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枕将萧晏豢养的暗卫悉数派出,又骑马去了萧家校场调了一支实力最强的萧家军,谢辞也偷了谢家军的令牌调离了谢家军,顾家虽无部曲却有暗卫,顾寒将顾家的暗卫全部派出,对外只说是二郎君丢失一只宠物,建康城遍布士族部曲。
陆晚听见凌人带回的消息时,他的唇角不经意间扬起。
枯枝上的积雪被他拍的簌簌而落,乱吧,建康越乱越好,士族需要的从不是势均力敌,士族要的是一家独大。
而他陆晚需要的不止是陆家家主,他想要士族之首。
“去备车,今晚去私宅。”
部曲搜城的消息于傍晚传进宫里,永和帝在烛火下批阅奏折,黄公公带着消息匆匆进来。
“陛下,听闻二郎君丢了个宠物,士族几家的部曲在搜城呢。”
永和帝批阅奏折的手僵持住,朱红的墨汁滴在奏折上渐渐洇开。
“陛下,晋阳之战后严令禁止士族私自调用部曲,二郎君明知故犯啊。”
永和帝在奏折上写下一个“阅”字,合起奏折放在一旁,烛火明亮,地龙温热,永和帝的神色笼在暖黄的烛火下晦暗不明。
“参与的士族还有哪些?”
黄公公战战兢兢道:“谢家和顾家。”
这几个士族皆是上品,一个也动不得,顾家虽从文,却是文官之首,若是以顾家杀鸡敬猴,文官必乱,且顾老爷子乃三朝元老,祖上也曾是四世三公,算得上是名门望族,其余谢萧两族更是不必细说。
永和帝起身,士族也并非他看上去那般祥和,内里也是各有各的算盘,但士族和天家到底算是对立的,天家式微,士族势力渐涨,总有士族想要争取士族的话语权和掌舵人。
久久,永和帝道:“晋阳之战终究是天家欠士族的。”
黄公公偷偷瞄了眼永和帝,他并不明白永和帝为何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这个,平白无故提起晋阳之战做什么?
紧接着又听永和帝道:“走,去萧后那坐坐。”
寝殿外一抹身影迅速闪过,红漆柱子旁立着一位少年,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清那张和永和帝极为相似的面庞,少年身穿斗篷,手中提着红漆食盒,锐利的眸光却始终追随着永和帝远去的身影。
明明他们是天家,拥有着天下最尊贵的身份,却因为晋阳之战天家懦弱,士族强盛,一战定乾坤,天家始终被士族踩在脚下,他心有不甘啊。
正是因为晋阳之战天家的懦弱导致他丧失了最爱他的母妃,之后所有兄弟都有了兵马驻守四方,唯有他被永和帝留在身边,美其名曰:愧对于他。
兄弟羡慕他可以被父皇养在身边,朝臣恭维他最得圣心,能得天子亲传,必是日后储君,宫妃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暗地里没少使绊子。
可只有他明白,因为他无人可制衡,没有强大的外家,没有母妃的枕边风,更没有亲生手足,外放对于天子来说是个无法制衡的隐患,所以才要将他养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
他父皇如今这般忌惮又纵容士族,日后必成隐患,他必须要找个强硬的岳丈才能有制衡的底气。
“四殿下,落雪了,咱们回去吧。”
*
听闻次日萧后在宫中举办赏梅宴,后宫妃嫔,世家命妇纷纷前来,赏梅宴散了后,当天夜里萧家、谢家、顾家三大士族家主带着自家儿子入了宫。
檀枕、谢辞、顾寒三人耷拉着脑袋偷偷看了眼彼此,又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搜了全城都没找到“檀枕”,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位家主极力辩解自己绝无不臣之心,是自家孩子贪玩捅了篓子。
显然永和帝并不相信这样的理由,毕竟萧晏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一举一动皆透着永和帝年轻时的风范,萧晏若生在天家,永和帝必然会将他当作储君培养,他不信萧晏的秉信会做出这般荒唐之事。
檀枕之前多少耳闻永和帝和陆家女郎的事,她道:“从前孤家寡人性子淡了些,如今心中有了牵挂,情绪上头做事难免荒唐了几分。”
一句话说的永和帝哑口无言,从前他为了陆灵萱也有过不能自已的时候,倒是也能理解萧晏如今的感受。
“话虽如此,但天家威严不可破,爱卿可能明白?”
三位家主自然明白天子是何意思,如今士族堪堪站稳脚跟,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也不愿与天家为敌,至少眼下还能借着晋阳之战让天子对他们宽容几分,这样的恩情要好生利用才是。
是夜,“萧晏”,顾寒,谢辞三人皆受了家法。
长公主在知晓后在步陵苑气的不轻,把丫鬟全都赶了出去。
“我当初就说那个檀枕留不得,望衡偏是不听,自打有了檀枕他的心思全都扑在儿女情长上,丝毫不顾及萧家颜面。”
惠嬷嬷沏了杯茶放在长公主面前,宽慰着:“二郎君不过是那股子新鲜感还没过去呢,等过去就好了。”
“奴婢听闻二郎君每日也都勤学苦练,虽说沉迷儿女情长,但他也把正事放在心头呢。”
长公主握着茶盏叹了口气:“我只是心疼我那个苦命的孩儿啊。”
惠嬷嬷低声:“公主可莫要再提,这可是欺君啊,公主无论如何都不可在那个孩子面前表现的太过,你只管当个好姑姑。”
“欺君的是萧前,与本宫何干?”
惠嬷嬷连连叹气,她轻抚夏侯姝的脊背:“老奴的好公主,话可不能这样说,不管你和大爷在内院如何,在外人看来你和大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真到那个时候就不会追究欺君之人到底是谁了,欺君就是萧家这个家族了。”
道理夏侯姝都懂,但这些年她依旧很生气,见着萧前就烦。
“明儿让人给二郎送药过去,顺带给他带句话,谢家那个宝贝疙瘩是个混不吝的,莫要与他走的太近。”
谢辞趴在榻上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里想着这么晚了谁还念叨他呢?
谢舞拉着脸给谢辞上药,谢老太太坐在旁边心疼的哭着,“这腿上的伤还没好,你祖父如何能下那么狠的手,拦都拦不住。”
谢辞歪头看着谢老太太咧嘴一笑:“祖母不哭,阿辞没事的,不就是一点小伤嘛,过两天就好了,我福大命大,小时候调皮摔了那么多次这不都好好长大了吗?”
纯是个没心没肺的。
谢老太太闻之哭的更伤心了,责怪自己没有将谢辞照顾好,谢舞见状上药的手重了几分,谢辞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他努力回头看谢舞,却被谢舞狠狠瞪了一眼。
“最近我乖孙儿处处不顺意,定然是祖坟出了问题,改明儿我去祠堂好好拜拜列祖列宗,好好保佑我的乖孙儿才是。”
谢老太太走后谢舞才道:“你以后离萧家远些,那地方还真有些克你。”
谢辞又傻傻笑了笑,他趴在榻上撑着下巴:“我倒觉得我和萧晏之间的关系还有转圜的余地,这次我和他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吧,想来日后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
谢舞没好气地把药扔在一边,她这个弟弟算是没救了,别人对他好一点点他就能不计前嫌把以前的恶都忘了,“患难之交也没见他帮你说一句话,日后再被他欺负可别来我这哭鼻子。”
临出门前谢舞又道:“哦对了,告诉你一个事儿,我已经答应萧松让他来谢家校场习武了,日后你也能有个伴儿。”
谢辞听着谢舞的脚步声走远,他低声道:“阿姐,你糊涂啊。”
一连几日檀枕,顾寒,谢辞三人都被拘在家中哪也不许去。
这日星荷出门采买,长街人头攒动,有个妇人在逢人就问见没见过自己的女儿,不少人觉得她是个疯子,纷纷避之,继而听见街巷中有人议论着陆晚要在私宅办场晚宴,无论门第如何都可去参加,她回去后就将所见所闻说给了“萧晏”,檀枕如今出不去,萧晏又不在身边,各类消息只能靠着下人去打听。
檀枕听后眸光一亮,她合起书卷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具体是哪天?”
星荷疑惑地看着“萧晏”,她记得她家郎君对这种宴席不感兴趣啊,但是毕竟主子发话了,她也不敢多问只得赶紧去办了。
檀枕呢喃:“我怎么没想到陆晚呢?”
“望月,你去顾府将顾寒请来。”
望月无奈道:“郎君,你莫不是忘了顾二郎如今也被拘在府里出不来呢。”
檀枕确实忘了,她又朝着望月勾勾手指,望月附耳上前听闻檀枕一番言论魂都要吓掉了。
“郎君不可啊,若是被发现您必然要再受家法,不行不行。”
檀枕必须要出去,眼下这种情形她和萧晏无法分开,就算被逐出萧家她也得去。
“就这样定了。”
陆府私宅
那日萧谢顾三家大力搜查建康城,陆晚却堂而皇之带着萧晏从陆家后门乘车离去,士族部曲见着陆家的牛车无人敢搜查,就这样将人放出了建康城。
陆晚的私宅建的比萧晏的还要富丽堂皇,小桥流水,曲水流觞,应季的花圃园林数不胜数,寂寥的冬季也能看见远处艳丽的景色。
“这几日就在这住下吧,等到了除夕再回本家。”
这是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无人打扰,清净至极,陆家也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私宅。
萧晏这几日已经受够了,陆晚整日粘着他,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他想逃都找不到机会。
陆晚笑看“檀枕”,“你觉得这里如何?喜欢吗?”
萧晏冷着脸:“不喜欢。”
陆晚的笑僵在脸上,他倒是习惯了“檀枕”对他冷漠的模样,不过这天儿总是能被她聊的聊不下去。
“不喜欢也没事,你瞧着哪里不顺眼也可以请工匠来改,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萧晏端正地坐在圈椅上依旧冷着脸:“瞧着哪都不顺眼,全拆了吧。”
“……”
陆晚尴尬笑着:“我的审美倒也没那么糟糕吧,我瞧着这里的景色比起建康的也别有一番韵味。”
审美这一块萧晏倒也承认陆晚的眼光不差,毕竟他整日把自己捯饬的像个张扬的花孔雀,一柜子的衣裳愣是没有一件重样的,每件瞧着都挺赏心悦目。
但他偏要说这个私宅不好看,他陆晚建造的宅子凭什么要比他的华丽夺目?
萧晏又道:“地方也不喜欢,什么破地方,跟深山老林似的。”
“……”
陆晚为了建造这座私宅可是特地找了风水先生看过的,这里地势较高又环山抱水利于生财,九九八十一层石阶每一阶都有独特的寓意,与他生辰八字最是相合。
陆晚耐着性子坐在“檀枕”身边:“那杳杳说,你喜欢哪里?”
萧晏闻言挑眉看向陆晚:“我若是说了,你可愿意给我再建一座?”
“一个宅子罢了,又没多少钱,你若是喜欢我保证给你建造的比这里更繁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