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观觉得谢嘉闻脑回路没安装对。
但三分钟后,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手里各拿了一根“绿色心情”。
关观咬掉冰棍的最后一口时,还在想着也就他能包容谢嘉闻这个神奇的脑回路了。
换做别人都得踹他一脚再拉黑。
不过也不会有别人的份。
沉默地吃完冰棍,两人的情绪没之前那样燥,都有些静了。
“棍儿。”谢嘉闻伸手。
关观把木棍包装袋都丢了过去,谢嘉闻攥着那些垃圾,往便利店后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起身向后走。
关观也不说话,跟着走。
便利店后面有一排洗手池,墙面挂着一排斜斜照射下来的顶灯,夜晚的蝉鸣比白天悦耳些。
地上有少量没打扫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圆月挂在天上,树影摇曳,颇有“怀民亦未寝”的意境。
谢嘉闻把垃圾都丢到了垃圾桶,开着水龙头洗手,看了一眼干站着关观,问:“你不洗?”
“用得着你提醒吗?”关观怼了一句,隔着两三个位,也开水龙头洗手。
“……”到底为什么他的火气比自己的大?
谢嘉闻反思了一下,自己烦闷是因为不高兴关观忽略他。
那关观气个什么劲儿?消息回了,气话刚说出口就道歉了,还能气什么?气他光竞走不说话?
……好像是有些过分。
谢嘉闻有些苦恼地想:那以后是应该在生气的时候也尽量不沉默?
会恶语伤人心的吧?
不过如果没有关观,谢嘉闻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和别人吵架的时候。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手上的尘土、汗液、粘腻的糖水都随着水流冲走了。
关掉水龙头后,谢嘉闻发现关观还在机械地搓自己的手,跟谁较劲似的,皮薄,手背都红了。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关观是什么毛病,走过去,把对方的水龙头也关了。
关观肚子一股邪火无处发,正要怒气冲冲地质询,一抬头,视野撞进谢嘉闻的眼眸,好像眼里都是自己,于是气就没了。
谢嘉闻用那双还带着点水珠的手贴到了他的脸颊,不知道是为了给他降温还是熄火,总之关观清爽了些许。
“做什么?”关观还保留了气势,问。
这突然的动作,谢嘉闻自己也有些解释不清。
他抿了抿唇,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擦手。”
关观脑子的思路都断线了:“……擦手?”
谢嘉闻咳了一声,自己也觉得滑稽,唇角没忍住上扬:“借你的脸擦擦我手上的水。”
“……”关观磨了磨牙,把手上的水珠全甩到了对方脸上,看谢嘉闻下意识歪头躲了一下,也撩起嘴角,“互帮互助。”
水珠溅到了眼睛,谢嘉闻闭起一只眼,心想好吧,自作自受。
不过也得礼尚往来。
于是他捧起关观的脸,径直凑过去,近距离看见关观的睫毛有些紧张地颤了颤,被逗乐了,然后拿鼻尖恶狠狠地擦着对方的鼻尖,说:“那就借你的脸擦擦我的脸。”
“……你今年贵庚?”
“和你差不多吧。”谢嘉闻报复成功,满意地松手了。
关观真被气笑了。
他觉得谢嘉闻就是报复心极重的当代睚眦。
见谢嘉闻又打开水龙头洗手,更是窝火了。
他脸上能有多脏?
但也不可能冲上去把水龙头关掉说不准洗,于是关观也就只能站在旁边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小了一整岁还要多,给自己抬咖呢?”
谢嘉闻心想也未必。
不过又想,就算是狸猫换太子了,估计狸猫和太子的生日也差不了几天。
总之他决定跳过这个年龄话题。
“过来,”谢嘉闻见关观不动,又温声重复了一句,“过来,给你洗把脸。”
“……”就是在嫌弃吧!
要是现场有个镜子,关观真得仔细观摩一下自己脸上到底有什么脏东西要被谢嘉闻这样羞辱。
“就你干净!”关观过去前给自己留了个颜面,啐了谢嘉闻一句。
谢嘉闻哼笑一声,未予置评,捧着水把关观的脸蛋细细擦了一遍。
脏倒不脏,就是降降温。
凉爽的清水不会让周围高温的空气消失,洗完脸后关观那层薄皮还是透着点被热出的血色。
出水芙蓉,还是朵粉芙蓉。
关观乖乖地被捧着脸,还要让语气张牙舞爪,质问:“你怎么不洗?”
谢嘉闻“哦”了一声,说:“就我干净。”
“……啧。”
谢嘉闻笑了一声,往关观背后的环境瞧了一眼,弯腰凑过去,停了一瞬,见关观只是眨了眨眼,完全没有往后躲的意思,于是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不像上次蜻蜓点水,却一样温柔。
似乎那些浓烈的情绪都在出现之前,经谢嘉闻化解为细水长流的清风。
天空的浮云飘得很快,圆月还在那个位置,树影在墙上摇摆,来回抚拍他们的影子。
关观不仅听到了飒飒的树叶声,也听到了他和谢嘉闻同频的心跳。
有些晕,有些缺氧。
空气更热了。
谢嘉闻把人扶正了,也有些面红耳赤,抿了抿湿润的唇,眼神飘忽到了地面的落叶、天空的圆月、墙上的投影,但眼睛像失了控,总会自动回航,重新聚焦到关观那张漂亮的皮囊上。
因为有些湿润而亮晶晶的眼睛,承载着光影般不堪重负上下摇摆的睫毛,比刚刚更有血色的脸颊,轻微张着的唇……
谢嘉闻自己也搞不懂,按理说他们连更过火的行为也做了,但为什么只是接个吻都这样忸怩。
他看见关观舔了舔唇,也有些平复了呼吸,但整个人还是懒洋洋地往谢嘉闻身上靠。
于是两人像个“卜”。
也不嫌热。
谢嘉闻自个儿是热得慌,他刚要像拔萝卜一样把关观的脑袋拔正,就见关观突然站直了,很严肃地问:“你为什么亲我?”
“……”谢嘉闻对此发问感到震撼。
他记得他俩是恋爱关系没错吧。——虽然不正当。
“那我下次得打报告审批?”谢嘉闻艰难询问。
“……”关观觉得谢嘉闻可能真的脑子不太正常。
算了,聪明的包容一下愚蠢的。——暗搓搓又损了谢嘉闻一顿。
“免了。”关观宽厚仁德地回复。
关观努力不让自己想太多,有时候能活得像谢嘉闻一样愚蠢也不错。
就当什么都看不到,看到什么也当没看到,不揣测对方的一举一动,不思考太多为什么,把一切全当情感使然。
但谢嘉闻看着关观,却决定坦白,他想要说清楚,他不喜欢关观对那位王小姐有过多的关注,他希望关观能……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男朋友。
“你……”谢嘉闻也站直了些,整理了一下措辞,“都和那位王小姐谈些什么正事?”
关观的情绪一下冷了。
谢嘉闻认为,沟通是很必要的。
就像是,林昙提前下达了许多不准做的命令,会比明明没有提及过却在他很平常的某一刻突然犯病,要好得多。
面对疯子,用沟通的字眼可能有些太苛刻,但正常人的相处,沟通大概是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的。
不过他可能没想过,温情时刻别谈正事。
“你问这个做什么?”关观退了一步,转身靠在了水槽上。
谢嘉闻感觉关观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脸色却如常,手落在水槽边,不知道是无聊还是烦躁,手指敲打着铁。
“随便问问。”谢嘉闻摸了摸鼻子,也有些说不出口。
“问完然后呢?”
“……”谢嘉闻察觉到了其中的情绪,皱了皱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然后我希望你们能够早点把正事谈完,不必总腻在一块。”
关观看过去,盯住谢嘉闻的表情:“你在要求我不能和她相处吗?”
“不是这个意思。”谢嘉闻有些烦了,低头去看那些枯叶。
他又在反思这件事是不是不该说出口,他在走林昙的老路吗?
“刚刚你亲我,是为了拿这个谈条件吗?”关观继续问。
谢嘉闻愕然,抬头看过去:“你怎么会这么想?”
“上次也是一样,我和别人走得近了一些你才会主动来吻我。”关观低头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像在自言自语。
那是因为……
“这次也是一样。”
那是因为……
“所以你的主动,仅仅是为了限制住我吗?”
那是因为……我在吃醋啊!
——谢嘉闻想要不管不顾地大声喊出来,但张了张口,喉咙又堵住了。
所以,正常人是怎么表达爱意的呢。
他是不是也把爱当捆住别人的绳索。
关观在想着那个“仅仅”,谢嘉闻却只听到了“限制”。
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倒回去说其实自己一点不介意关观和别人的相处?
可是他介意啊!
关观把自己的指节捏红了个遍,抬眼看向他,眼圈好像有些红,说出的话却很尖锐:“如果我和别人说话,你才会主动吻我,那要是我想要和你上床,是不是还得和别人接吻跟别人订婚了才行?”
“不行!”谢嘉闻脱口而出。
洁癖。
关观知道,谢嘉闻有很严重的洁癖。
他也不知道想要谢嘉闻什么样的回答。
似乎每个回答都能解读出不同的意思,而这些意思全都能通往同一个终点——谢嘉闻对他表现出来的喜爱其实只是为了利益。
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开始太不应该了,所以两个人站上那条绳索,就都颤颤巍巍的,信任全无。
如果谢嘉闻能抱住他,说自己确实不希望他和别人走得太近,但仅仅只是因为想要占据他的全部注意力,那就好了。
关观盯谢嘉闻,希望他能过来抱抱自己。
谢嘉闻把那些堵在心口里的情绪吞了回去,眼神避开关观,转头又冷下了语气:“你要是真这样做,那就合约结束。”
实际上,他想说的是,那不如分手,但他们的在一起也是一式两份的合同。
限制了各自利益的合同。
但谢嘉闻找到了理由,他看回关观,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和任何人有越界行为,我们的合同全不算数,你也就不能限制我什么了。”
满盘皆输,他们之间没有赢家。
那晚,他们没有发生争吵,在平静的谈话中,把自己框了起来。
月亮那样皎洁,人间无论哪个时期的悲欢离合都一同沐浴在月光下。
海岛的浪潮声在夜晚显得如此喧嚣,盈盈的满月静静待在那框木头窗户里,露兜树的巨大叶子被海风吹得簌簌。
关观昏睡了一天,谢嘉闻也看了他一天。
他红扑扑的脸比夏日的热浪还要鲜艳。
手腕被攥得生疼,这次没用萝卜来代替,谢嘉闻现在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需要离开关观的身边。
床头的粥已经凉了,露兜树的橙红色果子也黯淡了下来。
谢嘉闻想:关观得多点朋友多点社交才行。
情感不能只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万一他离开了呢,万一他死了呢。
谢嘉闻不想要关观成为第二个关欣。
请夸一下这个作者,她做到了五月日更的承诺(叉腰)不过也请原谅这个作者,因为六月完结的事有点悬了(跪……我也没想到我这么拖沓,后面要填的坑还是有点多的,我尽量三十万能正文完结(握拳
以及预告一下,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本书有了个封面,嗯,接下来就是在讲封面的内容(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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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