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枕不想见萧晏,萧晏亦无脸见檀枕,偏偏顾寒这个没眼色的又来横插一脚,檀枕无他法,只得让望月将萧晏请来。
“你们怎么没换回来?”
萧晏被顾寒问的不知所措,是他们不想换回来吗?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又听顾寒说着:“早些日子师父来信,说是需要你们二人水□□合才能换回来,我知晓你如此正人君子,压根做不到近女色,便不曾告知你,本来想着此次阴差阳错应该换回来的……”
檀枕听后简直要气死,究竟是谁想出来的这么恶毒的法子?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给师父去信,问问为什么会这样。”
顾寒走后,屋内再次陷入尴尬,良久,萧晏开口:“昨日之事我会负责,我会娶你为妻,会给你名分,这是我能做到的,其他的……”
萧晏未曾说檀枕也明白。
在这个对女子严苛的时代,她和陆晚终究是再无可能了。
“长公主不会同意的。”
她清楚的记得当日长公主对寒门的蔑视,她的出身就注定她此生的生活。
萧晏道:“门第是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终有人要走的艰难些奋力去托举子孙,荫及后辈的。”
檀枕此时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能从言语中觉察到,萧晏似是要有所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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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檀家下人匆忙来到萧家,檀家人来的次数多了,萧家门房也不为难,带着人去了蘅芜苑。
自打那件事之后,萧晏对檀枕是言听计从,今日檀枕说想吃烤地瓜,萧晏就开烧火烤地瓜,顺带还在火炉里扔进了一些栗子。
檀枕渐渐也接受了,心情也比前些日子好了,“以后我就叫你阿奴。”
萧晏自知愧对檀枕,竟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好似檀枕高兴比啥都重要。
“阿奴,来给我捏捏腿捶捶肩。”
萧晏起身就听见门房在外给望月说着檀家来人的话。
“好像有人来了。”
望月带着檀家的下人走进屋子,就听那下人说道:“姑娘,二郎君又闯祸了。”
前些日子檀枕寻思着临近年关了,总把檀春关着也不太好,就解了他的禁足,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闯祸,不许再欠赌债。
今日檀春又手痒,偷偷跑去了赌坊,和一郎君争的不分高下,二人竟因此动起来手,谢小郎恰好今日回建康,瞧见赌坊门前的热闹就凑上前去看,这一看发现是自家庶弟,二话不说就上前揍檀春。
檀春虽是个不学好的,但多少有些蛮力在身上,三人厮打谁也没落着好,身上都挂了彩。
谢辞是谢家的宝贝疙瘩,谢家人知晓谢辞受了伤,说什么都要把檀春送进大牢,檀家小厮情急之下才来寻檀枕想法子。
檀枕恨不得撕了檀春,当初檀瑾走的时候就该让他把檀春也带去北邙山好好历练一番才是。
但此时也顾不上许多,倒是该去求求谢家,檀家的声名不能就此毁了。
“走,去谢家。”
临出门前萧晏又想起来萧松:“把萧松一并带上,他和谢辞臭味相投……不是,是志向相投,兴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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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松听闻谢辞身负重伤,但又不敢走谢家正门,他绕着谢家好大一圈才找到一个狗洞爬进去。
谢辞正半倚在踏上吃水果,暖烘烘的屋内吃着橘子真是不错。
下人来报:“郎君,萧三郎来了。”
谢辞喂橘子的手僵在半空,歪头道:“他怎么来了?”
萧松是谢辞这里的常客,从不等下人通传,每回都是自顾自走进来,今天亦是如此。
谢辞听见脚步声连忙扔了手中的橘子,把被子盖好躺下,口中的橘子尚未咽下就闭上了眼睛。
萧松走到谢辞的病榻边仔细瞧了瞧,他面色红润,唇角边还残留着橘络,以他和谢辞相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他分明是在装病。
他一拳打向谢辞的腿,谢辞痛的立马起身,“你干什么?!”
萧松还在一旁傻乐呵:“我就说你是在装病吧?”
他一副“怎么样?我厉害吧”的表情等着谢辞夸他。
谢辞给他一个白眼,伸手挽起裤腿,膝盖处小腿处都有明显的伤痕,都这样了,方才还挨了萧松的一拳,这厮真不是个东西啊。
萧松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呀,你真受伤了,我还以为你是装的呢。”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让你受这么严重的伤,快告诉我,我指定给你报仇。”
谢辞放下裤腿,叹了口气:“好像是檀家二郎,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萧松的手紧握成拳,心中怒火已燃,谢辞瞧着萧松的模样,心中暗自感慨:这个兄弟没白做啊,以后可得好好待他。
“我倒没什么,就是可怜了我那个庶弟,听阿姐说回来就挨了罚,现在还在祠堂跪着呢。”
萧松却道:“这笔账就该记在檀家身上,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其实也不全是檀家那位郎君的错,听庶弟说他们一起玩的还有陆家的庶子,三人下注,谢陆两家本就相识已久,二人商量着下注,让檀家郎君误以为是士族瞧不起寒门,不带他玩,咱们整日斗鸡走狗的,大多是看眼缘,哪有门第之分啊,还是他太敏感了。”
从前萧松也是如此,可如今他不这样认为了,“那怎么能一样,士族叫做纨绔,寒门就是游手好闲,咱们士族不能和寒门厮混在一起,平白拉低咱们得身份。”
谢辞指着萧松,“哎,我记得你从前不这样的,这是怎么了?”
“我……”
屋外传来一阵躁动声,声音由远及近,谢辞听见了他阿姐的声音,他最怕他阿姐了,可不能让他阿姐知道他是装的。
“行了你快走吧,别让人瞧见了。”
萧松起身尚未踏出内室就听见了萧晏的声音,这该死不死的,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碰到啊,他左右瞧瞧,无奈之下爬到了谢辞的床榻下面。
谢辞一脸震惊,他起身趴在床榻边往床底看,“你在这做什么,快走啊。”
“不行,我不能现在出去。”
他还没跟谢辞说要去他家军营习武的事情,更不能说他前些日子做的那么卑鄙不堪的事情,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悔啊。
声音逼近,谢辞顾不上萧松,他连忙躺回去盖好了被子。
谢舞的声音传进屋内:“二郎君请。”
檀枕的牛车停在谢家门前时,恰逢谢舞骑马从校场回来,她着一袭窄袖劲装,墨发高束,手持长剑,眉眼凌厉,英气十足。
路上萧晏简单说了一下谢家的情况,檀枕瞧见便知这位是谢家唯一的女郎谢舞。
谢舞虽身为女子,却喜欢骑射,谢家虽开明,但这唯一的女儿还是想当个千金娇养着,故而不允她从军,但谢舞和谢辞二人都是个离经叛道的主儿,不让她从军,那她每日都去校场习武,待日后有机会她必会杀去战场。
谢家,无人能阻拦她想做的事情。
檀枕走进内室,药味弥漫,榻上躺着的少年想来就是那位谢家小郎君谢辞了。
她走到榻边看着,谢辞心中却焦灼不安,生怕被他阿姐瞧出端倪。
谢舞说着:“我阿弟自小被府里人宠着,从未受过委屈,更别说挨打了,这次怕是要将养数月了,也好,也算是能将人拘在府里了,不然三天两头不着家的,父亲总是担心不已。”
她俯身给谢辞掖被角,谢辞缓缓睁开眼睛,虚弱道:“阿姐。”
他佯装惊讶地瞧着谢舞身后的人,“萧家二郎?”
“阿姐,他怎么来了?”
谢舞扶着谢辞坐起来靠着,谢辞的脑子却在飞速转着,他最近好像没有闯祸,好像也没什么殃及萧家的事情,就连萧松也是他今日才见着,这个冷血无情的萧晏怎么会在这里。
檀枕看向谢辞,少年眉清目秀,眼角的朱砂痣衬的他分外妩媚,若是有些精神头想必定然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谢辞抱着谢舞的手臂,仰起头怯生生道:“阿姐,我最近可乖了,没有闯祸,也没有招惹萧家的。”
语气乖巧,透着几分委屈与无助。
谢舞一眼就瞧出他是装的。
许是谢辞有伤在身的缘故,谢舞对他也多了几分包容,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柔软了几分,“阿姐知道,今日二郎君是陪着檀姑娘来的。”
檀姑娘?
谢辞来了兴致,他早就听闻建康城搬来一个檀家,檀家女郎相貌出众,早就想结识一番了,没想到他这次挨打还有了这个机缘。
他强压唇角的笑意,错过谢舞的身子探出脑袋果然瞧见了一个女郎。
女郎出水芙蓉,着一袭月白色斗篷,若皎皎明月,清冷的姿态更显她高贵无比。
他好喜欢。
“阿姐,这位姐姐好生貌美。”
谢辞看向“檀枕”,“姐姐可否走近些?”
檀枕看向萧晏,萧晏盯着谢辞,这厮一肚子坏水,跟萧松一个德行,也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但他还是走近了些。
“姐姐真好看。”
谢辞歪头看着“檀枕”。
“今日姐姐可否多留一会儿,我瞧着姐姐心中便甚是欢喜。”
谢舞连忙道:“不可胡言。”
“檀姑娘是二郎君的人,你生个病把脑子生坏了。”谢舞看向“萧晏”陪笑道:“阿弟向来如此,二郎君莫要放在心上。”
话音堪堪落地,谢辞道:“阿姐可否去外室,我想单独和这位姐姐说话。”
谢舞觉得谢辞有些过分了,甚至都不敢看“萧晏”,谢辞却勾起唇角浅浅一笑,示意谢舞安心,谢舞瞪了眼谢辞,转而笑着将“萧晏”带出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