萧萧你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帮李天扬那个家伙说话?你忘了他的那些脑残扬帆以前是怎么黑我们方队黑我们砚台的了吗?”顾小满不满地嚷嚷。
何漫与周嘉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用诧异的眼神看向萧予安。
萧予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无脑黑李天扬。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尬黑等于洗白,有些话我们私下说说就得了,在星域网上带着砚台的身份,还是要谨言慎行……”
“这倒是有道理,小萧说得对,我们不能给方哥带来不必要的节奏。”周嘉宁连忙打圆场。
何漫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气氛重新缓和,但萧予安再也打不起精神参与到朋友们的话题中来,周嘉宁看他神情恹恹,善解人意地劝他身体不舒服可以先离开。
萧予安告别朋友们,独自吹着傍晚的晚风走在大街上。
他有些困惑,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见别人骂那个人会觉得不舒服的?以前在论坛上骂得比他们还狠,那些“人渣”“变态”的帖子现在还在他的发帖记录里躺着。可现在,光是听见张婧说“疯子变态”,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光是听见顾小满骂“人渣混蛋”,他就忍不住要反驳。
他想起陆昭晚那天在车里说的话——他改变了我的轨迹。
萧予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所有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