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晚的晚膳都是要在萧老爷子的院子里一起用膳的，每年这会儿是萧家人最齐全的时候，最忙的萧善和大郎萧安都回来了。
这是檀枕第一次见着萧家这么齐全的人，听闻萧家大郎是大理寺卿，她看了眼萧安，相貌周正，不苟言笑，活像一个铁面阎王。
萧老太太瞧着自个孙儿都这般大了，从前倒是催促着兄弟几个早日成家生子，萧安总在大理寺，虽已成婚但却甚少归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催促着生子倒也不合适，萧晏的婚事是萧家的大事，主母必须是个能撑得了场子的厉害人，倒是不能急，她的目光放在萧松身上，全家就属他最皮，早日成家也好有人看管着他些。
萧松顿感不妙，拼命往嘴里塞着饺子，吃饱了好跑路。
萧老太太笑道：“松儿今年十六了，也该成家了”
萧松险些被饺子噎死，他想了很多事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催婚，毕竟前面还有个哥哥顶着呢，怎么今年就轮到催他了啊。
“不是，祖母，二哥也未成家，我也不急的。”
“忙，没空。”
“萧晏”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萧松有些郁闷，他指着自己鼻子：“合着全家就我一个闲人呗。”
“行，我也要找点重要的事情干。”
他思来想去：“我要从军。”
饭桌瞬间从其乐融融变成了萧松的批斗大会，你一言他一语的险些把萧松淹死。
萧松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我不管，谢小郎都被谢老爷子带去校场习武了，我们一同长大，我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萧老太爷叹了口气，萧家原本三儿一女，女儿入宫当上了皇后，长子出将入相，次子不愿入仕走了商道，三子从军为国战死，之后萧老太爷便不愿孙辈有人从军，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萧松见大家反应这么大，他眼珠子一转，生气地掷下筷子：“你们要是不同意，那从今天开始我就绝食，再也不吃了。”
言毕，萧松起身离开了松鹤堂。
“萧晏”见状也连忙起身：“我去瞧瞧。”
檀枕带着萧晏脚底抹油般开溜，再不跑老太太就该催生了，这谁招架的住啊。
萧松跑的真快，檀枕追了好半天才追上。
萧松的个头才到萧晏的肩膀，他歪头错着“萧晏”的肩膀看着他身后无人跟来，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你弟弟我演的像吧。”
“萧晏”默默竖起大拇指，今晚萧松真是抗下了所有。
萧松看着萧晏和檀枕，他的眼珠子又一转，委屈巴巴起来，“二哥，今晚我都没吃饱，不如回你院子再给我做些好吃的吧。”
松鹤堂门前暖黄的灯笼照亮一方天地，林荫小道中三人的身影时明时暗，萧晏看不清萧松的委屈模样，但今夜他们确实没吃饱，还是回去开小灶为妙。
“你想吃什么？”
不等萧松开口，“檀枕”抢先道：“吃烤肉。”
檀枕也许久未曾吃肉了，她也想吃。
她看着萧晏眉眼弯弯道：“行，吃烤肉。”
萧松跟在萧晏和檀枕身后，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檀枕赶出去，嘟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看你等会还笑得出来不。”
看着他们二人在他面前你侬我侬就让他来气，他叹了口气，萧晏和檀枕回眸看向他。
萧松怅然，“大哥总是在大理寺不归家，从前偶尔还能找二哥玩，现在二哥有人陪伴，我好像那个多余的，想去找萧潇玩，但是萧潇心里总念着陆三，着实无趣，哎，要是老四在就好了。”
老四？
檀枕来萧家许久，竟不知萧家还有四郎，她疑惑地看向萧晏。
萧松道：“若是四弟没有遁入空门，不敢想我每日过得多么开心。”
“萧晏”说着：“我瞧着你哪日过得都挺开心的。”
萧松尴尬地挠头：“也没有这么明显吧。”
“二哥，你觉得我参军可以吗？”
“不可以。”
“谢辞都可以，我怎么不可以了？我偏要参军，改明儿我就去你军营里玩。”
“萧晏”侧目看了眼萧松，“祖父会把你腿打断。”
萧松无所谓，他们还真能把他腿打断不成？再不济他就去求谢老爷子，反正萧家和谢家也是世交，这样又能和谢辞在一起当混世小魔王了，也挺好。
蘅芜苑
屋内地龙烧的暖热，炭火上的肉串滋滋冒油，光是闻着味儿就让人流口水。
“望月，再去弄点蒜瓣和生菜来拿来。”
“萧晏”看着萧松：“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的人你使唤的可顺手？”
萧松嘿嘿笑着：“都是自家兄弟，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萧晏”拍了拍自己身侧让“檀枕”坐过去，“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萧松秒懂：“咱们是亲兄弟，不至于跟兄弟抢女人，二哥想的真多。”
檀枕能不多想吗，士族后宅的阴私事情多着呢，她可得保护好自己。
萧晏看了眼檀枕，心道小小年纪心思还不少。
萧松拿着肉串就着蒜瓣和生菜，一口下去香的他魂游天外，“要是再有一坛酒就好了。”
说到此处，他似是想起什么，“我去拿酒。”
没一会儿萧松抱着一坛酒走进屋里。
“去哪拿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松嘿嘿笑着：“几年前得了几坛好酒，谢辞知道了非要来抢，我就将一坛藏在了蘅芜苑的树下，没想到这么多年这坛酒还在。”
“你还真是会找地方。”
萧松沾沾自喜，整个萧家也就萧晏的院子无人敢踏入，藏在这里绝对安全。
他斟了三杯酒，“今日冬至，咱们可得吃饱喝足。”
酒过三巡，屋里暖烘烘的，加上喝了酒竟觉得闷得慌，萧松起身推开支摘窗，寒风与屋内的热浪相碰撞，吹散了屋内的酒气儿。
屋外飘起了鹅毛大雪，萧松嚷嚷着让他们去赏雪，萧晏嫌他吵，起身朝他走去，雪花洋洋洒洒已然飘落一地，暖黄的灯笼下映着雪花缓缓飘落。
“从前谢辞在的时候，只要下雪，我们必会去月明楼喝一顿，好怀念从前的日子啊。”
檀枕看着飞雪，她在扬州时从未下过这般大的雪，但只要飘雪她也会去画舫中赏雪，那时是她和陆晚。
萧晏的日子就没有那么滋润了，从小就在极为严苛的标准中长大，没有什么值得他铭记于心的高兴事。
萧松不知何时回了桌子前，他斟好两杯酒递给檀枕和萧晏，“今夜很尽兴，我喝多了，这杯喝完我要回去睡觉了，咱们改日再聚。”
“来，干杯！”
三人举杯，仰头喝完最后一杯酒。
萧松跌跌撞撞出了屋子，萧晏原本还让人送他回去，他说什么都不要，萧晏便随他去了。
他出了屋子瞬间醒了，回头透过窗子看向屋内，今夜送他们一个良宵，明日檀枕就等着赶出去吧，方才他可是趁他们二人在窗边赏景时在酒中下了药的，不仅如此，他还在在烛火中也加了点东西，这是萧晏最不耻的行径，檀枕就好好受着吧。
屋内萧晏正欲就寝，倏然察觉身体的异样，再看向檀枕，檀枕神情异常，扯开自己的衣领，口中嘟囔着：“好热，萧晏我好热。”
萧晏此时也有些把持不住，神思弥留之际他意识到是酒水有问题，这时檀枕走上前扯开了萧晏的衣领。
灯火葳蕤，窗边倒映出二人交叠缠绵的景象。
次日，萧松时不时打探一番蘅芜苑的状况，本想着今日可以看到檀枕被赶出去的场景，却没想到竟然等来了“萧晏”。
*
顾家
萧松被臭骂一顿后负气离家，无处可去只能去寻顾寒倒苦水。
顾寒听后震惊的喷出一口茶水，萧松甚为嫌弃：“都说顾家书香门第，很是注重言行，你不会是顾家捡来的吧？”
“然后呢？你就这样跑出来了？没瞧瞧他们二人如何了吗？”
萧松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觉得顾寒有些陌生，像是……脑子有病。
他就多余，就不该来。
萧松走后顾寒心中有些忐忑，若是他师父没有骗他，那现在萧晏应该就是萧晏本人了。
萧松行事虽不着调，但这次着实帮了他的忙，若不是萧松这一行径，萧晏那个榆木疙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窍呢，萧松有功，改明儿要请他吃酒。
顾寒这般想着急吼吼去了萧家。
如今倒也是各有各的坟头要哭，因为昨夜之事，气的檀枕今日不吃不喝，扬言要饿死自己，萧晏自然不敢直面檀枕，躲在西厢房内不出门。
“萧松给我等着，次仇不报我就不叫檀枕。”
话音落地，望月进门来报：“郎君，顾三郎君来了。”
檀枕疑惑，顾寒怎么来了？
她来这么久了从未见过顾寒主动登门的，未曾多想，便让人请了进来。
顾寒一进门就走到“萧晏”的面前捏了捏“萧晏”的脸，“快让我瞧瞧，是不是换回来了？”
“住住住住手！”
檀枕揉着自己的脸，一头雾水道：“换什么回来了？要是换回来了我巴不得立马离开这里。”
顾寒一脸震惊：“什么？没换回来？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