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
谢辞今早是被吓醒的,守夜的下人今早发现檀枕不见了,还在府里寻了一遍,没找到人这才慌了神吵醒了谢辞。
谢辞听闻后披了件斗篷匆匆去了厢房,床榻上被褥凌乱,一丝温度都没有,根本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模样。
他的手渐渐紧握,是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人?!
他派出好几拨人去建康城的各处暗自寻找,他的心中甚是忐忑,若是檀枕醒了回萧家便罢了,若是没回去人又不见了,萧晏寻上门来可如何是好?
萧晏醒后脑袋懵懵的,像是晚上睡觉被人揍了一顿,他揉着头起身,“檀枕,给我倒杯水。”
外室的陆晚单手支颐正百无聊赖地走神,听见里面的声音立马端着茶盏挑起珠帘走进去。
萧晏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这才看见面前的陆晚。
“你你怎么在这?”
陆晚倏然勾起唇角,伸手接过空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又坐在“檀枕”身侧,挑起额前的碎发放在耳后,“杳杳真会说话,这是陆家,我不在这还能在哪儿,难不成去萧家看你和萧晏蜜里调油吗?”
萧晏伸手打住陆晚的话头,他环顾四周,确实不是蘅芜苑的布局,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被褥,惊恐地看向陆晚。
陆晚则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他看向他处,“别多想,是丫鬟给你换的。”
“那我怎么会在这?”萧晏疑惑地指向自己,他昨晚分明在蘅芜苑睡的好好的,睡前还和檀枕拌了几句嘴的,怎么就突然在陆家了,还是陆晚的院子,这多少让他觉得陆晚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我也纳闷呢,昨晚你好像是梦游了,突然就来寻我,还说想我了呢。”
陆晚摩挲着腰间的紫玉,似笑非笑地看着“檀枕”,这次他要把“檀枕”留在自己身边。
萧晏尴尬一笑,“那肯定是误会,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他堪堪转过身就听身后道:“来都来了,别着急走啊。”
他就知道,虎穴易入不易出,檀枕那个猪脑子到底能不能想到他被陆晚掳走了?
思绪飘忽之际,陆晚在“檀枕”身后将她环在怀中,温热的呵气吹的萧晏耳朵痒痒的。
“杳杳这般急着去找他,莫不是想要同他继续鱼水之欢?”
萧晏闻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陆晚他知道了?
那件事在萧家都瞒的极好,陆晚是怎么知道的?萧晏好奇,但他不敢多问,毕竟那件事并不光彩。
陆晚摩挲腰间紫玉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攥起,骨节发白,眉眼如霜,环着“檀枕”的手臂也微微收紧。
昨晚给檀枕换衣裳地丫鬟是跟随陆晚数年的,丫鬟深知陆晚对檀枕的情愫,并将自己所见所闻悉数告知陆晚。
无人知晓昨夜陆晚是如何度过的,他极力克制心中的怒气,默默地将这笔帐记在萧晏头上,又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无论以后如何,檀枕的身后永远有他。
萧晏回过神后道:“那并非我本意,若你介意,我们日后便不要再见了。”
陆晚咬着她的耳朵许久才缓缓松开,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单独和檀枕共处过了。
“我当然介意,我也深知那并非你本意,所以这笔账我会算在萧晏的身上,日后和他慢慢算。”
“那……”
“檀枕”的话尚未说完,就被陆晚打断了,“这事日后不许再提,也不许再说不相见这样的话,我不想听。”
“杳杳,我对你的喜欢并非因为旁的,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你虽功利但你从不遮掩,我喜欢你这股坦坦荡荡的劲儿,喜欢你敢于追求本心的样子,你莫要被这些糟心事扰了本心,与我生了嫌隙,可以吗?”
陆晚在“檀枕”的耳边近乎乞求般说完这些话,萧晏闻之喉咙酸涩,不知是他自己还是这具身体的感知,令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一刻,他甚至想要告诉陆晚他是萧晏,不是檀枕。
“好。”
这是萧晏代替檀枕给陆晚的答复。
陆晚不舍地正身,“别想了,用膳吧。”
“日后就在鹤鸣苑住着,缺什么要什么吃什么大可吩咐他们去做。”
二人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的全是檀枕爱吃地餐食。
萧晏心不在焉地吃着,陆晚自顾自地说着,二人自宫巷一别再未相见,陆晚想去萧家看她却不知该用什么由头。
他兀自笑了一下,明明是看他的心上人,却要想尽办法才能见到。
“待建康城这边忙完了,我就带你回扬州,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萧晏只听见了这一句,思绪回笼,萧晏看着陆晚,陆晚正高兴地给他盛汤。
陆晚当初负气离家,如今能回来一半是因为檀枕,一半应该是因为陆家,能负气离家的人又如何会因为几句好言相劝留下来,陆晚果真城府极深。
“我听萧晏说,你当初负气离家另有隐情,为何你从未告诉我你的过往?”
萧晏小口吃着饭,状似不经意看了眼陆晚,陆晚的神情有些微妙。
继而又见陆晚浅笑:“都过去了,不提也罢,你莫要听萧晏在那胡说,士族各家之事只有自家才清楚,旁人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陆晚不想说萧晏自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免得露出马脚。
“吃完饭我带你在府里转转。”
陆晚难得陪着檀枕,今日他哪也不去,谁也不见,外面再乱和陆家也无关。
顾寒听檀枕言简意赅说了此事,随着檀枕去了萧家碧水阁。
碧水阁的地上扔了一地的橘子皮,萧松翘着腿半躺在罗汉床上悠哉地吃着橘子,也不知道谢辞和檀枕相处地怎么样了,若是他二人成了还得感谢他这个月老呢。
谢辞急的火烧眉毛,萧松可真是害惨了他。
“不行,我得去找萧松。”
“郎君您不是都绕着萧家走吗?现在不觉得萧家晦气了?”
萧家何止晦气,但凡跟萧家沾边的都晦气。
谢辞到萧家时门房惊讶坏了,建康城谁人不知谢小魔王嫌弃萧家晦气,向来都是绕着萧家走的,今儿奇了怪了。
“萧三的院子怎么走?”
门房给谢辞指了路,谢辞顾不上小腿的疼痛,三步并做两步朝着碧水阁走去。
进了碧水阁的院子,谢辞径直朝着主屋走去,门也不敲火急火燎推门而入。
谢辞的狐狸毛斗篷上沾着积雪尚未顾得上清理,他带着一阵寒风走到罗汉床边站定,看着萧松在家里当大爷。
萧松吃橘子的手顿了顿,挑眉看了眼,见着来人是谢辞,他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谢小郎莫不是来感谢我的?”
“你我都是兄弟,不用那么客气,正好谢舞姐姐也答应我让我跟你一起习武了。”
谢辞现在哪还能顾得上习武啊,人丢了萧晏不得把谢家拆了啊。
萧松说了这么多,谢辞都不搭理他,还一副愁容,他坐起身:“不就是檀枕不喜欢你吗,女人都是心软,你多哄哄她时间久了……”
“檀枕不见了。”
萧松的话咽了回去,震惊道:“不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
谢辞话音落地,就听见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屋门再次被人推开,萧松见着来人似是从罗汉床上弹起来,又躲在了谢辞的身后。
谢辞一个劲地扒拉萧松,萧松双手拽着谢辞的衣裳,嘴里还说着:“你说你,来就来,怎么还把他们招来了?”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
顾寒看了眼谢辞上前将萧松揪出来,“你好好跟我说,你不是说你知道萧晏和檀枕的事情吗?”
萧松捂着耳朵一个劲喊疼。
“我是知道啊。”
顾寒没好气道:“你知道你还……”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只是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谢辞。
“我知道好兄弟喜欢檀枕,所以让我哥割爱啊。”
顾寒一介文人雅士都没了好性子,“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萧松鲜少见表哥发怒,一下没了气焰,他声如蚊呐道:“就是那日我在谢辞床底下偷听他跟檀枕说话啊,所以我才想着把檀枕偷了送给谢辞。”
顾寒和檀枕面面相觑,“所以你知道的是这个?”
“那不然呢?”
二人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件事,不过话说回来,萧晏人呢?
“你把人送给了谢辞,谢小郎是否该将人还回来?”
这话是“萧晏”看着谢辞说的。
谢辞见着萧晏就犯怵,他觉得他们就是八字不合,萧晏克他,他的手紧紧攥着斗篷,“我我我也想还回来啊,可是我今早起来她就……就不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都没勇气说出口。
“什么?不见了?!”
“那么大一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莫不是你想金屋藏娇将人给藏起来了?”
檀枕的焦急溢于言表,顾寒低声:“沉住气。”
之后他转身匆忙离去。
谢辞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无措地站在一旁。
萧松蹲在他身后仰头看向他,低声道:“谢小郎你差不多行了,有点过了吧,你现在把人还给我二哥咱俩还能活着走出这个门,我可是我爹的独苗,我不能让我爹伤心。”
谢辞没好气地甩开萧松抓着他衣裳的手,“你松开,都是你惹得事情,不然我能在这吗?”
萧松的手僵持在半空,“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
萧松瞬间瘫坐在地上,一副看到生命尽头的模样,“我的一生……有点短。”
谢辞上前一小步,走到“萧晏”面前,“那个……二郎君,这事确实我也有错,不过我可以调用谢家军帮你找。”
萧松陡然回过神,“谢辞,你不要命了?士族部曲非战事不得调用,违令者视为谋反。”
谢辞回首侧目看着萧松:“他天家算什么东西,当初若是没有士族,晋阳之战天家又如何全身而退?”
“卸磨杀驴倒是玩的得心应手,我士族的部曲何时轮到天家插手了?”
这时顾寒匆匆归来,看着檀枕微微摇头。
檀枕明白顾寒的意思,萧晏并未归家,那便不是他自己丢的,而是被人掳走的。
“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