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这条过。”
苏暮云卸下劲儿，往妆造间走，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虾米，是没有自己的独立间的。
但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非常幸运地每次去的时候都没什么人。
今天下午还有一场，她就没换里面衣服，只是在外面裹了层羽绒服。陈澄拿着盒饭过来找她时，苏暮云正在看剧本。
她把东西一收，两人就出去蹲在马路边吃饭。
“公司什么时候才能给咱配个保姆车呢，不求多豪华，能遮风挡雨就行。”
苏暮云不在意地笑笑。
“会有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陈澄笑了，“我有时候就挺佩服你这劲儿，明明只是个新人，身上却总有一股老道感。”
仿佛坐在五星级餐厅吃饭和蹲在马路边吃饭也没什么两样，空调和路边的风也没什么不同。
陈澄试着感受了一下，把嘴里的饭吃出大餐感。
好吧，还是有不同的。
在餐厅吃饭时，碗里应该不会莫名其妙飘来雪花。
“京都最近怎么总下雪，不过因为天气，李导把后面好几场戏都提前了，男女主这几天情绪起伏得厉害。上一场戏还浓情蜜意着，下一场就生离死别了。”
听见陈澄说起女主，苏暮云把在湖边碰见程默的事说了。
“闻言程默火了之后一直挺谦虚，在剧组待人亲切，原来不是人设啊。话说你以后想走什么路线？”
苏暮云演戏前对这个圈子一向不甚了解，当时星探本来只是去她店里买东西，一番交流下来发现苏暮云很有天赋，就表明了身份。
苏暮云起初以为只是玩笑，星探让她先不要着急拒绝，后面又带她到公司感受。
大楼里贴着各式海报，男男女女来来往往。
许多练习室和拍摄场地都是采用巨大的透明玻璃推拉门。
苏暮云从底下往上看，一个个格子里面像是装着不同的小世界。
她突然有些感兴趣，每个人都只有一辈子，但是演员的一辈子却貌似可以经历无数种“人生”。
陈澄见苏暮云发呆，便开导她，“其实人设和路线这种东西就是为了让你变得更有记忆点，别人一提起时就知道要说你哪里独特，有时候也未尝是一件坏事。”
苏暮云回过神，淡淡一笑，“身份只是一个人的辅助，应该是先有人再有人设，而不是为了某种人设才去决定成为什么样的人。何况，人的性格本就具有多面性。”
陈澄愣住了。
苏暮云已经吃完了，起身收拾好东西，“陈哥，我先进去看剧本了。”
刚才天空闪下的几颗雪粒此时也停了。
他刚叹了口气想继续吃，电话响了，便赶忙把盒饭放下。
“喂，您好……”
“什么？！好的好的。”
陈澄这下彻底顾不上吃饭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妆造间。
苏暮云刚进入状态，就见陈澄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扶着墙喘，抬头时眉毛飞起。
别的演员都已经收拾完去候场了，陈澄见妆造间这会儿只有苏暮云一个人，便放声说：“暮云！风华影业联系我了！”
风华影业，圈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出过不少国民明星，主打影视制作，出品的动漫、电视剧、电影一个比一个有名，久而久之流传开这样一句话：风华制作，必是良品。
而且相传风华影业的公司内部氛围相当好。
不管从哪个角度比，和苏暮云现在签约的公司比，简直是碾压性的优秀。
不过苏暮云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大公司会找上自己呢？
自己一没作品二没资历。
陈澄见苏暮云疑惑，不禁洋洋得意，“我把你的简历和作品集往各大娱乐公司都投递了一遍，我就知道！总有人会慧眼识珠！”
苏暮云略带感激地看向陈澄，“谢谢，陈哥有心了。”
陈澄继续说，“对面约我们见面详谈，咱这周末就去！”
他已经畅想开苏暮云拿到资源，各种剧本通告接到手软的日子了。
苏暮云看了看时间，今天已经周五了。“好的。我该去候场了，周末见。”
“去吧去吧。加油，苏小云！咱们的美好生活就要开始了！”
苏暮云莞尔，朝片场走去。
“暮云落地后递风筝的肢体动作再缓一些！不要这么快。”
苏暮云调整好状态，对导演示意。
叶静女扮男装被女主发现，并请求继续以护卫身份守在侯府。女主虽然应允了，之后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乐子，时不时地用各种胭脂水粉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逗她，因为此甚至都不怎么偷溜出侯府了。
“小静子！”叶静无奈应着，“属下在，小姐有何吩咐。”
“我风筝卡在树上了。”少女可怜兮兮地盯着叶静。
只见一身玄色劲装、束发佩短刃的女子步履轻纵，足尖点着凸起树干凌空腾跃，身姿如掠空飞燕，腰腹微拧便借力攀上横枝。
她抬手轻巧勾住风筝竹骨，指尖理顺缠绕棉线，旋即纵身落地，稳稳收妥风筝，抬眉看向面前的少女。
“小姐，您的风筝。”
“咔！非常好，过。”
程默看着面前俊朗的“叶静”，“暮云，好帅啊，侯府千金要对你芳心暗许了。”
苏暮云笑了笑，“多谢小姐抬爱。”
两人自那次湖边见过后关系亲近不少，程默时不时还来找她探讨剧本。
苏暮云收拾好东西回家，洗完澡换了一身睡衣，一头窝进了无骨沙发里。
再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她打开冰箱发现没什么存货了，又懒得出门，便打开手机下单了超市外送。
她先撕开了袋面包垫吧肚子，手机消息声响起，是陈澄发来的。
“周末上午九点，风华影业有限公司。”
下面是一个地点定位。
苏暮云咽下嘴里面包，回复了个“收到”。
她还是很好奇，自己的那些个龙套角色怎么就能入了风华的眼呢？
她回忆了一些，又将“风华影业”几个字在嘴里滚了滚。
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迅速打开手机搜索，发现果然。
风华影业，寰盛集团旗下娱乐公司。
她顿时觉得有些难办了。又转念一想，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苏暮云倚在客厅茶柜旁，神情非常纠结。不过还没等她纠结出来什么结果，门铃响了。
“您好，京东闪送。”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将食材摆进冰箱，给自己煮了盘意面。
另一边，周君晓盯着手机屏幕。
他和苏暮云的聊天还停留在那个小猫表情包。
整整五天，没有一条消息。
“周总？”
周君晓按灭手机屏幕，“说。”
许言顿了顿，自己不是刚说完工作报告了吗。
许言是周君晓的私人助理，负责对接周君晓日常工作安排和行程信息，至于专业性问题则由另一位公司助理徐岩与各部门进行交涉。换言之，在整个公司许言只需要听周君晓一个人的调动。
也因此他比旁人距离这位高岭之花相对近些，当然，也只是“相对”而已。
许言今年三十五岁，能成为总裁助理已经算年轻的了，他处事老练周全，凭着自己本事成为了周君晓的贴身助理。许言已经结婚成家了，但每每跟周君晓相处都会感到巨大的压力。
他迎着周君晓冷峻的目光，正犹豫要不要再说一遍，就看周君晓已经回过神来似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去财务部走账吧。”
许言闻言转身刚想离开办公室。
“等等。”
他便又转过身来。
周君晓叫住他后，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疑惑抬头，不对，今天的周总太不对劲了。
作为周君晓的个人助理，许言觉得有必要问清楚，他刚想顶着压力开口，就听周君晓问了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觉得……在什么样的关系中，两个人会将近一周都不发微信？”
许言愣了愣，但顷刻便思考好了怎么回复。他抬抬眼镜，“这个要分情况。如果是商业伙伴就很正常，如果是朋友也许对方很忙，如果是家人则说明关系可能出现了问题。”
“如果是恋人呢？”
许言感觉耳边响起了一道惊雷，“什……什么？”
周君晓看着他惊讶的表情，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
“我记得你前几年就已经成家了？”
许言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缓过神，他点点头，就听见周君晓继续问，“你和你老婆多久发一次消息？”
“每天。”
周君晓听完之后却是更不高兴了。
“如果你们五天都不发一次消息意味着什么？”
“那一定是我惹她生气了。”许言想了想，又补充道，“发消息是相互的，有来才有往。”
周君晓点点头。
苏暮云吃饭时还在想风华的事，这会儿吃完了她打算找周堇问一下。
“叮”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苏暮云滑开锁屏，发现竟然是周君晓。
呀，这几天忙着拍戏把这回事忘了。不过这才过去5天，距离自己的回复时间还有10天呢。
她点开界面，发现周君晓发来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然后没了。
这什么玩意。发错人了吗？
但是不能晾着不管，她发了个小猫疑惑的表情包过去。
结果下一秒对方又来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微信什么时候出自动回复了吗，不过又有哪个神人会把这句设成自动回复。
这次肯定不是发错人了，她只好先回一句，“没有呀，我没有生气。”
“那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对方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五天。”
什么。
短短不到1分钟，周君晓惊讶了苏暮云三次。
苏暮云乐了，这人，这人怎么这样。看着看着，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
她先是打了一句，“你在忙吗？”
周君晓回了一句“不忙”，她便按下了语音键。
周君晓看着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不一会儿传来了一条语音。
他点了一下，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哈哈哈周君晓，你好逗呀。”
又来一条，“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呀？”尾调有些上扬。
他先是回了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想了想，也切换成了语音输入。
看到对方也发来语音时，苏暮云有些愣神，她点开后将听筒凑近耳边。
“因为我的助理说，如果他老婆五天都不发一条消息给他，一定是因为生气了。”
周君晓本来声线就有些低沉，电磁的声音又消解掉了一些冷冽，通过这种方式听到他的声音……很不一样。
何况还离的这么近。
苏暮云脸上爬上一抹绯红。
如果不是知道周君晓的性格，她一定会把现在定义成一场调戏。
她深呼几口气，待到冷静下来，又切换成键盘输入。
“我这几天一直都忙着拍戏呢，每天都只能睡几个小时，真的不是故意不给你发消息的，你不要生气。”
又配上了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周君晓也切换回了键盘输入，“当演员很辛苦吗？”
“是啊，要仔细研读剧本，一个镜头但凡有一点失误就要不断重来一直到完美。平时还会有很多其他活动和通告。”苏暮云想了想，“不过呢鉴于我目前只是个18线小演员，并没有那么多的镜头和活动。”
苏暮云没说的是，其实并非咖位越高越忙。厉害的演员有属于自己的助理、专业化妆师和房车，对于不喜欢的剧本和活动可以有选择“接受”和“不接受”，甚至是“更改”的权利，当你走到一定位置，是可以避免掉很多“辛苦”的。
但是对于角色演绎，个人的辛苦又不是其他人可以代替的，这不是拿钱和地位可以解决的。从这个角度上说，演员又都是一样的辛苦。
所以苏暮云不打算用这些思绪打扰周君晓。
“那我的消息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苏暮云弯了弯嘴角，“不打扰。”
“为什么？”
“因为和你聊天会让我很开心。”
“你现在在哪？”
“家里。”
然后周君晓突然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苏暮云接通，“怎么啦？”
“苏暮云。”冷冽的声线在距离耳边不过咫尺的地方响起，苏暮云感到一股麻意顺着耳廓往下蔓延，心里像小猫轻轻挠了一下，又像细电流漫过血脉。
这还是周君晓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怎么了。”
“苏暮云，”对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是你说和我聊天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