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娴在一旁险些气的吐血,今日的赏梅宴本就是她为了见一眼萧晏而筹备的,怎么变成了她给旁人做嫁衣了?
“二郎君。”
陆娴也不甘示弱上前行礼,她陆娴从没有给旁人做嫁衣这一说,只要是她想要的她必会挣到手。
檀枕算是看明白了,这建康城有点脸面的女郎都是巴不得嫁给萧晏呢,她打量了一番萧晏,想不明白这厮有什么好的,这些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怎么就想不明白的要贴这个冰疙瘩呢?
夏侯遥现在也顾不上陆娴,她今日来就是要当着士族的面下了檀枕的脸面,看她以后还好不好意思再出现在人前。
人群中,有个肥胖的女郎作妇人打扮,扶着一旁的郎君艰难的从最后面一点一点往前挤,看热闹自然要寻个最佳视角才行啊。
“别挤了,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肥胖的妇人不好意思再往前去,她扔了手里的猪蹄,又在身旁的郎君身上擦了两把:“我看不见,你背着我。”
郎君瘦弱,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你要是不背着我,我回去就给我爹告状。”
郎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只得照做。
夏侯遥站在石阶上,声音清晰道:“大家有所不知,我表哥前些日子纳了小妾,但这个小妾不知廉耻,一边和我表哥亲亲我我,一边又和陆二郎君拉拉扯扯。”
今日来人都是建康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士族后宅玩的也花,但这些事情从未拿到人前来说,就算丢人也只是在自己家丢人,也不怕外人笑话,如今这般,已然引起不少人指指点点。
“萧晏”负手而立,手中摩挲着那串绿佛珠,音色沉冷:“嫡公主可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哪里胡说了,我分明亲眼看见了。”
陆娴原本对夏侯遥有所不满,但她看见夏侯遥公然针对萧二郎的小妾,心中竟莫名有些熨帖,她为了自己的名声断然做不出善妒的行为,但夏侯遥就不一样了,夏侯遥除了娇蛮任性,没有半分心机,也从不在意自己的声名,她出面解决檀枕是最好的。
“看见什么了?”
陆晚姗姗来迟,方才因为那个不长眼的人摔坏了他的暖玉,他匆忙之下又让人重新换了暖玉,之后便寻不到檀枕的身影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人,没想到又是这个夏侯遥,在这围剿檀枕,他会挨着收拾这些人的。
夏侯遥听见陆晚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陆晚却眉眼含笑,“我有这么吓人吗?怎么把公主都吓成这样了?”
夏侯遥梗着脖子质问:“你自己说,那日在宫巷中是不是你和她拉拉扯扯的?”
陆晚含笑看了眼檀枕,“公主说的话怎么这么难听,当心日后没人敢要你。”
“我们是旧识,他乡相遇难免要叙旧,怎的到了公主的嘴里就变成了拉拉扯扯?”
陆晚的话竟然让夏侯遥成为了众矢之的,夏侯遥此时有理也说不清了。
这只是个开始,夏侯遥迟早会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人群中的郎君低声:“娘子,我快撑不住了。”
他的小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再给老娘坚持一下。”
话音落地,只听一声“啊——”一坨肉趴在地上。
周围乱做一团,陆娴顾不上其他,连忙上前:“裴大娘子你怎么样?”
跌倒在她身旁的郎君抬头,透过人群他似是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杳杳。”
声音细微,檀枕听见有人唤她小字,看了看身旁的萧晏,萧晏并无所动,应该不是他,这时陆家下人来请“檀枕”,“我家郎君请您一叙。”
萧晏跟着下人离去,夏侯遥原本也在人群中,本想在萧晏面前装装样子,但回头却瞧见他的身边空无一人,又连忙朝着萧晏走去。
“表哥,过几日就是冬至了,我母后念及亲人,但家眷也不得入宫,不如冬至那日你入宫去陪陪我母后吧。”
也不知萧晏听没听进去,她只顾着看人群中嘈杂的情形,隐约中瞧见了她儿时玩伴柳卫。
他怎么会在这,当初他说他要去建康,能有门路入仕,不管不顾离开了扬州,当时她年纪尚小,还一路哭哭啼啼相送,没想到竟然在建康又遇到了。
不过即便她认出了他现下也于事无补。
“望月,我累了,我在牛车内等他。”
夏侯遥看着萧晏大步远去,心中难免生气,本欲追上前去,却被望月拦住去路,她气的直跺脚。
*
“杳杳今日玩的可好?”
萧晏跟在陆晚的身后不作声,他才懒得来呢,要不是檀枕想出来见见世面他巴不得不出门或者去校场。
陆晚似乎已经习惯“檀枕”这样对他,他并不在乎,“喏,这是给你的簪子,世间只此一枚。”
萧晏瞥了眼,虽是匆匆一眼,但也明白这并非俗物,陆晚簪在她的发髻上一个劲儿地夸赞着。
“今日既然来了,就不要回萧家了,我特地给你收拾出来一个屋子,你指定喜欢。”
萧晏不禁蹙眉,这个陆晚倒是个情痴,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疯狂?
他跟着陆晚回了鹤鸣苑,冬季景色萧条,但是院子倒也算是大,陆晚先是去了主屋,主屋内各样摆件不计其数,陆晚不缺钱,故而他有什么东西都正常。
内室床榻上突然发出一声动静,陆晚厉声:“谁在里面?”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内室,一把掀开被子,凤玉正躲在床榻上,“郎君。”
萧晏听着声音也知道是谁,这个萧松,不是让他盯着檀家来的人吗,话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既然陆郎君这里有人,那我不便打扰了。”
陆晚追出去时萧晏已经走远了,他又折回屋子看着床榻上的凤玉,“你不是非要趴床吗?既然如此那我定然满足你。”
“来人!”
*
萧晏在出府的路上又碰到四处张望的檀春,他本欲绕着走,奈何已然被檀春瞧见,萧晏着实不想跟这个废物说话。
“阿姐你可曾瞧见凤玉?”
萧晏耐着性子道:“不曾。”
“檀苏呢?”
檀春哪里顾得上檀春啊,一心都在凤玉身上,萧晏道:“别看了,那边没有,都是内宅了,你去也不合适。”
“玩够了就回吧。”
檀春虽然是个傻的,但凤玉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敢爬陆晚的床,陆晚势必让她知道下场。
萧晏快到府门时,又听见有人唤檀枕的小字,他循声看去,一个书生模样的郎君正叫他过去。
檀枕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这样的人,但这人又知道檀枕的小字,萧晏鬼使神差地走去。
“杳杳,还真是你啊。”
萧晏冷着脸:“我们认识吗?”
柳卫的脸上划过一丝尴尬,“是我啊,柳卫,从前我们还一起玩呢。”
萧晏佯装想起来了:“你怎么在这?”
柳卫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当年本想着来建康撞大运的,说不定能得贵人赏识就入仕了,谁能想到他竟然被裴家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看上了,那个老姑娘还是个肥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非要他入赘裴家。
当时他想着裴家也是士族,若是入赘了,裴家定然会想方设法给他在朝中谋取职务,便忍着不适入赘了裴家。
婚后裴家未曾提过给他谋取职务一事,倒是裴圆整日粘着他,让他心生厌恶。
柳卫回过神:“我这一言难尽。”
裴圆寻了过来,瞧见他跟一女郎私会,气就不打一出来,伸手揪着柳卫的耳朵,睚眦欲裂道:“老娘方才摔着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不尽心伺候老娘,还在这里私会女郎,看我回去不给你上家法。”
“哎呦哎呦,轻点。”
萧晏从前听闻裴家有个赘婿,只是从未见过,没想到这个赘婿和檀枕之间还有几分渊源。
*
次日一早,檀枕刚用完早膳就瞧见门房带着檀苏走进蘅芜苑。
“怎的大清早就来了。”
檀苏是自己来的,小脸被冻得通红,见着“萧晏”问话他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昨日在陆家梅园见着一位老者,老者慈眉善目,询问我是否读书,想要收我做学生,我昨日说回家同家人商议再给答复,故而今日来找阿姐商议。”
萧晏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檀枕抬头看向萧晏,“那你可愿意吃读书的苦?”
檀苏眼若星辰,郑重点头:“愿意。”
“既然如此日后别喊苦就是了。”
送走了檀苏,檀枕问道:“你可知那位老者是何人?”
萧晏端坐着,若是他没有记错,应该是陆家族学中的先生,那位先生门生众多,但据他所知,那位先生早已颐养天年,不愿再教学生,不知怎突然又要教书育人了。
“我出去一下。”
萧晏尚未走出蘅芜苑又折返回来,带着檀枕跟他一同前去。
二人去了陆家寻到了昨日的那位老先生,陆老先生慈眉善目,身子硬朗,一点不像颐养天年之人,几人相谈甚欢,令萧晏和檀枕皆放下心来。
回去途中,萧晏道:“先前我也想过给檀苏寻个启蒙先生,但是建康城的启蒙先生都是看家世门第的,以檀家的门第不一定能请到好的启蒙先生,故而此事作罢。”
从前檀山在的时候还会给他们几个教书识字,檀山离去檀家变得支离破碎,檀枕更是无心管旁的事情。
“小弟这次机缘巧合下能得陆老先生亲传,也是他的运气,真是没想到,陆老先生就遥遥看了一眼,就要收他做学生,莫不是人上了年龄,想要个小娃娃承欢膝下?”
萧晏看向檀枕:“不可妄言。”
檀枕自知说错了话,瑟缩了一下脖子闭上了嘴。
次日一早“檀枕”带着檀苏准备了薄礼再次登门,算是拜师,这事也算是成了。
陆老先生有言:“读书靠的是自觉亦是毅力,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即便临近年关,读书的事情也要刻苦。”
自此,檀苏整日奔波于檀家和陆家之间,到了冬至这日,檀枕让萧晏提着饺子去檀家,结果萧晏却并未见到檀苏,听下人说是去了陆家尚未归家。
萧晏甚是欣慰,檀家还算能扶持的起来,他放下饺子回了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