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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说到关窍之处,那官员突然转了话题,只因看着外面的雪越发大了,扯絮一般纷纷扬扬落下来,不一会儿路上和对面房顶便积了雪。

掌柜拿了油灯过来,那官员便问道:“店里可有空房?”

“有有,客官要几间?”掌柜正为雪天客少发愁,听说要住店,一下来了精神。

师爷道:“要两间。”

掌柜环视一周,见这么多人才要两间房,心中不免失望,面子上仍笑道:“是,我让伙计带各位上去。”

苏因齐眼巴巴地看他们上楼去,转头小声跟对面的萧起商量:“我们也住下,我想知道他们去幽都关到底为什么。”

萧起点点头,叫了掌柜来也说要住店。

掌柜见他们气度,有些为难道:“客房只剩下一间小的,大通铺倒是有,不知客官怎么个住法?”

苏因齐冷笑道:“怎么,怕我们给不起钱啊?”

“公子说的哪里话。”掌柜的忙陪笑解释道,“只怕委屈了二位公子。”

苏因齐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抛过去,笑着吩咐道:“房间里点个火盆,送点热酒热菜上去,既然不必赶路了,今日便松快松快!”

掌柜的接了银子,忙不迭地叫小二过来预备。苏因齐见房间就在那伙人隔壁,又等了片刻,才与萧起一道上去。

外面天色昏暗,二楼上宛如天黑一般。苏因齐拉着萧起悄悄靠近点着灯的房间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劳苦功高和拥兵自重并没有多大区别,孔纬扎根这么多年,难免会培植出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不然哪里会有人主动送粮食去军营?光这一条,他若是说不清,咱们就不必大费周章。”

“老爷说得是,论起来咱们倒是应该感谢那位巡按使,若非他在抚州把事搞砸,此时多少也会有些补给到了。听说孔纬军营里都吃了快一个月的白薯,上下早已怨声载道。”

“我听说那巡按使以前就是泰都一个纨绔,在太学胡混过一阵,后来因为逃学外加考核未通过,被赶出来了。”那官员忽然笑道,“不过我听段大人说,崔尚书家的公子对他倒很是青睐,如今还朝思暮想。”

“卑职倒是听说,崔尚书公子如今跟段大人的小妾有些往来……”师爷笑声有些猥琐。

“户部尚书的位置空悬了几年,他拿着侍郎的月俸操着尚书的心,而且大事自己还做不得主,若是不小心出了纰漏,锅只能自己背,他肯定心不平。”

苏因齐听屋里的人如此评价自己,一边觉得生气,一边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事实。身后的萧起小声道:“若我没猜错,此人是户部右曹员外郎钟亮。”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苏因齐咬牙切齿道。

他一时没压住,说话声音略大了些,正好屋里的人说话声停了,便察觉到屋外的动静。

“谁在外面!”师爷大声喝道。

萧起想拉苏因齐快跑,可屋内人影已动,逃大概是逃不掉了,苏因齐急中生智,将萧起往墙上一压,捏着嗓子娇声道:“唉呀,你这是干什么呀,喝醉啦!”

萧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耳听得开门声,只能顺势将苏因齐裹进怀里,侧身用后背对着门口。

几个护卫提着刀气势汹汹冲出来,没想到眼前竟然是这幅场景,不由得都愣在原地。苏因齐只能做戏做全套,勾着萧起的脖子欲迎还拒似的哼哼了几声,好像忽然发现还有围观的观众,忙推着肩膀道:“好了好了,有人在看!”

“看什么看!”萧起装做酒醉,“让他们看个够!”

说着便将苏因齐压在墙上,歪着头似在跟他咬耳朵。

“你这面皮太厚了!”苏因齐缩着脖子,假意抱怨地娇声笑道。

屋里的师爷听外面动静,出门来看一眼只觉得辣眼睛,只吩咐人都退回屋里去。走在最后的护卫顺便啐了一口,骂了声晦气。

萧起听门闩插好,拉着苏因齐路过时还要冲过去拍门,嘴里含含糊糊嚷道:“不看啦,出来看啊,我们就在隔壁!”

苏因齐拼了老命才把萧起拖住,连推带哄地进了房间,累得喘着气把门关好,回头便看见撑在桌边的萧起,灯光照着他的耳朵,红透了。他忽然玩兴大起,扭着腰过去往萧起后背贴,只觉得身下修长匀称的身躯一震,干脆双手环上窄腰,故意大声道:“你轻些呀……别扯破了,明日还要穿呢……”

苏因齐演得正起劲,萧起掰开手臂将他拖到面前,小声警告道:“你差不多得了,没完没了玩高兴了是吧?”

“我学得挺像吧?”苏因齐捂了嘴笑道。

“看来勾栏瓦舍没少去。”萧起瞪了他一眼,将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隔壁的动静,拉着他到房间另外一边,沉声道:“我本来打算回去,看来得先去幽都关一趟,让孔叔叔有所准备。”

“朝廷补给未到,你让他如何解释?”苏因齐收了笑脸,“这狗官摆明就是过去找茬的。”

“世家觊觎兵部的位子已久,只是如今兵部尚书沈复琰,他父亲沈延化当年便是幽都关守将,圣宗皇帝钦封的骠骑将军,先帝尊为襄国公,是不会轻易扳倒的,只能从幽都关下手。”萧起道。

“若是将孔将军问责,那会让谁来接手?若东夷趁机进犯,那边关如何安宁?”苏因齐问道。

“他们才不管这些。只要没打到泰都,边境军民的死活无人在意。”萧起冷笑道。

苏因齐沉吟片刻,抬眼望着他,认真道:“你先去报信,暂且应付些时日,能拖延尽量拖延,我去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萧起半信半疑问道。

苏因齐笑道:“我这征粮巡按使的差事可不能白当,如今幽都关粮食告急,我不得想想办法为朝廷分忧?”

“都发海捕文书了,还惦记着差事呢。”萧起笑道。

“之前都是那算是奉旨硬抢,如今不抢了,我还有钱买。”苏因齐得意道,“然后找人日夜兼程运去幽都关,应该能赶上。到时候就跟那狗官说粮食不过是跟百姓暂借,我运去的粮食就是要还的。”

“好吧,就算你能采购,可是运粮如何解决?若是遇见歹人,那如何是好?若是沉楼在,好歹能跟着护你周全。”萧起问道。

“你可听说过平林商行?”苏因齐得意道。

萧起觉得耳熟,回想了一阵,才记得当时将粮食运出抚州时,他去找过庆成郡主李予安,她的船行就叫平林,结果碰了钉子。

“听说过,老板是庆成郡主,但凡大宗货物,必要找她亲自谈才行。”萧起不愿再提那件让他觉得挫败的事。

“正是,我去找她帮忙。”苏因齐笑道。

“听说郡主傲气,若是不顺眼,给多少钱都不愿接生意。”萧起不屑道,“你的钱够吗?”

“俗气。我与她的关系,岂是黄白之物可以衡量?”苏因齐哼了一声,“我娘也是叙州李氏的人,我外祖父跟郡主的父亲可是堂兄弟,我娘与郡主甚是亲厚,我儿时还见过郡主好几次呢。”

“倒是小看苏大人了,恕在下有眼无珠。”萧起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傻,当时若非疑心太重,怕苏因齐坏了自己的大事才将他甩掉。若真与他开诚布公好好谈一谈,只怕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怎么了,吓到了?”苏因齐见萧起出神,凑近脸去笑道,“你们这些皇天贵胄从来都是鼻孔看人,俗话说‘皇帝也有草鞋亲’,庆成郡主是我姨母有什么好奇怪的。”

灯火在苏因齐脸上投下明暗光影,他的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也亮晶晶的。萧起忽然想起方才在走廊上,他和苏因齐的情形,他们面对面的距离比现在还要近,当时只想着如何把戏做足,注意力都在背后那些人身上,现下想来难免有些耳热心跳。

“你耳朵又红了。”苏因齐再凑近了些,“萧公子不会没去过勾栏瓦舍找过姑娘吧?这么容易就害羞了。”

“你以为谁都如你一般。”萧起别过脸推开他。

家里不大管他,他也跟着别人去玩过,听听曲喝喝酒,可多去几次就觉得没意思,花团锦簇堆出来的奢华,像在云端里坐着,飘飘然的喜悦。可是从云端里落到地上,一切都没了,心却是空的,还不如去城外跑一场马来得酣畅淋漓。

屋子里火盆烧得旺,热气烘得人有些发晕,苏因齐觉得困了,也不再跟萧起胡扯,一边解外袍一边道:“那便这样说定了,明日等隔壁的人走了我们再出发,若我比这狗官后到,你一定想办法拖住他,不许走,更不许往泰都传消息。”

萧起思绪还在乱飞着,胡乱应了一声,转头便见苏因齐在解外袍的扣子,警觉道:“你干嘛?”

“脱衣服睡觉啊,”苏因齐懒懒道,“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随……随便。”萧起往床尾挪了挪。

“那我睡里面。”苏因齐爬上床,一边用棉被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一边含糊问道,“你睡觉老实吗,磨牙吗,踢人吗?你若敢踢我,我一定会报复……”

声音低下去,萧起回头看时,苏因齐已经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雪仍未停,隔壁钟亮一行等到快巳时才出门。

“下楼了?”苏因齐还躺在床上,裹得像只肉虫子。

萧起食指压在嘴唇上让他噤声,侧着耳朵听外面走廊楼梯脚步响动,他将房门轻轻开了条缝,小心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几个护卫去准备马车,钟亮还在堂里坐着。”

他再回头时,苏因齐已经穿戴整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狗官真啰嗦,半天不出门,让我躺得腰疼。”

萧起抬腿从靴子里取出那把匕首,递过去道:“来,放好。”

“诶?我以为你送给柳花枝了。”苏因齐双手接过去。

“胡说,这些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萧起正色道。

“也是,寒铁来之不易,还是你自己磨的,确实是舍不得。”苏因齐看着手里的匕首,“可是我都不会用。”

“不必会,等到危急时刻,你便自然知道用法。只是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用到。”萧起笑了笑。

苏因齐将匕首插进靴子,拍了拍笑道:“这鞋比人重要,我将剩下的银票都放在鞋底,踩着踏实。”

萧起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接你的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