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人看了眼屋外的天色,寅时刚过,天尚未明,他又甚至檀家娘子在自家郎君心中的分量,一番犹豫之下低声劝着:“郎君,这会登门怕是不妥,等天明咱们再去可否?”
陆晚看了眼外面,此时登门确实不妥,他换了件衣裳独自一人匆匆出了门。
他倒要看看谢辞有多大的胆,竟然敢从萧晏的身边偷人。
谢家
谢辞看着床榻上的被迷晕的“檀枕”有些不知所措,萧松活动着双手,面儿上却是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不知道我二哥怎么养她的,沉死了。”
谢辞愁的挠头,他看向萧松:“不是,你还真这样干啊。”
“你想挨揍别连累我啊,我可不想招惹萧晏。”
萧松“嘿嘿”一笑,拍了拍谢辞的肩膀:“放心,我二哥也被我迷晕了,一时半会还醒不来呢。”
谢辞怒骂:“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萧松伸手拂过谢辞的手指,谢辞收起手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又听萧松道:“我也不是白帮你,就是吧,最近瞧你也习武了,我也不想被人说是萧家的蛀虫,所以我就寻思着要是能和你一起习武也是好的。”
谢辞震惊地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什么,“你你你……我拿你当兄弟,你怎么还给我连着捅刀子呢?”
萧松歪头:“什么叫连着捅刀子,你喜欢的女郎我冒死给你弄来了,去你家校场习武而已,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室内烛火摇曳,二人的身影倒映在雕花窗扇上,屋顶的青瓦被人轻轻揭开,透过光影将室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谢辞简直要抓狂,萧松是个傻子吗?他都求到谢家了,那摆明是萧家根本不愿意让他走习武这条路啊,若是给萧晏知道了,他谢辞这个混世魔王也得去贵祠堂了。
“不是,萧三你听我说,这个姐姐虽然漂亮,但是她心中并没有我,你给萧晏带回去吧,若是哪日萧晏愿意放手了,我也愿意娶她,我可以等她,多久我都愿意。”
“至于你说的习武一事,你知道我自小丧母,家中都是长姐操持,这事还得我长姐点头才是。”
陆晚看向床榻,“檀枕”正熟睡着,不知萧松这个王八蛋下了多重的迷烟,他现在恨不得将萧松撕个稀碎。
萧松语重心长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瞧着檀枕对你也有那么点意思,你好好把握机会。”
“至于习武一事,我自己想办法。”
言毕,萧松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折腾一晚上怪累的,他要回去好好补个觉了。
谢辞看着萧松离去后,又坐在床榻边看了许久檀枕,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他喃喃道:“小青梅,你怎么不早些来建康呢?”
他又看了会儿,睡意来袭,命人给檀枕守夜,才不舍的离开了屋子。
陆晚看着烛火被吹灭,又回味了一番谢辞方才的话,小青梅?他怎么不知道檀枕还有个小竹马呢?
此时他也顾不上许多,守夜的人在外室,内室只有“檀枕”一人,若是他此时将“檀枕”带走藏起来那事情就会变得有意思多了。
他就喜欢把水搅浑了,这样才有意思。
陆晚摸黑翻窗而入,将“檀枕”裹进自己的斗篷,在夜色中一番疾行后带回了陆家。
凌人在鹤鸣苑的廊檐下抱剑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远处张望一番,眼瞅着天就要亮了,他家郎君怎么还没回来,急死人了。
正想着,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凌人抬头望去见着是陆晚,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他大步迎上去:“郎君,你回来了。”
陆晚淡漠地“嗯”了一声,抱着“檀枕”大步回了屋子。
他将“檀枕”轻轻放在榻上,又盖好被子,凌人进屋瞧见后大吃一惊:“郎君,你怎么把她偷回来了?”
陆晚坐在榻边,指腹轻轻摸着“檀枕”的脸颊,还是和从前一样嫩滑柔软,想来萧晏并无苛待她。
他漫不经心道:“杳杳本就是我的,何来‘偷’字一说?”
凌人话都说不利索了,“可……她……萧家二郎君……”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都说二郎君极为宠爱这个妾室,你如今岂不是要和萧家决裂?”
“是他先抢了我的东西,我不过是重新拿回来,我何错之有?”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天明之后,萧家和谢家纷纷炸了锅。
檀枕醒后在整个蘅芜苑找了两遍都不曾找到萧晏的身影,问了望月才知道他们今早都未曾见着“檀枕”,望月和星荷都以为今日郎君和夫人要睡个懒觉,谁也不敢进屋打扰。
檀枕眉心突突直跳,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她原本想着借助萧家的势力在建康城翻找,可这于自己的名声无半点好处。
回想这些日子他们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顾家、陆家、谢家。
谢辞?檀枕摇摇头,不太可能,谢辞避着萧晏,不会和他起正面冲突的,应该不会是他。
陆晚?但是按照檀枕对陆晚的了解,陆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要是想这样做何必等这么久。
顾寒就更不可能了,顾寒是最清楚她和萧晏之间的情况的。
那还能是谁?
院里星荷的声音传来:“望月,我不是给你说了积雪要扫干净吗?怎么这里还有被人踩过的脚印啊,现在都不好清扫了。”
“我扫干净了呀,咦?这好像是从三郎君那边走来的脚印。”
檀枕原本就心烦,听见院子里的吵吵声更加心烦,可是听见萧松的名字后她突然怔了怔。
对啊,萧松,她怎么把他给忘了。
昨天萧松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分明就是不喜欢“檀枕”,晚上人就丢了,定然跟他脱不了关系。
碧水阁
萧松正呼呼大睡,檀枕走进萧松的屋子伸手就掀了他的被子,还把门窗全都打开了,好让萧松清醒一番。
萧松是被冷醒的,他打着哈欠抱着被子坐起来,墨发松松散散挎着,睡眼惺忪地看向“萧晏”,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干嘛呀,二哥,这大清早的我还没睡醒呢,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
“睡睡睡,你还有脸睡?”
檀枕都快急疯了,萧松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檀枕’失踪了,是不是你干的?”
萧松不困了,嘴犟道:“她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最近很是不待见她,昨天给我说的云里雾里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就想把她弄走是不是?”
“你把人弄去哪里了?”
檀枕见萧松不说,左右瞧瞧,抄起鸡毛掸子就往他身上打。
萧松拿起木施上挂着的衣裳,一边跑一边穿,还一边大喊救命,一路朝着步陵苑跑去。
长公主此时正在用早膳,又跟惠嬷嬷说起萧潇的亲事,“翻过年五姑娘就十四了,也到了议亲之龄。”
惠嬷嬷柔和的笑着:“亲事还是早些定下来比较好,好郎君就那么几个,咱们若是不抢先就没了。”
长公主也明白,好男儿是需要抢的,可她着实有些舍不得让女儿这么早出嫁,她的宝贝女儿原想着是要多留在身边几年的,可最近几日她思来想去,还是早些定下来为妙,何时成婚再议,实在不行等萧潇成婚后让她和夫婿搬来萧家住些日子也未尝不可。
惠嬷嬷似是洞察长公主心思,又笑呵呵道:“五姑娘若是早些成婚,日后再有个孩儿,老奴这身子骨还能带的动呢。”
“你尽会哄我开心。”
原本寻常的早晨,被萧松哭喊连天的声音打破,“大伯母,救我啊——”
长公主抻着脖子往外瞧:“这一大早的是怎么了?”
“听着像是三郎君的声音,三郎君年岁尚小,许是一大早跟人玩呢。”
话音落地,长公主的眼眸中倒映出似疯狗一般的萧松,萧松墨发凌乱,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长公主的院落中。
他见着长公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跑上前就跪在长公主脚下,潸然泪下道:“大伯母,二哥他欺负人啊,没天理啊。”
他掀起大袖,赫然瞧见他胳膊上的几道红印,他哭的越发委屈:“大伯母,你可要给侄儿做主啊,您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我浑身都是这样的,二哥他……他打了我一路啊。”
“萧晏”走进屋子规矩地给长公主请安行礼,复又看向萧松:“我什么时候打你一路了?”
“若不是你偷走我的小妾,我何必寻你麻烦?”
夏侯姝听的云里雾里的,加之萧松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她对萧家的孩子都格外好,更是见不得兄弟反目,即便萧晏是她亲子,但此时她看着萧松身上的伤痕越发心疼他。
“惠嬷嬷,去把本宫的金疮药取来。”
她又将萧松扶起来坐好,温声道:“无妨,有话慢慢说。”
檀枕现在着急啊,虽然萧晏有功夫傍身,可她的身子柔弱啊,可禁不起萧晏那样嚯嚯,她得赶紧找回来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放心些。
萧松委屈巴巴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心疼不已,他道:“大伯母,不是我不说,是我答应顾表哥这件事谁也不能说。”
檀枕心生疑惑,顾寒竟然知道?
又听夏侯姝耐心安慰着:“好好好,不想说咱就不说。”
萧松怯生生偷瞄了眼“萧晏”,欲言又止,这副模样被夏侯姝看在眼里。
她看向“萧晏”,“不就是一个寒门小妾嘛,至于跟自家兄弟大打出手吗?”
“丢了也好,省的你整日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檀枕已经数不清这是她来到萧家第多少次被人**裸鄙夷寒门了,她再一次吞下委屈,咬了咬下唇,躬身行礼离去。
她走出屋子,听见屋内夏侯姝甚是温柔地跟萧松说着:“还没吃早饭吧,你看看大伯母这有什么想吃的,若这些都不爱吃,本宫再让人给你做。”
檀枕走的很慢,身后的温馨与她无关,也与萧晏无关。
在萧晏的记忆里长公主对他甚是严苛,从前还安排人看着他勤学苦练,自小就没有什么朋友,就连除夕夜里家人在守夜,他也要读书习字,热闹永远与他无关。
他见过长公主慈母的一面,对萧潇时长公主总是温言细语,生怕吓着萧潇,即便长公主动怒,只要萧潇哄她两句,她也能高兴起来。
檀枕记得,萧晏从前并不喜欢萧潇,她明白萧晏的感受,若是没有萧潇兴许长公主会对他好些,被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他。
萧晏不喜欢萧潇,在萧潇还小时,在他的书房玩闹,萧晏看着她碍眼,单手掐着萧潇的脖子,险些将萧潇掐死,那时的萧潇还小,不记事,以为萧晏在陪她玩,后来脸都变成猪肝色了,她艰难地喊了一声“哥”,萧晏怔住,这才缓缓松开手。
萧潇记事后,便听家里下人说萧晏以后是要支应萧家门庭的,大爷和长公主对他严苛也是为了培养他。
兴许是萧潇觉得萧晏可怜,每年除夕都会拿好多零嘴来给萧晏,起先萧晏并不待见她,时间久了,萧晏竟然习惯了,后来离开建康城数年,时常也会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倒也没那么讨厌。
他再回到建康时,就听家里下人说他不在的这些年,五姑娘每年除夕都会来蘅芜苑坐一会儿,萧晏为之动容,对萧潇也好了许多。
檀枕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步陵苑的,只觉着寒风拍打着她的脸令她觉着生疼。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窥探萧晏的记忆,既然顾寒知晓这件事,那她该去找顾寒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