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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酒池攻心

天界——

昭玉在完成太虚幻境之后,便沉睡了半夜,醒来后,却意外地没有看见师父伯乐的身影。

他本以为伯乐会主动来找自己的,但没有想到,事到如今,伯乐居然还在逃避现实,这让他在再次想起好不容易赌赢的成功时,有些挫败。

昭玉知道伯乐既然有意躲他,他就这样明目张胆着去寻找他反而无用,所以,他一直都呆在府内,不去惊动伯乐,他一边自行修养神力,一边若无其事着操练天兵天将,还一边暗中派人去打听伯乐的行迹。

日夜不眠地练兵了两日后,第二日的深夜,昭玉才终于舍得暂时瞥下公务,因为他刚好拿捏住了伯乐的动机,于是陡然原地消失,先伯乐一步出现在了酒泉。

以免伯乐一见到他就逃跑,他还特意隐藏了自己的身形和气息,在酒泉守株待兔。

等到伯乐走到离自己不远处,他才突然现身,一个挥手过去,整个酒泉都被自己的神力包裹起来,无人可以前进。

不过两日不见,伯乐的脸上就出现了许多沧桑的痕迹,一看就知他这几日被愁虑所困,没有休息地好,并且他在步入酒泉前就已是醉醺醺的状态,想是借酒消愁了整整两日。

他本来正脚步虚浮地难以前行,看到昭玉突然出现时,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然后发现自己被昭玉的术法所困,这般无奈的神色才彻底消失,不再抵抗。

他呼哧呼哧着吐出一口浓郁的酒气,熏得昭玉本就紧锁的眉头更深了些,他还保留着一些神智,醉言醉语地指着昭玉,问他:“呵哈哈……乖徒儿你是怎么能找到我的?”

昭玉此时表现出的冷厉和伯乐的轻浮产生了巨大的差距:“我知师父你有意躲我,所以我若真想逮住你就绝不会惊扰你。这两日我派人去查探你,发现伯乐府虽无人,可府内酒库的存酿却一日比一日少,按照趋势,今日必空。师父海量酒品,令徒儿极其佩服,所以定不会满于现状。”

“大战在即,师父知我夜以继日地在府操练兵戎、批改兵折,加上我不喜酒气,怕是在觉着我无空找您,也绝不会主动跑到这里等您,所以才来此天界最大的酿酒地酒泉继续解酒闷吧?”

他竟把伯乐的心思猜的一分不差。

伯乐定定地直视着昭玉问询般的眼神,忽然大笑:“好啊好啊!不愧是我徒儿!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连为师我的算盘珠子都能一个不落地摸清楚!”

他的师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这个问题,自从他回到天界后,便不知问了自己多少遍。

任何问题,必然存在着主观和客观上的影响因素,进入真身遗迹后,他找到了所有的客观原因,却怎么都想不出主观上的问题。

直到现在,他触景生情,接触到那藏着这般原因的真心,才知晓因素何从——师父酗酒之好万年不变,他之所以觉着师父连醉酒的姿态都变得不同以往了,是因为他知晓了令师父沉迷醉酒和逃避现实的过去,否非这样,他如今怎会在师父醉醺憨笑的模样上看出无限的悲哀?

真是悲哀到了尘埃里……

他心里好难受……

昭玉红着眼,仰面抑了抑泪意,原本那副凶神恶煞来问罪的表情消失地无影无踪,情绪化弱化了他的不满和失望,他微展眉头,嘴角却洋溢着苦涩,他问着:“师父日夜不眠,酗酒不断,必是心情紊乱,悲苦难言。敢问,师父因何心情郁结不安?”

本以为会引来同不久前唇枪舌剑般的讥讽和斥责,最后听来的却是昭玉温和的问话,酒意上头的伯乐止住笑意,怔住半刻,才笑答:“明日刹摩和天界便要开战了吧,为师心忧啊。”

昭玉眸色悲沉,他继续问着:“师父是因为大战忧心,还是因为自杀失败而感到心绪空落呢?”

伯乐还在装傻,他摆摆脑袋,握在手里的酒壶里的酒水亦是摇摆不定,他一边绕开昭玉,一边回答:“害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呢,为师听不明白。”

“师父,其实徒儿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您了,”昭玉挡住了伯乐的去路,竭力攥住了他的手臂,每个指关节都是苍白而发抖的,“但我还希望您可以再给我一次阻止您的机会,亦是给您一次放过自己的机会。”

伯乐不以为然地轻笑问他:“万余年了,这世间若真还有什么能劝地动我,我就不该落到这个下场。”

他虽然语气败落,但他却还是愿意为昭玉多留了一会儿。

昭玉见伯乐终于有倾听之相,便将提前收录好的灵枢回忆尽数展现在了伯乐的面前。

伯乐果然如他所想,被画面里的一切过往攥紧了注意力,两柱香过去,览完回忆的伯乐情不自禁地留起了真情实感的泪水。

回忆落入尾声,画面渐渐散作烟尘不见,伯乐却还是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留在那高处,眼神里蕴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在伯乐无声哽咽时,昭玉解释了这些画面的来源:“您曾说过自己与明霞女师的关系,我想起天神仙逝后女师在真身遗迹里创造过存留记忆的空间,名曰灵枢回忆。我想,您既然是明霞女师的师兄,那份记忆就一定有您的过往,师父不肯告诉我缘由,我便自己去寻,并把它们待会来给您看看。”

“你竟然去了九霄?!”听此,伯乐酒已醒了大半,他瞪大双目,颤声大斥昭玉,“你明知自己仙体损耗巨大,却还是不管不顾着闯进九霄,你这么做知道会对自己产生多大的伤害吗?!更何况马上就要大战了,你不要命了?!”

昭玉不管他的怒火,姿态一如既往地犟傲,继续说道:“万余年前,女师是想要借刹摩大劫逼你战胜自己的心魔,您不肯,她才一时心急说出了很多气话,让您再度陷入自卑。您也因此越来越不敢将心里的真相告诉她,两人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直至后来明霞消失,你们师兄妹二人也再也没有互相解开心结的机会,您也因此对她的愧疚也越来越多。

您与女师存在着太过误会,她为人执拗不肯低头,但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你没有害死天神,并且心里却一直希望你这个师兄可以继承天神的遗愿,好好活下去,并非真心讨厌您、轻视您。

灵枢回忆由女师的记忆构建起来,这说明她一直都知道当年的真相,知道您对她难以启齿的嫉妒,知道天神并非被你牵连而死。她一直都知道您心里的难处。灵枢回忆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怎么会什么都知道……”伯乐呆愣着嗫嚅自语。

原来这么多年对自己极其苛刻的执拗全部是一场莫须有的笑话,他的作茧自缚毫无意义……

情绪失控,他难以压抑心魔,心魔再度作乱,他感觉疼,犹如腹腔脏器尽数支离破碎了一般的疼……

可是他不能就这么被心魔打败了,手里握不住东西,酒壶落地发出碎裂声,他从未觉得这样熟悉的声响会有一日这般刺耳,刺痛了他的神经给他一种大梦方醒的错觉。

他的眼珠被激荡的血红覆盖,泪水犹如洒了地的酒水,狂溢出眼眶。

脑海里传来心魔撕裂心境时的怒吼,让他痛苦不堪。

“伯乐你个懦夫!放我出去!”

“伯乐,你个懦夫!疯子!”

“……”

他疯了一样捂住双耳,但终究是无用之举。

昭玉心惊,他从未见过像师父这样欢脱的人会露出狰狞的面容,师父竟是一个人扛着这样的痛苦活了上万年,竟是一直戴着虚伪的面具活了几乎一辈子……他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昭玉虽然心疼伯乐,可他无权阻拦,也知道这是师父对抗心魔的必经之路,若是因为担忧师父而干预于此,反而是害了他,于是昭玉只能逼着自己止住冲动。

“好疼……好疼……师父,我还是做不到……我不怕死了,但是好疼……好难受……”伯乐把眼眶撑地很大,宁死不肯眨眼,瞳孔里毫无眸光,好似陷入了回忆,“明霞……对不起,是我恶意揣摩了你,是我……太过懦夫……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了很久,行迹疯癫潦草,不似正常人。

见伯乐要摔进酒池,忍气旁观的昭玉终于没拴住自己的手脚,连忙闪现到他的面前,拽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远离酒池的空地上。

昭玉还未来得及松开伯乐的手,就被他狠狠甩开,当见到昭玉的面容,伯乐的神智才稍有回光返照之相,他呲着牙,竭力退开,还对昭玉警告着:“你别过来!心魔一旦出世,我死了就算了!但是玉儿你不能被我波及!”

伯乐吐着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胸前大片的衣物,但他还在坚持跟心魔斗争着,不肯让步,为的就是撑到自己和心魔融为一体的时刻。

“我的确因为没能如愿找到萧喜,没能如愿自杀而悲愤,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心魔现在将要与我融合,你趁那时用碎魂之法将我杀死,如此便能同时把我和心魔一起杀死,那些被心魔吞噬了的天神灵力,和我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灵力,你都快吸收了去,能助你功法大增,明日的刹摩大战你一定能赢!”

昭玉整个人连同瞳孔里倒映着的细碎的光点都在剧烈颤抖,为什么……为什么师父明明看到了灵枢回忆,明明知道了真相,还是摆脱不了这个结局?

伯乐难忍剧痛,“噗通”一声跪在了昭玉的身前,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但他还在用自己最后的力气竭力呐喊。

“没时间了!快,你快用碎魂之法将我杀死!”

“否则,心魔彻底掌控了我的身体,定会造成杀戮!”

“明日你还需上战场,你还有美好的未来,万万不可功亏一篑,毁在了我的手里!”

“不管你现在杀不杀我,我终究会死,你还不如让我死的有价值些!”

这样的情形,同求昭玉杀死他有什么区别?!

“不……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的……”

昭玉已然心乱如麻,一时失心,竟也跪身下去,他梳理整齐的长发松散地耷拉在胸前和背后,随同衣摆拖曳在地,前额的碎发沾了湿泪,粘黏在脸庞上,看起来居然那么狼狈。

他想起来一件看似那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时间紧迫,他不得不将它作为最后的赌注:“师父若是一心求死,我无法阻拦,只希望您死前可以给我道个歉。”

“道……歉……”伯乐体内的心魔听到这个荒谬到和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话题后,竟静住了,给了伯乐神智更多一点占据身体的可乘之机。

伯乐神情呆滞了片刻,一如既往逃避的惯性在心中冲动不安,可他心里还有太多的愧悔未能抒出,两种矛盾的心态不断博弈,在他的体内激烈对抗起来,那直击心灵的冲击给他的心魔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但他和心魔几乎已经融为一体,伤在心魔的疼痛会原封不动地反应到本体身上。

又一大口温热的鲜血自他口中喷射出去,犹如炸开一朵雾蒙蒙的血花。

没时间了……

没时间了……

他要死了,可是死前还没有完成昭玉的心愿……所以他绝不可以就这么死了……

师父说的没有错……若要他直面自己,便只可靠外力逼迫他,而今时不同往日,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负责强迫他的存在是“时间”。

他坚持着跟昭玉道歉:“从前都是我刚愎自用,惯于逃避,情劫不仅失败,还害地你和萧喜吃了太多苦,甚至双双惨遭刹摩毒手!

我所做的一切都落空了,但我对你和萧喜二人都心存愧疚。你生死劫将近,真身不在身就意味着你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了外面,于是我想要破解你留给萧喜的真身术法,把你的弱点重新带回天界给你,并且用我自己的办法保护萧喜一生安康无灾,绝无害她之心。

同时,当我找到萧喜后,我遭到的反噬,便可助我分离本体和心魔,我想要用本体将心魔杀死,让他把吞走我师父天神和我自己的灵力全部释放出去,转让给你,祝你大战凯旋,免遭生死劫之苦。

我没有想过要害萧喜,没有想过要隐瞒玉儿你……但我就是做不到把这些说出来,对不起。”

伯乐扼住胸口,努力将自己的上身撑直,另一只手落空垂落在身侧,被昭玉死死用双手紧握住。

隐忍的泪水滑过昭玉的脸庞,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承认道:“我知道,师父,我什么都明白。”

伯乐吐着大口大口的鲜血,还坚持说着话:“虽然这些隐情你早就知晓了,对你来说并不新鲜,但我再度重申它们,不是希望你知道我的苦衷后对我容情,而是……现在师父没有时间了,不会再逃避了,只希望这些真相可以尽快从我的口中说出,这是我诚心诚意的道歉,我不配做你的师父。”

昭玉握着伯乐的手渐渐松下,伯乐在说出这么多藏在心里的话后,情感的爆裂击退了心魔,他正视了自己的失败,看到了逃避后的失败。真相抚慰了他的心灵,这么多年来,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次了。

昭玉由衷为伯乐感到开心:“对我来说,不管您究竟如何,您都是我最敬爱的师父。”

伯乐闭眸深呼吸了许久,再度睁眼时满眼都是彷徨和不可置信,他颤抖着手拉住昭玉,等真实感受到昭玉双手的温度时,他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境。

“我……我居然没有死。”

“师父,你终于肯面对自己的真心……心魔输了,你赢了,”昭玉笑着,笑意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肃穆。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救下我的居然是这些诚心悔过的歉言。”

昭玉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悉心问他:“心魔虽败,却并未完全消失,师父若想斩草除根,就必须强行从他那里夺回天神之力。明日刹摩大战,徒儿恳请您作为主力将之一,同我共赴战场。”

“原来你早就打了这个算盘,”伯乐干涩地笑着。

“可为师多年未修习仙法,恐难以纵术,明日……”

“那您便无需在战前出面,我以一人之力抵抗刹摩定会落败,到那时,我会用血战后的狼狈和濒死惨状再逼您一把,”分明是残忍的现实,却被昭玉说的云淡风轻,犹如玩笑。

“你胡闹!”伯乐被他气的又吐了一口血。

昭玉唤出少七和一帮仙兵,对少七嘱咐道:“把伯乐真君带回战神府,为他准备上好的药材和灵泉疗伤,禁止他沾染一滴酒水,务必让他的仙体明日就能全面恢复。”

“是,殿下。”

少七规规矩矩领命,带着身后的仙兵将伯乐架住,即刻启程。

路上,伯乐与少七四目相对,他低笑嘲讽:“原来你也早就被昭玉收买了。”

少七倍感头疼,因为殿下和真君这两号人物一个都惹不起,这几日,他便像个墙头草一般,殿下这边倒一倒,真君这边倒一倒,既心累又耻辱。如今事后还要面对真君的试问,心里苦不堪言。

这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得有多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