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云看着周君晓有些受伤的神情，突然心里一动。
她有些慌乱道，“不是，你听我解释。”
此时服务员将最后一道焦糖布丁呈上来。
周君晓收起刚才的神态，苏暮云赶紧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刚点餐时特意给你点的。呐，快趁热吃。”
周君晓低垂着眼睛，看向面前的布丁。
良久，他开口道，“怎么只点了一份。”
苏暮云忙说，“你喜欢我们就还再点。”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没有？”
苏暮云愣了愣。
刚才听到“我们”二字，周君晓眉眼间神色缓和不少。
他叫来服务员，看向苏暮云，“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甜点？”
苏暮云笑了笑，她其实已经吃饱了，但是这样的周君晓，真的好可爱啊。
“我也要一份焦糖布丁，谢谢。”
服务员下去了。
“我原本真的不想来这场相亲，所以出门前便想好了退路。”苏暮云看着周君晓的眼睛，“但既然你在这儿，我就不着急走了。”
周君晓把布丁推给苏暮云，她摇了摇头，“这份是属于你的，吃了之后，可就不要再生气了。”
周君晓不再推让，拿起小勺，刮下一小块儿放入口中。
甜甜的。
苏暮云看见那双眼眸微微弯起，想了想，“给我半个月吧。”周君晓抬眼，苏暮云微微起身，从桌上插花瓶里拈下一朵小小的兰花，塞进了周君晓胸襟前的口袋里。
“半个月后，不管怎么样，我会告诉你我的答复。”
等到两人待够了，窗外的雪势已见小。
“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们下楼时车已侯在门口，周君晓从门童手里接过伞，撑在了苏暮云的头顶，距离瞬间拉近，周君晓的大衣上有一股特别的香味，像是沉檀，却又结合着淡淡的荷花味，苏暮云甚至还嗅到了刚别在他胸襟的兰香。
她从没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不禁愣了愣神。
“怎么了？”
苏暮云意识到自己失态，“不过几步路，周总不必这样客气。”
周君晓不置可否，拥着她往台阶下走。
车里开着暖气，烘得人很放松。司机看起来很年轻，三四十岁左右，将两人的伞放在后备箱后便不再说话，等着下一步指令。
他倚在驾驶座里，脊背挺得端正，黑色衬衫袖口妥帖挽至小臂，眉眼沉静。
“你住在哪儿？”周君晓问。
“安和园。”
收到示意后，司机便发动了车子。
汀兰水榭离安和园有些距离，苏暮云打车来时花了半个小时左右。
京都热闹不息，灯光勾勒出楼宇轮廓，不过在雪天的夜晚里糊上了一层雾气。
苏暮云看向窗外，雪花斜着落下，在车窗附近飞驰而过，司机开车非常平稳。
后座空间很大，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能再坐个人。
然而车也可以是一个很私密的内部空间。
那股特殊的香气似乎又向苏暮云漫来，她将头倚在靠背上。
不愧是豪车，坐着好舒服……
再睁眼时苏暮云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发现车厢中间的隔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周君晓似乎在回消息，屏幕冷光覆在侧脸，长腿随意舒展。
苏暮云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不知道到达目的地后对方已经等了多久，“抱歉，在你的车里睡着了。”
周君晓扭头，发现苏暮云已经醒了，他收起手机，摇了摇头，“无妨，最近很累吗？”
苏暮云笑了笑，“是你的车太舒服了。不过最近确实有些累。”她准备打开车门，周君晓已先一步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伞，走到苏暮云这边，为她拉开了车门。
雪已经很小了，可能是因为车内实在温暖，便衬得外面冷风料峭。
但是一把大伞撑在头顶，周君晓又身姿高大，挡下不少风寒，苏暮云愣是没感到什么很大的温差。
“周总，这么体贴呀。”她莞尔，“谢谢。”
周君晓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暮云便眨眨眼，“那么道谢也是应该的。”
他送苏暮云直至小区门口，苏暮云撑开自己的伞，离开了周君晓的范围。
“已经很晚了，今天很开心。你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周君晓有些疑惑，“为什么？”
苏暮云竟瞬间理解了对方的脑回路，这种讯息对于效率至上的大总裁来说似乎有些浪费时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有的。
苏暮云本来和周君晓已拉开距离，此刻她掉转方向，朝他走近几步，于是两人的伞便轻轻地碰在一起。
只有一下，像雪花打在树枝上的轻响。
“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平安到家了，我才能放心。”
苏暮云回家后泡了个热水澡，她拿起了一个荷花味浴球扔进浴缸，滴入一些兰花精油，又点上一只檀木香氛，试着复刻出那股独特的味道。
好奇怪。
有时候把很多单独看起来很好的东西杂糅在一起，并不能产生理想的效果。
她无奈，只好打开浴室换风，又重新放了一缸水。
等苏暮云躺在床上，看到半个小时前周君晓发来的消息。
“我到家了。”
苏暮云回了个“好”的小猫表情包，切到了何盈秋的界面。看着对面发来的一连串问号，她想了想，拍了拍对方的头像，“休息了没？”
对方直接弹了个视频电话，苏暮云坐起来点了接通。
一个瓜子脸暖白皮的姑娘出现在镜头面前，她杏眼带卧蚕，黑发随性扎起。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到底怎么回事！”她笑起来，“是不是阿姨又催着你相亲呢？这次这个声音还怪好听的。”
苏暮云本来也没想瞒着何盈秋，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什么，周堇相中你做儿媳妇……和你相亲的是……”
何盈秋全程嘴成“O”字型听完了。
“周君晓要追你，你还拒绝了？”
苏暮云无奈道，“不是拒绝。总之，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不愧是我们家暮云！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间车爆胎，连周君晓都拜倒在你的石榴……”
苏暮云面色一红，赶紧打断，“乱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呢。而且我……”
“拜托，那可是周君晓啊！”
有的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
这事太玄幻了，不过何盈秋想了想，“不过这边可是我们暮云，如果全世界有哪个男人值得站在你身边，好像也只有周君晓这样的人才配。”
苏暮云看着镜头里的何盈秋，“秋秋，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不啊，你本来就配得上最好的。”
她莞尔一笑。
“不过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
苏暮云将目光投向窗外，刚停下的雪似乎又隐隐要下起来。
“我答应半个月后给他回复。算上大学，这是我在京都的第七年。之前忙于学业和工作，我从来没想过谈恋爱。现在要经常拍戏，也没考虑过结婚。”她顿了顿，“我其实一直觉得一个人的世界也挺好的。不过……如果我也喜欢的话，也可以试试变成两个人。”
当然，前提是“我也喜欢”，苏暮云不想在感情上将就。
何盈秋叹了口气，“暮云啊，你看起来真的很爱这个世界。但我有时又总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你真正留下。”
苏暮云笑了，“瞎说什么呢？”
她将目光收回，“不过就算真的要开始，我也希望两个人先从朋友做起。”她想起周君晓，嘴角不觉勾起，连带着眉眼弯弯。
哪有人一上来就要结婚的？
她又想起那块焦糖布丁。
这人真是……简单直率，又很可爱。
何盈秋第二天还要早起，两人又聊了会儿，就挂了电话。
一片雪花降落在别墅屋顶上，落地窗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深色真丝睡衣剪裁合身，衣料平整贴身，此刻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至小臂。
他像是刚洗完澡，头发尾梢还有些潮湿。
周君晓正在和周堇通话。
“她说半个月后通知我。”
“你们是要结婚，不是要合作。”周堇叹了口气，已经懒得纠正他的语病了。
“怎么样，云云这姑娘人不错吧？”
周君晓想起在车上，苏暮云倚在靠背上，她本来是面向窗外的，中间把头转过来了一下，周君晓才发现对方竟睡着了，小脸被暖气烘得微红。苏暮云眼睫毛很长，外面的路灯照过来时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能随随便便在陌生人的车上就睡着了呢。
他把车中隔板升上去，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暮云。
真皮坐垫有些滑，对方的头一点一点，竟有些想滑下去。
周君晓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脸。
好柔软的皮肤……
温热的触感传来，周君晓一愣。
他想了想，还是把对方的头摆正了。
这次一直到醒来，苏暮云都没再滑向这边。
周君晓指尖相互轻轻摩挲，感受着刚才残留的温度。
思绪回笼，他对着电话答非所问道，“周女士，麻烦您下次挑时间时不要安排在对方前一天有工作的时候。”
周堇在电话那头震惊了。
自己明明记得云云明明只有前一天晚上有场小活动啊。
周君晓想了想又回了句，“我已经安全到家了。”
周堇回过神来，“我知道……你跟我报备什么？”
“苏小姐让我这样做，说发完消息她才能放心。”
周堇失笑，嘿，这小子。
不过……真不愧是云云。
周堇表示很满意，挂了电话后还带着笑。
“老婆，什么事这么开心？”周霖从背后抱住周堇，脸埋进肩里。
周堇拍拍他的头，“想起咱未来儿媳了。”
她想起来什么问周霖，“老公，寰盛旗下是不是也有娱乐公司来着？”
“咔！程默你怎么回事，这条情感不对，重来！”
程默是当红女明星，之前演的几部剧都大火了，也是这次《暗羽》的女主角。据说导演当时一眼就选中她了，程默长相大方，神态灵动，和剧本中那个不谙世事的侯府千金很贴合。
但是李承是谁，作为导演，再大的腕在片场演不好戏也要被骂。
“给你五分钟调整。”
《暗羽》整部电影主要讲的是侯府千金闻羽和国公府将军萧景渊在机缘巧合下一见钟情，后面外敌来犯，男主死守边关战死沙场，侯府也卷入皇权漩涡，朝廷局势瞬息万变，闻羽从天真少女一路成长为掌权女相的故事。
电影是按照时间线走的，由于天气、场地等众多原因，拍摄却是穿插着拍的。
现在这个片段就是萧景渊在边关镇守，闻羽女扮男装参加科举一举成名，皇上却想宣闻羽入后宫，闻羽与皇帝对峙的场面。
演皇帝的是个老演员，程默有些接不住戏。
寒冬腊月，这边镜头刚停，助理就把羽绒服给程默裹上了。
她拿着剧本往湖边走，抬头却看到了一抹清丽身影。
正是苏暮云。
她今天的戏是女扮男装的事情暴露，女主和自己都大惊失色。
她把握不好被发现时的神情，除了怔愣总感觉还应该有什么其他情感来着，苏暮云于是在湖边找了一棵树。
她代入角色，把自己衣襟散开，又一把扯上，“小姐，不可！”
程默走过来时就听到了这么慌乱的一句。
“你怎么穿这么薄？”
苏暮云闻声真被吓了一下，忙合上衣襟，一扭头发现“小姐”盯着自己，更不知所措了。
“诶，就刚才那个劲儿，非常自然！”
苏暮云回了句，“前辈。”
程默笑了，“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苏暮云摇摇头，“但是您比我多了好几年的演戏经验。”
娱乐圈向来是按资历排的，程默也就不反驳，她叹了口气，“其实我刚被导演骂出来。”
苏暮云想了想，“李导向来是一个有要求的导演。”
“是啊。”
苏暮云在湖边吹了有些时候了，剧服本来就薄，她又将自己衣服拉拉合合的，这会儿指节已冻得有些泛青。
程默见状，把手中暖宝宝塞给苏暮云，“我记得你，眼睛很有灵气。我穿得厚，又不一会儿就回去了，你拿着吧。”
“多谢前辈。”
程默之前和她搭过，知道苏暮云的角色定位。她问:“你女扮男装被发现后怎么样了？”
苏暮云回答，“小姐赏识我，将我继续留在侯府了，她本想让我回归女身做贴身侍女，我拒绝了。”
“哦？”
苏暮云正色道，念出台词，“侯府于我有恩，但我既然能从一开始作为侍卫存在，就从未想过以性别定身份，”她目光沉沉，“同样，我也担得起这份职责。
程默若有所思。
“女主待戏！”助理跑来喊她，程默抬头看向苏暮云，“湖边毕竟清冷，换个地方练吧。你很不错，我很期待和你的下一次搭戏。”说完便回片场了。
苏暮云握了会儿手里的暖宝宝，转身继续练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