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接近尾声,训练强度也松了不少,一到晚上就都是坐着唱军歌。
城市的夜晚不是黑色的,光污染把天空染成彩色,星星都看不到几颗,但是接近中秋,圆月独立挂在天上,很是悠然。
不过草地真是太多蚊子了。
“欸,哥们儿,你带驱蚊液了没?”原地休息时候,谢嘉闻前面那个男同学回头问了他一句。
军训并不十分严格按照班级来列队,谢嘉闻只知道前面那位一踏步就同手同脚的同学是隔壁经济统计学的。
谢嘉闻被热浪闷得慌,没说话,摇头表示没有。
“那你怎么一股花露水味?熏了我快一个月了。”谢嘉闻左手边那为男生也搭话,似乎是学会计的。
谢嘉闻看向另一边,那边队伍吵吵嚷嚷的,关观又在和那个王小姐交谈,周围有不少女生围着。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事要说。
谢嘉闻扭头:“别人给我喷的。”
前边挤眉弄眼:“女朋友?”
“不是,”左边那位兴冲冲地跟着八卦,“我想起来了,我老看到他和一个助教学长走得近,每次解散都要被拉着从头到尾糊一遍驱蚊液,我路过都得打三个喷嚏。”
“哟,怎么他们班的助教这么体贴,我们助教压根就只在群里发通知。”
“嘿嘿,我们助教学姐会请我们班吃西瓜。”
那两人聊起来了,谢嘉闻听到消息提醒,拿出手机,发现是关观发来的信息:“在聊什么?”
顺风耳吗?何况他总共就只说了六个字。
谢嘉闻抬眼看过去,隔得不算特别远,但大家都热热闹闹的,也得找角度才能看清对方。
不过关观那身漂亮的衣服在一群穿着军训服的大一新生中,显得格外突出,也不需要找,一眼就能看到。
他真是在哪里都是最吸睛的,高中时大伙儿都情窦初开,这位被男的女的都表白过——不过都是匿名喊话。
关观那时候冷冰冰的,狗路过都得夹尾巴。
也不知道怎么上个大学,变健谈了,这么能聊。不过以前似乎也健谈,敢情上个大学就被疗愈了?被盯了这么久也不回个眼神。被注视习惯了压根感受不到吗?
谢嘉闻烦躁地移开视线,扫到那头红发,觉得扎眼。
他低头敲字回复:“你又在聊什么?”
聊聊聊,都聊了一个军训了。
谢嘉闻看到关观一边笑着回话,一边拿着手机低头敲字,夜色稍暗,总觉得那笑容比平时的假面还要假。
“正事。”——关观就回了两个字。
谢嘉闻紧了紧肌肉,把手机捏息屏了。
自那个吻之后,关观跟作对似的,军训围观是一定要的,但休息时能分出十分钟给谢嘉闻已经算多了。
谢嘉闻有时候都想问对方在想什么。
意思是关观和他在一起了就万事大吉了就腻味了,下一个攻略对象是别人对吗?
平心而论,无论是什么时期的关观,谢嘉闻都不会认为他是那样作风的人。
但这些行为属实让谢嘉闻看不透。
喜新厌旧、只享受成功到手的那一刻,这些语句怎么也不像是能放在关观身上的,可他就是在这样表现。
要说谢嘉闻不在意也是假的。
他不在意还和关观在一起做什么,真是为了那个破合同吗?
“……欸哥儿们,呃,你脸色不太好,要帮你打报告请假去医务室吗?”前边那同学很热心肠。
谢嘉闻摇头:“怎么了?”
“我听你旁边那哥们儿说,你们班助教是前边那个和女生聊着天的哥们儿吗?”
这一连串的“哥们儿”逗乐了左手边的同学,调侃:“哟,您北京的啊?”
关观每天雷打不动当观众,被记住也正常。
谢嘉闻没再往关观那边看,随意点了点头:“怎么了?”
“我太招蚊子了!能不能找那位学长借会儿驱蚊液用用?”
谢嘉闻这时又收到了一条消息,他扫了一眼,关观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谢嘉闻还想质问他为什么不过来呢。
大概是找到借口了吧,谢嘉闻应了前边同学的请求:“我问问。”
低头敲字:“在聊能不能借你的驱蚊液。”
想了想,以关观那致死量喷法,每隔一小时补喷一次,那瓶花露水估计也没多少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没剩余的就算了。”
发送后,他不经意瞄了关观那边一眼,那人根本没去看手机,于是他又压着眉移开了视线。
“咳,很为难吗?”前面那同学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谢嘉闻说。
“兄弟,看你这浑身幽怨的气质,像是被女朋友冷落了啊……”左边的同学很八卦,撞上谢嘉闻的眼神,也咳了一下,住嘴了,过了一会儿,又耐不住性子,说,“不过你们看前面那位助教学长,军训期间天天过来探班,你们说是不是为了勾搭那红头发的女生啊?”
“……”谢嘉闻坐直了些。
“人家说不定认识呢。”前面的同学接话。
“非也非也,那红头发女生太扎眼了,而且看着……嗯,蛮成熟的,比较特别嘛,我有些好奇,问了她的同班同学,说是这女生家里很有钱,小初高都在国外念。”
同班同学的谢嘉闻由于总脱离群众,还是首次听到那位王小姐的消息。
前面问:“那怎么不继续在国外念大学?”
“人本来也是国外高材生,读心理学,都快毕业了,和当地□□起了冲突。这大小姐也是个暴脾气,当场把那个种族歧视的人砸进了医院,校方让她道个歉息事宁人,她不肯,加上被她爆头的那位背景很大,大小姐家里再有钱也是在国内,所以毕业论文也没写,学位证书更是没有,直接回国了。然后现在就来我们学校重读一年级咯。”
“……如此威猛的女子!”
“大小姐长得好看,这性格也赞,换我我也喜欢,搞不好那学长就是在追求……”他余光扫到谢嘉闻的眼神,直觉住了口,在闷热的空气中竟然感到了一丝寒凉。
他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欸,兄弟,你要是怕蚊子可以凑过来些,他那浑身冲鼻的花露水味,我待他在身边一个月了,硬是一个蚊子包都没有,估计蚊子都觉得那是死无葬身之地。”
前面那同学被逗乐了,顺着往下说:“那我不得趴他身上……”
突然一个东西从上方砸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紧接着一个听着不善的声音:“驱蚊液。”
那瓶驱蚊液是先砸到了谢嘉闻的帽子,再顺着掉到他怀里的,但多多少少都有点头部受击了。
谢嘉闻拿着那瓶见底的驱蚊液,抬头沉默着看关观。
生气倒不至于,就是不知道关观那点气势汹汹是哪来的,谢嘉闻还没计较对方只顾和别人“谈正事”呢。
另外两个倒是瞬间乖巧了起来,纷纷打招呼:“学长好。”
谢嘉闻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会莫名怕他,也不明白关观那股唯我独尊的态度是哪来的,被大家捧出来的吗?
关观扯了个微笑,却并未说话,仍然垂眼盯着谢嘉闻。
谢嘉闻感到心烦意乱,他把手里那瓶驱蚊液递给了前面那位同学,并让对方帮忙和教官说一声去医务室。
休息时间,虽然是原地休息,但管的也不严。
那两位面面相觑,应下了,又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都腹诽这是怎么个情况。
“这么快就又交到好朋友了?”关观讥讽的声音能割开那些闷热集中的空气。
谢嘉闻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但能听出其中的情绪。
他又走了两步,停下,转身,同样的句式回赠给对方:“朋友说不上,倒是你,这么快就又物色到新人物了?”
气话刚落,他就立刻住了口,撇了撇脑袋,远远看向那边那位一无所知的红头发,吐出一口气,改口:“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论如何,轮不到他来牵扯上不知情者。
关观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冷着脸看他:“就许你有朋友吗?”
“没这个意思。”谢嘉闻有些烦,又继续往前走。
相处没越界,气氛也不暧昧,但如果真是朋友,谢嘉闻也不至于烦心。
他怀疑关观不理解朋友的含义。
也对,关观上一个朋友是自己,站到现在回看当时的相处,确实腻味得慌。
可能关观就喜欢这样交朋友,一天得聊八百句话。
那自己还能说什么?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请多把注意力放到男朋友身上吗?况且,他们这对狗男男,关系的开始都不正当。
甚至,谢嘉闻都怀疑关观是故意的,真就喜欢攻略别人的成就吗?收集癖?
烦烦烦。
他一路埋头走,那股烦躁就像体内的神经脉络都被虫子拿来当自助餐啃,啃得没有特别痛也没有特别痒,但就是浑身都不舒服,甚至连挠痒都找不到位置来对症下药。
谢嘉闻努力说服自己,谈个恋爱不应该把社交都断开,关观也值得拥有各种五湖四海的朋友,关观也该有一段什么都能倾诉的友情。
念叨着念叨着,他倒是把那些不舒服归咎于自己有病。
恐怕是林昙的掌控欲被他学来了,他及时砍断了那些想法,自认思想不当。
抬眼一看,又到了便利店。
关观也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跟着他停。
谢嘉闻压下那些烦闷,也觉得自己性格怪异,甚至担心关观认为和他谈恋爱是个巨大的错误。
抛开那些揣揣不安,他想来想去找不到解决冷战的话题,干巴巴问了一句:“冰棍吃不吃?”
此处证实了前文吵架时谢嘉闻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所有东西你也只是享受获得的那一瞬间对吧?”——并非空穴来风。
一切误会和矛盾都是他们自找的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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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