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羹汤出锅后,昭玉也没有闲下来,他继续去备菜,萧喜就将盛好的汤端到了洞门外树下的矮桌上。
时间过的很快,一阵阵红烧的、清蒸的各式各样的咸香飘出屋子,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被好好摆放起来,他们二人还准备了几张板凳,围着四方摆着。
至于多出来的两个凳子,不用猜就知道是留给谁的了。
萧喜和昭玉没有提前商量过到底要不要把被丢在明霞那边的伯乐跟少七请回家,但心有灵犀之间,他们好像早就默认这个结果。
昭玉难得地使了睹思,传信伯乐带着少七回家,说是萧喜回来,他便亲手做了一桌团圆饭,希望许久未见的大家能聚一聚。
等待的过程中,萧喜虽然心忧,但在昭玉的安抚下,但远不会像之前那样排斥伯乐了,她心间甚至还浮起了一丝将要制裁伯乐的兴奋和刺激感。
不久后,大老远的虽然没看见个人影,一声不羁又不满的声音却先至。萧喜“嚯”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嘴里懵懵地念了一句“师父”。
“好啊你真是好徒儿,有饭吃倒是不请我这个亲师父,还惦记伯乐这个不要你的假师父?!”
明霞话音方落,身影也落了地,她双手叉腰,两只眉毛竖地跟两只水田里插着的秧一样,看起来是极度不开心。
萧喜灵动的目光来回转悠了一圈,饶是在想什么诡计,果不其然,她马上就跳到明霞身旁,牵着她的手臂往自己位置上走,还一遍笑嘻嘻地赔礼道:“师父哪里的话,我是怕有人把您的座占了,所以提前坐这儿给你占着,怎么可能是不想请您吃饭?”
明霞拍了拍萧喜要过来牵她的讨好的手,抱胸睨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明霞大大方方地坐好后,伯乐和少七才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他们两个的脸色通红,像是刚打完什么追逐战似的,可惜结果并不可观。
昭玉站在桌旁,刚好跟伯乐对上了眼神,伯乐迫不及待地念起了睹思:“你喊我吃饭的时候,我跟明霞聊的正欢,我这一要走她可不怀疑吗?死活套出了消息,非要跟过来一起尝鲜。一开始为了防止少七碍事,我把他迷晕了,还没醒,我去喊他的时候,明霞就已经跑过来了,我这就晚了几步。”
昭玉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拉了拉衣摆,做到自己的位置后,臀下的小板凳一下子就延申成了一条长凳,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师父这里坐吧。”
这下位置总算是够了。
明霞快速扫了眼桌上颇具凡间特色的菜肴和一些天界才有的糕点,发自内心地长呼一声:“这倒是我吃过最丰盛的一顿早饭。”
“你小子倒是变了不少,想当年刹摩大劫,你拽的跟个二五万似的,现在做起饭来贤惠的很嘛。”
她的话倒是不少,跟之前一点没变,吵地昭玉两耳甚觉聒噪,但碍于萧喜的面子,倒是一言不发,也没有展现出不满的神色。
“竟然大家都坐齐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哦!”明霞自说自话的提起筷子,跟个巡逻兵似的在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的菜园里流连忘返。
最终定点到了一块鱼肉上,夹起来慢慢送到嘴里,吃完不忘夸赞:“还是老味道!我还担心回了天界后会吃不到这些了呢!”
“女师言重了,”昭玉平静地接住她的赞赏,然后伸手夹了块红烧东坡肉要送到萧喜的碗里。
结果,坐在萧喜旁边还没想好该说什么的伯乐“刷”地一下,赶忙也学着昭玉的样子,夹了块肉送过去。
就这样,两块红烧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萧喜的饭碗里,正埋头扒饭的萧喜不禁怔住。
“我.....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红烧肉的,”伯乐收回手,尴尬地把筷子悬在手里,举棋不定不说,筷尖尖还有些颤抖,上面还有未掉干净的肉汤被他这么一晃悠,连连滴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萧喜蜷蜷手指,纠结了些还是朝伯乐递出了帕子,动作既生疏又紧张,完全不是她的作风。
“哦......哦谢谢!”伯乐也是没想到自己贴着脸送上去的讨好这么块就有了回应,于是动作笨拙,差点把帕子丢到地上。
不得不说,伯乐这副模样不仅少见,还很惹人笑话,在座除了当事人两位外,都纷纷敞开怀哈哈嘲笑起来。
伯乐的脸红得发紫,跟喝了一天一夜的酒似的。
明霞忍不住补刀,生怕让伯乐舒坦半刻:“亏你这个假师父当地还有点用,肯记得人家爱吃什么。”
昭玉和少七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终于看清了明霞现在是在充当一个伪装成“搅屎棍”的和事佬,于是纷纷给她留足了表现的机会。
“哎!明霞你话也不能这么说。”
伯乐憋不住,开口打断了她。
“怎的不能说?”
“我本就不配当萧喜的师父,你越是这么说,叫人家心里怎么想?”
明霞听到这么个窘迫的回答,越发感到好笑:“师兄你是不知道,我想要收萧喜为徒的时候,她抗拒地不是一丁半点。我们萧喜是真心把你当作师父过,不然她怎么会把这等事当作心理阴影?害怕再遭到伤害?你越是说自己不配不配的,萧喜岂不是觉得自己眼光有毛病,真是既贬低了自己还贬低了她!”
“你说是不是啊,萧喜?”
明霞刚好坐在伯乐对面,跟伯乐一样,旁边就坐着萧喜,她要是想跟萧喜说说话,大可拿右手肘拐出去抵一抵。
萧喜略微迷茫的目光慢慢聚焦回来,望了望明霞有些期待又有些狡黠的神色,看了看伯乐为难却迫于道歉的模样,她心情慕地好起来,胸口数块大石顷刻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心里住了个愚公。
她觉得自己终于能跟明霞共情到那种故意欺负人的快感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却是很奇妙,跟报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终究性质不同,一个总要在获得心理安慰后冰释前嫌,一个总要在望不到头的绝路上破釜沉舟。
既然都说了要冰释前嫌了,她又怎会继续执着?
于是,她终于抬起那双她改有的坚毅的目光,投射在伯乐晦暗的脸色上,她冁然而笑,将手放在了伯乐肩上,鼓气般拍拍,道:“是啊,女师说的没有错,我过去一直都将您看得很重。但是我因为无法接受最后你离开的真正原因难过了很久,说起来也是,昭玉是你收的最早的徒弟,你更看重他也是应该的,没有偏不偏心的说法。”
昭玉闻言,最后还是打算将一些萧喜还不知道的真相告诉她。
“阿喜,其实师父心里也一直有你,他对你很愧疚,为此甚至愿意以命作赔。师父一直都有个心魔,他因为不敢面对才让心魔钻了空子,心魔将仙力都从师父本体手里夺走了,时间越拖越长,心魔终于要脱离控制,即将出破心境,一到那时,师父就会丧失理智,身体将彻底为心魔所有,那时刹摩幼子正卷土重来,大战在即,他害怕自己成为我的负担,这也是他一直不敢面对的原因之一。
后来,他又得知我将真身这个弱点留在凡间的你身上,刹摩二战我代表的天界势力占据弱势,一旦战败,我必死无疑,这就是我的生死劫,所以他认为我将真身这个弱点放在凡界,就等于送给刹摩杀我的又一大利器,于是不惜用尽办法破解真身术法。”
萧喜将昭玉的话和过往经历交错起来,很快恍然大悟:“原来就是那个时候,真身屏蔽血蠕的能力才越来越弱。”
明霞接着道:“我见机行事,干脆利用白刻舟让你在真身保护薄弱的时候,去毁灭下一个血蠕据点。如此以来,你遭到血蠕之气感染后真身术法就能被加速瓦解,远在天界的昭玉才会有所感应。”
“我师父想要瓦解术法,就是觉得既能找到被真身藏起来的你,也能把它这个弱点带回天界。但这也意味着失去真身的你,会遭到危险,并被刹摩抓走。
伯乐不可能这么对你,因为他作为仙人却肆意改变过你的命轨,乃触怒天威的行为,所以他一旦以仙凡有别的身份重遇就会将反噬加重到最大程度。
他想要趁与心魔纠纷的时候将反噬引过来,暂时分离□□和魂魄,他会选择自爆,心魔死去,被心魔收走的力量也被做过手脚转到我的身上,为我增加大战时的胜卷。
而萧喜你,也会被师父自爆时分出的一部分特意留给你的力量保护起来,这份力量同消失的真身保护几乎是无缝衔接,你一定会被保护的好好的。”
昭玉说完,微微侧过脑袋,看向明霞,郑重其事地道:“女师你应该也是知道伯乐要自杀的事情,否则不会在那么巧合的时间上对真身做手脚,你通过这个办法刺激我,并为我打开通往九霄天神遗迹的通道,让我看到了真相。”
“我师兄也是长进了不少啊,你们知道他不敢面对心魔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什么不?就是怕死,因为一旦对抗失败,本体灵魂就会被侵蚀殆尽。可是,他竟然为了保护所有人,宁愿去自杀了。”
明霞舀了一碗羹汤,喝着喝着就扬起眉梢,阴阳怪气地瞪了对面伯乐一眼。
一直没机会插话的少七现在都开了口慨叹:“是啊是啊,殿下和我说真君心魔的事情的时候,我震惊地好几天脑子都没转过来。”
伯乐觉得自己正被众人讨伐,除了一言不发外,就是一言不发。
“要不是女师及时出手,师父这么深沉的心思,我至今都不可能知道,萧喜不会被救回来与我重新相聚,刹摩不会那么快就被灭亡,就连我也不可能成功渡过情劫抑或是生死劫。”
昭玉接下了大家一桌话后冷却的空挡,对着明霞作揖道谢。
“不得了,昨天不是很生气很拽的?现在就低头不是你元武掣的作风啊!”明霞虽话说地不齿,但脸上明明是挂着开心真切的笑的。
萧喜也没有闲着许久,她如今知晓了一切真相,知道伯乐原来从未真的放弃过她,明白明霞之前与她提及伯乐时的话中有话,她心中五味杂陈,也急于和伯乐重新说清。
“对不起,伯乐真君......我不知全貌却急于下定义。”
伯乐搓了搓鼻子,不好意思地道:“说什么对不起,你不怪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打住打住昂,你们两个一老一小的千万别演什么师徒破镜重圆的戏码了,”明霞玩笑着点着两个羞涩的家伙,还不忘习惯性地数落伯乐,“尤其是师兄你,收敛收敛,你现在只有当师叔的资格!”
“明霞你你你!几万年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这种场合都不给我留面子!”
伯乐提着筷子,恨不得要直接朝明霞丢过去,别提多么恼羞成怒了。”
少七是最先绷不住的,其他人也是被他的笑意感染了,无一不是哈哈大笑,连被害人伯乐都忍不住嘲笑自己。
岁月芳华无限。任谁都想不到,这天界最有故事性的几位神仙,现在潦草地坐在天宫的犄角旮旯里,谈天说地,追逐玩耍,笑地东倒西歪,露出的牙齿里,夹着饭粒菜叶都不在话下。
好吧,差点忘了还有天司这个可怜人。
众人玩乐到尾声,才想起还有这号人,昭玉顿时懊恼自己真不是个好友,正当他苦恼的时候,萧喜、少七、伯乐和明霞纷纷支招给他,最后大家的答案无比一致——叫昭玉什么时候再下厨,把他们跟天司都叫过来,让天司这个家伙也尝尝凡间才有的特色美味。
很难说这个答案里是塞了多少私心......但那一点都不重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