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照夜将倾 > 第43章 第 43 章

第43章 第 43 章

秋日的濯缨江两岸层林渐染,平静的江面倒影着蓝天为底的绚烂色彩,如绸缎般丝滑。

江边有一处绝佳的观景亭,名曰“沧浪”,亭中坐着一个美貌妇人,手里天青瓷束口杯里的茶水已经没了热气,她浑然不觉,只是手指在杯沿反复滑动着。

桌上的风炉上放着一把铸铁壶,壶里的水已经滚开,热气冒出壶嘴便随风散去。

陆桐跟着护卫到了沧浪亭外,那妇人身边的侍女见状,上前半步俯身道:“郡主,人来了。”

妇人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风炉上的水壶,对侍女道:“请进来吧,重新烧水泡茶。”

陆桐第一次见庆成郡主李予安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她去京城给太后贺寿,今日再见,只觉她风韵更胜当年。

“郡主安好。”陆桐躬身道。

“先生安好。”李予安含笑颔首,抬手道,“请坐。”

陆桐道了谢,侧身在一旁的铺了锦垫的石凳上坐了,笑着开口道:“秋来濯缨江风景远胜其他三季,更是西江比不了的。”

李予安敛去笑容:“前些日子去了抚州一趟,本来还想去梁州看看,但听说那边情况不太好,便没成行。”

“郡主慈悲。”陆桐道,“卑职前些日子倒是去过一次。”

侍女重新泡了茶来,陆桐双手接了。李予安喝了口热茶,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崔尚书才是真正心系苍生,自己忙脱不开身,还专程让先生去实地勘灾。”

“大人也是听说梁州粮价飞涨,且莫说背井离乡的灾民,就算是没有受灾的百姓也受到波及。所以大人才专门指派了征粮巡按使,要筹集粮食平抑价格。”陆桐道。

李予安道:“这我倒是有所耳闻,不过听说这位巡按使大人倒是征集了一批粮食,结果广丰粮行的仓库失火,都没保住。真是巧得很。”

“听说失火当晚天降异象,怕是有什么示下。只是肉眼凡胎参不透,朝中那些人倒好,先参上了我家大人。”陆桐叹了口气。

李予安笑道:“崔大人手眼都通了天了,哪里在乎这些。不过那一大批粮食没了,梁州那边赈灾不说,怕是边关补给都吃紧了吧。”

陆桐起身来,恭敬道:“郡主明鉴。眼看北边已经快入冬了,好不容易又筹集了一批粮食赶着往梁州送。如今路上不安全,还请郡主出手帮忙。”

李予安眉头一挑,慢言细语道:“虽说我们李家祖上有惠宗皇帝的荫封,我倒是大逆不道从了商。商人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运什么货,怎么个运法,运费算法都不大相同。之前也有人想托我运粮食,可是那人不合我眼缘,就算出得起价,我也懒得接。”

陆桐不敢轻易接话,庆成郡主不比其他商人,人脉广后台硬,想通过她搭关系的人不少,上门求着做生意。一般人提着厚礼上门连面都见不着,更何况如今路上不太平,各地官府都管不住,能把货运的路走得平顺的人,整个大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如今郡主愿意见他,不过是冲着崔岳的面子,话说到这个份上,成与不成就在一念之间。

李予安见陆桐不语,喝了口热茶才笑道:“先生既然亲自来,又有尚书大人的情分在,具体的事找柜上掌柜的商量吧。”

“多谢郡主,我们大人铭感于心。”陆桐躬身道,“那卑职便不多打扰,先行告退了。”

李予安点点头,等陆桐走了,才唤了蔡哲过来,吩咐道:“你去盯着,一切要和契书上约好的相符。别让人把咱们当挡箭牌使。”

陆桐盯着货交接完毕,便匆忙回泰都复命。

没想到崔岳比他还心急,他刚进府便听总管传话让他去书房。

崔岳听说叙州那边一切顺利,稍松了口气。又将苏因齐和萧起的事告诉他,问道:“当时这个护卫来找你时,可有什么异样?”

陆桐仔细回忆一遍当时的情形:“没什么破绽,带了腰牌,问他的话也答得妥当。不想竟然是萧起!只是卑职当年到大人身边伺候之时,萧家已然获罪,这位萧家公子卑职便无缘得见。”

崔岳恍然,点头道:“如今也只能咬定是他冒充了护卫的身份,苏因齐毫不知情。否则鉴查院那批人,一定咬着不放,非把我拉下水不可。”

陆桐道:“既然眼下两人都下落不明,大人不妨将此事暂且悬置,若将来无事便罢,若有事,那也与大人无干。”

“是啊,”崔岳叹气道,“虽说鉴查院的人闹得厉害,但皇上倒是没有在意。可是不能只图眼前,万一将来天子改了心性,要仔细追究起来,我不能不给自己留条退路。”

陆桐应了声“是”。

崔岳笑道:“你刚回来,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陆桐退身出来,就见崔若蘅在不远处月门洞旁站着,他过去,行礼低声道:“公子有事吩咐?”

“先生辛劳,特备了筵席给先生接风。”崔若蘅笑道。

陆桐有些惊讶,虽心中料定崔若蘅有事要他做,却也不敢拒绝,毕竟将来崔家会由这位虽是次子却是嫡出的儿子接手,于是只能道了谢,跟着崔若蘅出门登车而去。

惜花阁里备好了筵席,两杯酒下肚,崔若蘅便道:“先生可知道苏因齐下落?”

陆桐摇头道:“只听说他在梁州境内的湘塘出现过,之后便没了踪影。”

崔若蘅喝了口酒,笑道:“他混在梁州城外灾民里,没想到被抓进道观。梁州那些人也是胆大包天,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也照样关了起来,还被卖到乌兰的勾栏院里。”

“竟有此事!”陆桐惊得手微微一抖,忙将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那苏大人如今还在那里?”

“说来也是离谱,”崔若蘅笑了笑,“说是当晚招待贵客,结果失了火,那位贵客带着苏因齐逃得无影无踪。”

“荒唐,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陆桐忿忿然。

崔若蘅替陆桐斟满酒杯,笑着劝解道:“先生不必生气,那些人你还不清楚?乌兰与震虎两关从来都是风平浪静,不然也不会落到世家手里。梁州眼下虽然天灾**不断,却也是州府之事,与守军无干。崔文海说尤之焕如今都在隆县呆着,哪里还有精神管到乌兰去。”

陆桐点点头,端起酒杯敬道:“公子说的是。卑职愚钝,今后还请公子多多指教。”

“先生过谦了。”崔若蘅道,“先生大概不知道,苏因齐与我而言不同寻常,所以……”

他眼神转向陆桐,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陆桐心下明白了几分,忙应道:“公子放心,若有苏大人的消息,定然如实相告。”

“那我父亲那边……”崔若蘅目不转睛。

“这些都是公子的私事,卑职不敢置喙。”

陆桐恭谦的态度让崔若蘅十分满意,于是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退到陆桐面前道:“先生劳苦功高,请务必收下。”

陆桐也不推辞,只默默将银票收下,话头一转道:“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若蘅见他面色严肃,便道:“请先生赐教。”

陆桐稍稍靠近些,沉声道:“如今皇上崇尚道教,连带着民间也纷纷效仿。宫中那位天钧道长不必说,跟他有些瓜葛牵连的人也狐假虎威,真把自己当做一方神仙,甚至连官府也被掌控,勾结起来狼狈为奸。皇上将至天命之年,如今太子对这些假神仙也不甚在意,怕是将来有一日新帝登基,一切都推翻重来。到时候失了天钧道长在宫里的助力,整个崔家在朝中的地位怕是会被动摇。不如趁早布局,好过临时抱佛脚。”

见崔若蘅的面色逐渐凝重,陆桐忙笑道:“或许是卑职危言耸听,公子不必在意。大人如今在朝中布局长远,未必没看到这一层。”

“不,你说得有道理。”崔若蘅若有所思,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几个来回,“即便是父亲布局,到时候未必不会有人倒向我那个大哥。不如早些把利势掌握在自己手里来得稳当。”

陆桐起身恭敬道:“公子心有大志,卑职愿助一臂之力。”

崔若蘅转身端起酒杯,对陆桐道:“先生不必强求,父亲如今杂事多入牛毛,需要靠得住的人替他料理。若有拿不准的事,自会找先生商量。其余的,先生也不用再多操心。”

酒至酣处,崔若蘅想留陆桐在惜花阁过夜,却被推说久未归家,要回去看看就先告辞出来了。崔若蘅也不强留,特地派了杨胜好好送陆桐回家。杨胜会意,不仅带着陆桐从后门悄悄离开,将人送回家之后,又蹲在对面房顶上看着陆桐经过院子,进屋关门,屋里灯火亮起,没过多久便熄灭了才悄声离去。

陆桐衣冠整齐地坐在床边,黑暗里周围一片寂静。他身子疲乏,脑子却一刻都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今晚说的有些多,是冒了大风险,若崔若蘅多疑些,定然会疑心他态度突然转向自己的目的。但从表面上看,崔若蘅还是选择信任他,只是这背后未必不会有各种考验监视,只能更加小心应付。

后窗有人轻敲了两下,陆桐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忙过去靠在窗框里,也不开窗,隔着窗户与外面的人说话。

“梁州那边可有消息?”

“两日前已经得手了,消息估计明日就会传到泰都。”窗外人嗓音低沉。

“好,暂且存放在之前安排好的地方,消息要封锁严实,也不必派人守。”陆桐道。

“是。那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窗外的黑影已经消失。陆桐侧耳静听,院子里依旧一片寂静,只有几声草虫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