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想了想道:“我曾去过萧晏的金荷园,高山流水,日照金荷,听闻春日的海棠花更是明艳张扬,我甚是喜欢。”
若是陆晚愿意把他的金荷园买下来,他势必要以建造的双倍价格卖给他,狠狠从陆晚身上赚一笔,萧晏如是想。
陆晚听闻蹙起眉头,建康谁人不知萧晏的东西就没有人能得到的,那座金荷园他也略有耳闻,萧晏找了最好的工匠打造了足足三年,今夏才完全建造好,萧晏本人怕是都没去过几次,他怎愿意割爱?
“杳杳又在跟我开玩笑了,萧晏喜欢的东西没人能抢来,你若是真的喜欢,那我寻个好地方给你复刻一个一样的,如何?”
萧晏别过脸,满是不愿:“我就要那座金荷园,你若是给我弄不来,我现在就回去找他。”
“找他?”陆晚挑起“檀枕”的下颌,眸色晦暗不明地看向他,还略有深意的咀嚼这两个字。
萧晏本想用这话威胁陆晚,可陆晚压根不是受威胁的人。
他又听陆晚道:“你想回萧家继续同他享受**之爱?杳杳怕是忘了,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可……”
陆晚竖起食指放在“檀枕”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低声道:“你喜欢萧晏什么?权势?地位?金钱?”
“你如此贪财的人,可别告诉我见着萧晏你就喜欢他给你的爱了。”
“萧晏那般冷漠不近人情的人,你可以贪图他任何,唯独不能图他给你爱。”
陆晚冰冷的声音中又透露着几分柔和的耐心,可他眸子中的狠厉此时丝毫不遮掩的暴露在“檀枕”的面前。
继而他又道:“而我对你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图我所有,我也愿倾尽所有,权势、地位、金钱、以及……对你的爱。”
“萧晏有的我都会有,萧晏没有的我也会有,我对你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萧晏抽了抽唇角,这个陆晚从前在建康城的时候只觉得他像个花蝴蝶,人走到哪儿姑娘郎君就追到哪儿,怪不得顾寒说他多情,这些话哪个女郎能抵御的住啊。
“恶心。”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默默叹了口气,这两日也没听见什么风吹草动,檀枕那个猪脑子应该是想不到陆晚能干这种事吧,他在这里勉强将就几日吧。
“若是非得住在这里也行,住哪个屋子我得自己选。”
陆晚勾起唇角,轻抚“檀枕”的发髻,“好,都依你。”
萧晏在私宅里转着,陆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萧晏厌烦极了陆晚,不管他做什么都跟着,就连晚上睡觉都派人在门窗边守着。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再挑选了,住哪不是住啊。
他随手指了一下,“就这间吧。”
陆晚上前推开了雕花门扇,屋内的陈设与先前那个所差无几,“想要什么我让人给你添置。”
话音落地,陆晚又觉得不妥,“明儿我让人重新布置一下吧,就按照你在扬州的闺房布置可好?”
萧晏可没陆晚那般讲究,让他舒服就行。
“随便你。”
屋子不大,倒也温馨暖和,桌案木柜皆有。
“我每日都要看书,兵法谋略,诗书礼乐都需要。”
陆晚低头抿唇浅笑,调侃道:“萧晏看重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我还觉着你在他那里会不适应,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明儿就让人给你送来。”
陆晚自然而然地牵起“檀枕”的手走到矮几边坐下,“杳杳,我知你在生我的气,怪我当日未能将你从萧晏的身边带走。”
有些话陆晚在心里想了很久,总是没有机会亲口告知檀枕。
“几百两对我来说无足轻重,但是我去见你的那日看见的那一幕总会让我多想,后面发生的种种我也愿意坦然接受,日后更不会提及,那些事咱们翻篇,可好?”
萧晏不着痕迹地推开陆晚的手,“不怪你,就算你出双倍的银两,萧晏也未必愿意放人。”
陆晚眉目舒展:“这都不重要了,兜兜转转你还是回来了,我只怨自己当初未能护住你。”
这时屋内的一面墙内响起声音,似是有人在敲墙壁。
萧晏看向陆晚,陆晚则皱起眉头,他倒是忘了这茬。
萧晏起身时被陆晚拉住,萧晏回头看着陆晚的手:“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陆晚无奈放开他,萧晏聪慧,陆晚擅长的机关他没几下就找到了,只听“咔哒”一声,一面墙上的暗门被打开,萧晏回头看向陆晚,陆晚宠溺地摇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本就没必要瞒着,陆晚也不怕被“檀枕”知晓。
密室不大,里面有简单的生活痕迹,没几步,萧晏瞧见一个发髻凌乱的少女蜷缩在墙角。
他回头看向陆晚,阴阳怪气道:“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等癖好。”
“金屋藏娇?”
陆晚看着那个少女的眼神中满是厌弃,“她算哪门子金屋藏娇啊。”
“一个拼命想要爬我床的下贱坯子罢了。”
这种人萧晏也见过不少,从前也有人想要爬他的床,当晚就被他杖毙扔出去了。
“你何时有的善心,还将这种人好吃好喝的留着?不太像你的作风。”
陆晚将“檀枕”搂在怀里,低声说着:“你若是生气我让人把她弄走就是,你这阴阳怪气的模样跟谁学的?”
少女看清是“檀枕”,她立马扑上来,陆晚甚至来不及拉走“檀枕”。
“是你,求你救救我。”
陆晚一脚将她踢开:“滚一边去。”
萧晏仔细一看,竟是熟人,凤玉。
星荷说的街上寻女儿的妇人应是徐氏了。
陆晚紧张地扶着“檀枕”的双肩,仔细瞧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你认识?”
“见过而已,檀家迁至建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上赶着认亲,没想到竟然能纠缠上你。”
萧晏冷眼看向凤玉,他曾给过她机会,这一次不会再帮她了,是福是祸皆看陆晚心情。
“你想留便留着吧。”
陆晚哪里是想留他,只不过留着凤玉还有用罢了。
“来人,把人带走。”
是夜,陆晚将“檀枕”哄睡了之后又去见了凤玉。
如今的凤玉早已不比当日那般胆大妄为,见着陆晚前来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言语结巴道:“陆郎君,求你,求你……放我归家。”
她想离开建康了,她不想嫁高门,也不想嫁官员,她想明白了,她的出身能嫁给一个普通人安稳地过完一生足矣。
“归家?”
陆晚摩挲着腰间的紫玉站在凤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一声。
当日他留下凤玉本想着卖给士族当个玩物,结果生意上遇到点事情,正好可以让她前去,事成则她退,事败则她死,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过来。”
陆晚的声音极其冷漠,凤玉哆嗦着爬上前,陆晚垂眸睥睨着她,“明晚我要在这举办晚宴,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做好了就放你归家。”
凤玉如今归心似切,陆晚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点头如捣蒜般应下。
陆晚打着观赏私宅的由头,引得不少人前来,无一不感慨陆家的财权。
檀枕下了牛车踏入宅子,她无心观赏,四处张望也未曾寻到萧晏的身影,又找了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静待时机。
酉时将过,声乐渐起。宴席如流水般被下人捧着进了流觞阁。
流觞阁内宾客座无虚席,檀枕寻到个位置坐下,不多时,陆晚牵着“檀枕”的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向上座。
其中有些士族子弟,突然想起这位女郎便是萧二郎君的宠妾,但又不敢声张,士族内宅谁家还没点阴私事儿了。
方才看着陆晚的人如今又将目光转移到“萧晏”身上,檀枕俨然如松般坐在席位,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晏,对旁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果然是陆晚。
陆晚是个猪脑子吗?檀枕此时恨不能上去撕了他。
此时,谢舞着一身劲装,手持长剑,大步跨入流觞阁。
她对建康城的宴饮并无什么兴趣,今日原本想着练完剑就睡觉,谢辞听闻陆晚要在私宅举办夜宴,他不依不饶地求着她,求她来看看,兴许能找到檀枕。
原本她拒绝了,可谢辞却不吃不喝,甚至把下人熬制三个时辰的药给打翻了,她怕谢辞想不通做出混不吝的傻事,只能答应他前来瞧瞧。
流觞阁的宾客看着谢舞窃窃私语起来,有些门第略低的子弟认得她,一心想入赘谢家做上门女婿,连忙照着茶水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努力挣得谢舞青眼。
宾客中有些谢舞也认得,只不过他们的出身以及见识都不配让她去打招呼,只独独对“萧晏”颔首,目光交织的一瞬间她似乎知道了他的来意。
他们一样。
再随着“萧晏”的目光看向上方,“檀枕”冷着脸坐在陆晚的身旁,可陆晚似乎也不在意,对她更是宠之又宠。
陆晚的指尖摩挲在玉盏上,唇角勾起道:“今日这北风吹得正好,还能将谢家女郎给吹来,更让我这小宅子蓬荜生辉啊。”
谢舞皮笑肉不笑道:“先前听闻陆家二郎花重金建造私宅,今日想来开开眼,瞧瞧这个金屋子里头藏着什么好东西。”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檀枕”身上划过,之后在“萧晏”旁边的席位上落座。
陆晚自知这二人的来意,但他并未放在心上,他的私宅严防死守,谁也别想带走他的杳杳。
谢舞之所以坐在“萧晏”身旁的席位,是为了商议劫走“檀枕”的计谋,陆晚表面看着人畜无害,实际心眼子多的像个马蜂窝。
推杯换盏间,有些登徒子妄想和陆晚换妾。
换妾的风气在士族圈屡见不鲜,但被换的女子从未落得个好下场。
陆晚搂着“檀枕”,玩世不恭道:“她不是小妾,她是我的正妻。”
话音落地,流觞阁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凝滞,“萧晏”道:“那便恭喜陆二郎了。”
附和声随之而起,之后又听“萧晏”道:“我曾有一宠妾,无意被我弄丢,今日瞧着倒和……陆夫人有几分神似。”
陆晚混不吝地笑着:“可见那个宠妾是个有福之人,不过是个妾而已,我这里多的是,今夜二郎君您随便挑。”
舞姬如花蝴蝶般踏入流觞阁,凤玉也在其中,今夜她势必拿下那位姓王的茶商。
纸醉金迷之时,流觞阁不知谁说了句:“今夜屋里屋外好景色,月光照映半边天,妙哉,妙哉。”
尚有清醒的人惊呼:“什么月光照映半边天,那边走水了,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