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仰头看了眼檀枕,檀枕两手一摊表示无奈。
“是谢家那小子?”
说起这个,萧晏方才压下去的怒气又噌的起来了。
“你说我从前也没怎么着他,他怎么能在外诋毁我呢?”
檀枕立马竖起耳朵认真听,她还是比较好奇他们在内室中聊了些什么。
顾寒不语,象征性地拿起那杯烫嘴的水又吹了吹,萧晏又道:“我怎么不好相与了?我怎么冰块脸了?还敢来挖我的墙角,我现在恨不得弄死谢辞。”
顾寒里面放下茶盏,“慎言慎言。”
谢辞虽是个混不吝的,但那也是谢老爷子的命根子,谢辞从前闯天大的祸都有人愿意给他收拾烂摊子,就这样谢家一家子不还是把这个混世小魔王捧在手心里,萧晏要真给人弄出个好歹来,别说萧晏的出身有多高了,就连陛下都得亲自去瞧瞧谢辞。
“你也知道当初晋阳那一战有多凶险,若不是谢老爷子拼死抵御外敌,咱们根本撑不到夏侯定来支援啊。”
萧晏闻言怒意消减几分,顾寒叹了口气:“天家不光是欠你萧家的,更欠谢家的,士族鼎立若是谢家想争,怕是要比肩你萧家的。”
谢氏虽立于士族,但是从未想要争抢士族的主导权,谢家子嗣稀薄,孙子辈只有谢辞这一个嫡孙儿,谢老爷子只想护住这个独苗苗,并不想参与任何纷争。
谢家纵容谢辞更像是以另一种方式去弥补他。
萧晏冷哼一声,“晋阳之战士族皆有一功,即便是谢家记首功,那也不该在外诋毁我的声名,我和谢辞那可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有些事顾寒本不愿提及,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该帮萧晏回忆回忆了。
“当初在岳麓书院读书时,有一回考试谢辞不过是看了眼旁边人的卷子,就被你告诉了先生,那一次谢辞可是坐在先生旁边被盯着考完的。”
“还有一次骑射课谢辞和萧松二人逃课,你明知他二人形影不离,却只说谢辞逃课,谢老爷子知晓后罚谢辞在祠堂跪了三天,那可是谢辞被罚的最重的一次了。”
“还有一次,萧松和谢辞二人去了青楼,原本也是被人骗去的,你不光命人罚了萧松,还让人将这件事告知了谢老爷子,士族的纨绔可以吃喝玩乐,但绝不能嫖,谢辞因此挨了一顿板子,躺在榻上好些日子下不来床。”
“后来几年你不在建康,谢辞和萧松过了几年好日子,可谢辞或许怎么也没想到,你回来的那年除夕在伽蓝寺祭祀,他夜里和萧松偷摸喝酒被你抓了个正着,寺庙忌酒肉,二人因此被住持赶了出去未能参加祭祀仪式,被建康城的士族议论好些年。”
“……”
檀枕静静听着顾寒罗列萧晏的罪状,一桩比一桩有趣啊,怪不得谢辞那么讨厌他,萧晏可谓是士族活阎王啊,就这样谢辞都没弄死他,可见谢辞是个良善之人,确实比这个冷漠无情的萧晏好许多。
顾寒自己都说笑了,檀枕看向顾寒,他笑起来竟有些好看,青衣白发更胜仙人。
“谢辞硬是被你逼得绕着你走,甚至谢家的牛车都不许经过萧家门前,他觉得晦气,就这样谢辞都没变得心术不正,要我说啊,谢辞这小子还是不够记仇,换做是我,我半夜都得爬来蘅芜苑给你添点堵。”
萧晏听后并不觉得他做错了,还指责顾寒有辱门风,顾寒都惊了,他干什么了就有辱门风了?
“顾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分明是他们有错在先,我只是帮他们改正,我有何错?”
顾寒附和:“是,你没错,你自己克己守礼没必要强迫旁人跟你一样吧,所有士族都跟你一样冷漠无情,跟你一样不苟言笑,那得多无趣啊。”
“你身负家族重任,也得允许有人岁月静好吧,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担重任的。”
萧晏想了想,似是想明白了,但他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愿再同顾寒讨论此事。
是夜,萧晏躺在罗汉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倏然坐起来,自言自语道:“今天顾寒不是来安慰我的吗?怎么好像是谢辞找来批斗我的?”
“不行,他要给谢辞找点麻烦出来,让他再来添堵。”
*
顾寒回到院子里时萧松已经沐浴更衣入睡了,顾寒也懒得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盼着他能保守秘密。
次日一早顾寒醒后萧松就不见了影子,萧松向来贪玩,有时候贪玩早起,有时候便会贪睡几日,反正他的背后有萧家,建康城也没人敢对他如何,顾寒也不必对他太过担忧。
反倒是碧云山那边迟迟未曾传来消息,这让顾寒有些心慌,他又坐在书案前提笔一封命人快马加急送去了碧云山。
顾平将信送去驿站回来后道:“郎君,您若是实在不放心,要不属下往碧云山走一趟?”
“再等等吧。”
萧松出了顾家之后就去了谢家,谢辞这几日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整日被谢舞盯着哪也不许去,他感觉自己都要憋的发霉了。
他听见萧松来找他立马来了精神,若是能和萧松偷偷溜出去放放风也不错。
“你怎么进来的?可否带我出去转转?”
萧松拍了一下谢辞的腿,谢辞疼的呲牙,又听萧松道:“我今日可没空跟你玩,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大事。”
“你不是喜欢檀枕吗?我有办法,你附耳过来。”
萧松在谢辞耳边低语一番,谢辞听后就觉得后背发凉,他怎么觉得这法子是要把他推到火坑里去啊,这萧晏不得拆了谢家啊。
“……萧三啊,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着急的。”
谢辞不急萧松急啊,萧松最讨厌别人威胁他了,为了日后不再被檀枕拿着鸡毛当令箭,他势必要把檀枕赶出去。
“这事你就听我的,准没错。”
说完,萧松一溜烟地离开了谢家。
谢辞直挠头,一边是他的小青梅,一边是他的好兄弟,他是一个也不能得罪啊,可是还有一个挡在中间的铁面阎王萧晏,着实有些烦人。
萧松大摇大摆回了萧家,尚未回到碧水阁就被望月连拖带拽去了蘅芜苑。
萧晏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几分,此时正坐在矮几前看书,檀枕装模作样地看兵书,见着萧松来了先是观察萧晏的脸色,继而道:“日后少跟谢家那小子来往,省的带坏你。”
“二哥,谢辞人不坏的,更何况谢老爷子日后要带他去习武,兴许我受了他的影响也能习武呢?”
萧晏听见这话立马抬头看向檀枕,檀枕连忙咳了几声,“习武一事容后再议。”
“你小子日后若再敢来蘅芜苑动手脚,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萧松撅了撅嘴,他二哥什么时候这么记仇了?
他把“萧晏”拉到一旁:“二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看了眼坐在矮几边的“檀枕”,“萧晏”立马意会,让“檀枕”去小厨房哪些牛乳来。
萧松见“檀枕”出了屋子,立马说着:“二哥,我觉得檀枕不行,不能留在咱们萧家。”
“你看啊,檀家就是一介寒门,在建康城无靠山无背景的,遇事都难以摆平,更何况她家里还有个不学无术的弟弟,这简直就是给萧家招灾啊。”
“还有还有,檀枕长得过于貌美些,虽说她平时端着一副清贵的架子,但建康的士族就好这一口啊,太过热情奔放的还入不了他们的眼呢,如今别说二哥你了,就连谢辞和顾表哥都对她挂在心上呢。”
檀枕越来越疑惑了,她和顾寒什么时候好上的,她怎么不知道啊。
萧松一本正经地说着,越说越来劲,最后说道:“依我分析,檀枕绝不能再留着了。”
檀枕伸出手制止:“停!”
“你给我记好了,她是去是留也是我说了算,你少打歪主意。”
萧松就知道,檀枕也不知道给这些人灌了什么**汤了,把这些不近女色的人迷得五迷六道的。
“那行,当弟弟的自然要为了你为了咱们家族考虑,言尽于此,言尽于此。”
说罢他就离开了屋子,出了院子他脚下顿了顿,又回头看了眼蘅芜苑,明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暗的了。
直到后半夜,萧松溜进蘅芜苑给每个屋子都吹了迷烟,摸黑找到檀枕,把她装进麻袋里扛着从后门走了出去。
这一晚谢辞都不曾睡着,翻来覆去思忖着白日里萧松说的话,萧松也是个混不吝,说什么必然会行动,他焦灼地坐起身子。
守夜的随侍问着:“郎君可有不适?”
谢辞焦灼地问了句:“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随侍听了听外面,除了冬季凛冽的寒风,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罢了。”
谢辞摆摆手复又躺回榻上。
半个时辰后,后门上值的下人来报,说是萧家三郎深夜登门,谢辞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披了件斗篷就让人扶着去了后门。
与此同时,陆晚也收到了消息,士族在各家都有暗探,萧家家大业大,想要将暗探全部拔出难之又难。
陆晚披着衣裳起身坐在榻边,萧松和檀枕有无过节他并不知道,不过他倒是听闻谢辞对檀枕甚是喜欢,萧松和谢辞又臭味相投,莫不是萧松那个混蛋把檀枕送去谢辞的榻上了吧?
“凌人,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