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照楹 > 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第 3 章

商楹汐从未想过要威胁谁,从头到尾不过是为了自保。

宣武帝在古羌拿出足够的诚意后,仍执意要让臻宁姐姐和亲,这背后若没藏着阴谋,要如何解释他这一独断的行径?

身处天胤,若连公主和亲的夫君都对其怀有二心,那往后的每一步,都可谓举步维艰。

她替嫁是要带着父亲安全返回古羌,可不是换个地方求死。

“护你周全?”商逡怔愣片刻,自顾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意外这会是她将两杯毒水摆在桌面上的原因。

“没错,”商楹汐坐到桌边,指腹摩挲着被他放下的那只杯子,“我在天胤一日,你便要护我一日。”

她故意停顿了下,冰冷的目光再次扫回他的脸庞:“作为交换,我不会让你白忙一场,更不会让你毒发身亡。当然,是在你听话的前提下。”

商逡并未退怯,直视她的目光:“公主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既入了王府,来到我的身边,我定会竭尽所能护你无恙。”

“为何?”商楹汐心里想的其实不是这个,可当他主动说出会保护她时,她恍惚一瞬,回神后竟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这么追问,好像她还很在乎他似的。他假死骗了她五年,她才不要做率先服软的那人。

她还想胡乱说点什么掩盖过去,却被他抢先接过了话:“公主与我利益与共,若你出事,我也难辞其咎。”

原来是因为利益啊!

商楹汐腾起的怒气已然窜到发尖,她澄澈的双眸紧闭,脸颊鼓起,咬牙道:“砚王知道便好,不然,你要是为我陪葬,可真就英年早逝了。”

于商逡而言,能为深爱之人陪葬,何尝不是一种归宿。

他慢慢探出指尖,想要触碰她置于桌上的掌心,却在距离一寸处停下,静待她朝他伸手:

“若公主给我下毒,只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怕我会害你,那商某愿将身家性命交在公主手中,答应你的提议。”

他的语气太过郑重,竟又让商楹汐平静的心间泛起一丝波澜。

她忍不住想找各种理由替他开脱,他只是有苦难言,才会故作冷漠。

可清醒的神智又在苛责她的懦弱,无论何种理由,都该他主动解释,而不是她自欺欺人。

“既然如此,我也不妨告诉砚王,你所中的毒,只需按我手里的药方调理数月便会痊愈。所以,你不必太过忧心,说出此等重话,我们之间……”

思绪纷飞间,商楹汐眼眶再度发酸,她不敢睁眼,只垂头丧气地趴到桌上,嘴上下着逐客令:

“算了!我累了,砚王请回吧。”

虽说西苑的主卧之前应是他的卧房,可他不至于一个房间都不肯让给她吧?

久听不到回复,商楹汐半眯着眼,朝对面之人瞄了一眼。

商逡眼底的苦涩在她望过来前飞速敛去,他淡淡“嗯”了一声,起身快步离去。

房门被猛地拉开,伏在门边听墙角的阮月身形不稳,朝里倾了一下。

她立马稳住,随即站起怒视商逡,连推带赶将他轰了出去,反手掩上门。

门扉缝隙合拢的前一瞬,商逡回头,瞥见了楹楹脸颊滑落的泪光。

他心如刀绞,脚步虚浮地回到隔壁书房,吹灭了那盏在听到她要见他时迅速点亮的烛火。

……

入王府的第二日,商楹汐一整日都由阮月陪着宿在屋内。

一来是想养精蓄锐,快点将病养好,好追查父亲下落;二来则是她有意避着商逡。

西苑不大,出门一碰到休沐未出王府的他,她的思绪就极易被他牵动,要么生气,要么烦闷……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入王府的第三日,陪她出宫的嬷嬷一早便来向她辞行,说是今日砚王要送她们回宫复命。

商楹汐因这事起了个大早,目送他们出门后,想再睡个回笼觉,却怎么都无法入眠。

……

商逡自踏入宫门的那刻起,便有宫中暗线将他进宫之事上报给了宣武帝。

一下早朝,侍奉宣武帝的韩公公便屏退所有下人,将商逡引入御书房。

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倒映着商逡修长的身影,他行至御案前一丈处站定,还未躬身,宣武帝便已摆了摆手:“免礼。”

“谢陛下。”

宣武帝手执狼毫,边批阅奏折边随口问道:“臻宁公主入府三日,王府之中可有趣事发生?”

“并无。”商逡回想着这几日府里新增的陌生面孔,斟酌着回道,“公主连日奔波,染了风寒尚未痊愈,仍在静养中。”

“哦?”宣武帝讶然,他可不是要问公主的近况。

云京上下,无人能说清道明卓暄驰与那古羌公主的渊源,却又无人不晓。

他将臻宁公主赐给砚王,卓暄驰不便直接向他这个天子发难,竟也未向商逡寻衅,不踏入砚王府滋事,还真是稀奇。

宣武帝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公主初来乍到,你既娶了她,也该多向朕学学,尽些丈夫的责任,好生照顾着。待她病好,多带她出来走动走动,看看天胤的风土人情。”

“臣受教。”商逡拱手,面色如常,心里却满是鄙夷。

高高在上、利用女子从不会心慈手软的天胤陛下,如今竟头头是道,在这里教他该如何照顾妻子。

这一幕,当真讽刺。

“光受教可不行,砚王还得把朕的谆谆教诲落到实处啊。”宣武帝放下狼毫,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的指节在奏折上极有规律地轻叩着:“这样吧,十日后毓妃生辰宴,你知会她一声,带她一同入宫。”

毓妃乃是卓暄驰的姑母,若商逡不明这层关系,或许真会将这场宴会视作普通的生辰宴。

他不想让替嫁天胤的楹楹过多暴露于众人的视野之中,可若抗旨不遵,除了给她带来祸患,别无他益。

商逡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死死掐着虎口,终是应下了这场鸿门宴的邀约:“臣遵旨,到时定会携公主按时赴宴。”

“如此甚好。”宣武帝朗然大笑,面上全是好戏即将开场的喜悦。

可他却没因此得意忘形,落下正事:“砚王今已成家,也该收收心,协太子辅政、替朕分忧。朕先前的提议依然作数,若你愿意,朕可……”

商逡知他要说什么,立马垂首回绝:“多谢陛下抬爱,臣一介乡野之人,行军打仗尚能凭借一身蛮力,可辅政之事,着实有些力不从心。”

“砚王可知,自谦过头便是自晦。”宣武帝端起茶抿了一口,不恼却也不喜。

天胤自他登基以来,文强武弱之势长盛不衰,朝堂武将稀缺。

他赏识商逡的才能,愿费心思拉拢,却不代表会容许他屡次避世、游离于皇权之外。

此次太子为他请旨赐婚,商逡并未抗旨,他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肯投入自己麾下效力,重整朝纲,可他竟仍是这副姿态。

旁人封王后都是上赶着揽权,唯他商逡生怕沾染实权。天胤如今内忧外患,他已没有时间再去寻能担大任者。

宣武帝放下茶盏,脸上浮起真切的笑意:“砚王无需过早回绝,你的才能,朝臣有目共睹,朕亦看在眼里。朕可再给你些时日,好好陪陪公主,也好好想想,该如何抉择。”

“是,臣告退。”

商逡离开御书房时,晨曦的微光已穿云而出,洒在琉璃瓦上,为整座宫殿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走在阳光下,却仍活在阴影里;他忍痛离开楹楹,离开永嘉侯府,重返天胤,藏拙隐忍。

到头来,竟还是无法摆脱与皇权纠葛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