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看得直摇头:干嘛非惹她家姑娘,活着不好吗?
怪不得冬青说这里用不着她,死活都不肯跟着进来。
盛家三兄妹瞧着眼前这阵仗差点没被吓死,终于明白常氏那句千万不要惹她的话从何而来了!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朱小郡主一向自视甚高,向来做什么都喜欢跟朝阳郡主争个高低!”
“以前不管怎么闹还知道顾着脸面,今儿这是怎么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
“听说淮阳王妃昨儿进宫为她请赐郡主封号,圣上又没同意!”
“啧啧……怪不得火气这么大……”
“即便是淮阳王叔,见了长公主都要依制行礼!而骁勇将军是从二品,镇国大将军的官阶却是正一品!”
“至于你,一个封号都没有的郡主也敢在朝阳面前大放厥词!”
太子领着一众人过来,脸色阴沉沉的。
“你简直放肆!”
“身为皇室子弟,不谦逊自省做好表率,还在这里口出狂言,成何体统!”
他抬头瞥一眼众人,负手朝沈相致歉。
“今日赏花本是一桩美事,不想倒叫朱颜扫了大家的兴致,实在是抱歉!”
沈丞相自是不敢托大,忙上前拱手称“不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太子才朝盛云芷侧身低语。
“千瓣莲实属难得一见,你难得出来就多待一会儿,人我就先带走了!”
说着朝她眨了眨眼:“放心,我会亲自将她交到淮阳王叔手里!”
接着又给了她个暗示的眼神:“今儿这顿赏花宴我是吃不成了,你记着欠我一顿饭啊!”
说完不顾朱颜反抗,领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
莲心的事还没办完,盛云芷暂时还不打算走。
沈夫人见一众皇子走了,忙领着儿媳重新张罗起来,大家自是极力配合,不一会儿气氛便又热闹了起来。
盛云芷领着半夏,身边跟着周衡,卫嵘和姜婉。
一行人穿过水榭,沿湖边略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瞧见前方亭子里有个极陌生的年轻男子。
应是刚及弱冠,穿着身簇新的墨色锦袍,头上束着玉冠。
俊美的五官三分清朗,两分散漫,微微上挑的双眼微垂,叫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盛云芷提步往前。
钱卫见人往这边来了,忙拽着好兄弟出来行礼。
周衡不知盛云芷为何要来,嘴却比脑子要快。
“钱卫,你身边这位是?”
钱卫不敢去看盛云芷,作揖后回道:“这是刚升任的兵部侍郎之子萧墨,刚从兖州来,现任兵马司总指挥使!”
被拖拽而出的男子抬手行礼,身形俊美,不卑不亢。
盛云芷只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越过他们自顾自寻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下来。
凉亭地势高,视野空旷,赏莲位置极佳。
周衡顺着盛云芷极淡的目光看向湖心一处,心中了然,略勾着唇拍了拍钱卫的肩膀。
“这地方本小侯爷看上了,跟你们挤挤!”
说完不待钱卫反应就追着盛云芷进了亭内,边走还边从怀里掏出了包精致的点心,扬着笑巴巴地送到了盛云芷面前。
“云儿,这是云照楼新出的蜜饯子,你快尝尝看!”
卫嵘也道了句:“叨扰了”紧随其后进了亭内。
姜婉则是一进去就眼疾手快地从周衡手中抢了块蜜饯放进嘴里,无视他想要杀人的眼神慢悠悠地挨着盛云芷坐下。
挑衅般赞了句:“还是云照楼的蜜饯好吃,甜而不腻,正和本姑娘的意!”
少女五官秀丽,明明长了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却偏偏生成了个跳脱,不拘小节的性子。
她索性将一整包蜜饯都从周衡手里抢过来,很是大方地抓了一大把塞到半夏手中。
摇着头满脸嫌弃地去看周衡:“你说说你,好不容易拍个马屁还拍错了地方,也真是够笨的!”
“云儿前些年喝苦药时总吃这些蜜饯,现在瞧见了都反胃,你倒好,还巴巴地拿过来惹人嫌!”
周衡抢夺的手臂支棱在半空,挑眉迟疑:“真的?”
姜婉边护着手里的蜜饯,边朝半夏扬了扬下巴:“不信你问她!”
见二人闹得越发不像样,卫嵘无奈朝萧墨转移话题。
“听说兖州的吃食跟京城很不一样?是有什么特别吗?”
众人果然安静下来。
萧墨单手握着盏茶抬首看他,上扬的眼尾平静。
“兖州盛产好酒,吃食的味道要比这里稍重些,那里山水好,做出来的酱菜也别具风味!”
盛云芷闻言举眸朝他看来。
“我十二岁时曾随父亲经过,在当地见过一种很特别的酒,名为碧落,萧大人可知?”
少女长眉如黛,艳丽无匹的脸上,一双眼睛清冷似雪。
她似问的随意,仿佛只是无意间想起,随口一问罢了。
萧墨俊美的脸上扬起笑意,眼中带着些意味不明,片刻后移开目光。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茶杯。
声音低沉。
“兖州地大物博,在下不曾听说过!”
盛云芷收回目光,不甚在意地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是吗?那真是可惜!”
倒是姜婉急不可耐地倾身过来,一脸好奇:“那碧落长什么样,味道如何?”
正支着条腿喝茶的周衡闻言斜眼看她,嗤之以鼻道。
“酒还能长什么样?”
然后又一脸戏谑地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嗤笑一声:“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盛云芷轻笑,转瞬即逝。
碧落,乃自己亲手为一人所酿。
青梅入酒,雪泉酿制,再加一叶极难寻的百岁青,酒香清冽甘醇却后劲十足,饮上一杯便犹在九天云端,故名碧落。
眼瞧着这两冤家又要闹起来,卫嵘含笑再度开口。
“看来各地风土人情皆是不同,若有机会,我定要出去看看!”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笑容温朗。
“就像郡主,年纪虽轻,却已看遍五湖四海,见过大漠风沙,赏过海上星月,喝过塞外美酒,真是令人艳羡!”
周衡的目光骤然就变了。
恭维从来不是无缘故的,卫嵘这般有的放矢,肯定有问题!
果然,下一秒,就听他徐徐道。
“如今这门暂时是出不去了,听说郡主早些年出游时收集了不少孤本和地方杂志,我知书本珍贵不敢擅借,不知郡主可否在方便时允我入府一观?”
说着起身行礼:“感激不尽!”
周衡眯了眯眼。
这是要登堂入室啊!
还不待他开口阻止,盛云芷就已出声应下:“若我得空,欢迎世子前来!”
然后侧首瞥了眼急着开口的周衡:“你就算了!”
正好紫檀带了莲心前来回话,盛云芷便起身出了凉亭。
直气得周衡双手叉腰,追出去两步气哼哼喊道。
“云儿,你什么意思?这么偏心不好吧!”
姜婉拈着块蜜饯笑得前俯后仰:“还能是什么意思!就说你不是读书的料呗!”
笑罢拎起裙角走到他面前,故意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嗤之以鼻。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也没有!”
“哈哈!”
瞧着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周衡气得眉心直跳。
“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小爷会收拾你!”
“……”
盛云芷并不意外莲心会一无所获,若是这么容易就能寻得线索,自己也不会白白浪费了这许多时间。
回去的路上紫檀禀道:“方才席间二夫人盯着莲心多看了两眼!”
盛云芷毫不在意。
“本郡主不慎遗失了心爱之物,莲心寻回有功,即日起调至玉真阁伺候!”
紫檀瞧了眼那支被自家姑娘拿在手里的簪子,心领神会。
半夏接着开口:“那个叫萧墨的,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
盛云芷把玩着手里的步摇,声色极淡:“不必”
过了两日,卫嵘如约来访。
盛云芷从窗户里远远见他站在棵树下,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她随意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将手中的冰镇绿豆汤递到冬青手里。
“乔大那边不可缺了银子,他独身一人在燕国不易,如今好不容易才取得燕青王的信任得了副都统一职,不可擅动!”
“近来暑热,你派人将紫檀配的解暑汤送些去柳石巷!”
“再转告十三,不可心慈手软!”
已是七月底,夏日炎炎,连吹过的风都让人燥热难安。
盛云芷示意冬青将端在手上的冰镇绿豆汤喝完,才递了封信给她:“交给柳二”
说着起身,抚了抚她左肩处一团并不明显的褶皱。
“出汗了,换身衣服再去!”
待冬青退下,卫嵘才摇着把扇子进了门来。
一进来就舒服地叹谓一声:“还是这里凉快,有凉茶吗?我在外边晒的都眼冒金星了!”
半夏不情不愿地给他倒了碗避暑汤过来,看他喝完才嘟囔。
“活该世子受这份罪,谁叫你总拿我家姑娘当挡箭牌的!”
也是奇了!
她家姑娘这两个“追随者”,一个吧傻不愣登的,另一个吧又是个极认死理的。
卫嵘将喝空了的青瓷小碗放到小几上,摇着手中的扇子去看半夏。
眉眼含笑:“几日不见,半夏姑娘的嘴皮子倒是愈发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