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晚珠暗叫一声:“我们上马快追!”
晚珠同乌木樨交换了神色,像是两头在暗夜里对视的狼。
“听到了吗?”乌木樨眯起眼睛:“没走远呢。”
“是风声啊。”
晚珠看向傅如:“你也去。鹤闲,事关重大,你看好他们。”晚珠的口气有几分严厉。
晚珠飞身跳到马上,一打马鞭,很快消失在暗夜里,她的坐骑是一匹毛色纯黑的千里驹,她找到当年同陆青和陆紫买鹿胎的那个黑店,花了二十两黄金买到了它。
乌木樨抄起弯刀:“你等等!”
“她们......去做什么?”很长的沉默后,少女终于开口。
“她们去方便方便,水喝多了。”云憬的屁股敦得生疼。
“玉韫,你的脸色不太对啊,”乌木樨调侃道:“没有比今晚更漂亮的了。”
晚珠放声大笑,女子银铃般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几分诡异。
三人顺着来时的方向向西疾驰,又回到了那棵大桐树下,地上马蹄印散乱,火堆已经完全冷却。
“郎大人,咱们可怎么向贤王交代?”
“郎大人”不悦道:“我怎么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回青虬部的营帐再说。大不了就说,郡主是自己跑出去玩的,和咱们可没半点干系。”
“可是贤王未必会.....”
“他斛律氏里出了贤王,我郎氏就不是贵族?他能把我怎么样?闭嘴!”为首的男子发怒了:“是她斛律琐琐自己犯贱!我一开始就不想带她出来,倒了这场大霉!”
“休要冒犯郡主!”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原来这些强盗并非一般的强盗,而是青虬部的一些贵族少男少女们为了好玩假扮的,龙族向来靠抢劫谋生,那些贵族养尊处优,自然不必干这些勾当,可是苦于生活无聊,在一次聚会上就有人提议由他们带着侍卫仆从办成强盗,到大衍边境试试水,抢劫取乐。
这帮贵族少年胡闹之至,鬼主意竟然得到了通过。方才的“郎大人”名叫郎星,是郎家的庶子,他知道自己袭爵无望,便成日想着攀一门好亲事,可见“做女婿”之风,实乃天下通行之理。他心仪斛律琐琐已久,便极力撺掇她加入,想借机制造些机会多亲近亲近郡主,只可惜闹成如今的局面,赔了夫人又折兵,可谓天下至苦。
郎星心焦不已,说话再也没了顾忌:“怎么?你不想着交代,还有功夫维护旁人!”
郎星话音刚落,忽然“啊”了一声,直挺挺地摔下了马,待众人看清楚时,郎星的心窝已然被一柄匕首贯穿,登时气绝。
有几个胆小的已然开始哇哇乱叫起来,众人纷纷围在一处,连口气也不敢出,平日只有他们打劫的份儿,哪里会料到遇上今晚的情况?
残星未褪,东方的天空被撕开了一条白边,夏天天明得早,天边的一抹浅蓝慢慢扩大,晶莹的像是一块玻璃。
“是劫走郡主的那伙人!”一名少年惊呼起来。
那批龙族少年见只有三个人过来,纷纷举刀准备迎战,“他们只有三个,我们未必会输了他们,最好生擒拿去换了郡主,好补救这次的过失。”有人提议道。
剩下的人纷纷附和,他们虽然养尊处优胡天胡地惯了,未必是十成十的草包。
“当心!”一名少年胸口中箭,如方才的郎星一般登时毙命,彼时天色未明,视线不好,可是他们紧紧围在一起,却大大增加了命中率。
少年们带了些侍卫,他们的经验比主子丰富,见势不妙,即刻驱马散开分头向三人包抄,可惜动作虽快,有几个还是中了晚珠的箭和乌木樨的镖,箭头和镖头事先淬了剧毒,就是为了应付这种以一敌多的情况。
“要解决多少?”傅如问。
“留十个回去,剩下的解决掉。”晚珠语调冰冷。
傅如摸了摸鼻子:“真够狠的。”说着,一个纵跃,身子一弯,躲开了迎面而来的大刀,噗噗两下戳瞎了对方的眼睛。
那人收了重伤,大叫不止,傅如反掌劈向对方手腕,一把夺过刀,抹了对方的脖子,几人纷纷来攻,傅如虚晃一招闪到一边,飞速出招,还是逐个击破。
晚珠和乌木樨背对着背,晚珠把箭射完,大弓一扔,握紧了潮生剑,在任何战斗的时候,潮生便如同她的第二条命一般。
“你想不想试试......”不等乌木樨问出,晚珠仰头一笑:“好啊!”剑锋一偏,骤然改变了招数,她翻身抬脚,“砰砰”重重地踢向攻来的两人胸口,一个筋斗绕到敌人身后,挥剑一划,削掉了两人的半个脑袋:“枫叶荻花!”
乌木樨也不甘示弱,抽出匕首,迎向敌人,一寸短一寸险,她的武器虽然短小,可是胜在轻便灵巧,她在敌人中钻进钻出,敏捷之至,配上那把削铁如泥,锋利异常的匕首,顷刻间就在几人脸上划开了血口。
刀锋上涂着巫族奇毒,中刀的青虬人印堂紫黑,不出三步便倒地不起,一名大汉武艺稍强,挥刀并不迎击,只是不让乌木樨近身,以为这样乌木樨便奈何他不得。
乌木樨嘻嘻一笑,作势要刺大汉面门,大汉头一偏,右脸剧痛,原来她左手手腕处装了袖箭,方才只是虚晃一招。
“琵琶遮面!”乌木樨喊道。
晚珠噗噗两下刺向敌人心窝:“珠玉落盘!”
“那我这招叫银瓶乍破!”傅如拿起短棍敲碎了敌人的脑袋,白花花的脑浆一股脑儿涌出来。
约莫有十来名少年迟迟不敢参战,看到侍卫和朋友们的惨状,个个被吓的魂不附体。
众人酣战到日头蹿得老高,晚珠后背、肩胛和小臂上挨了几道轻伤,傅如左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而乌木樨倒是毫发无损。
而对方已经被杀的七零八落,或是中毒,或是一刀毙命,死状惨不忍睹,三人的衣裳上到处都是血迹,只是乌木樨和傅如穿了黑色,不明显,晚珠的浅色衣裳可就五彩斑斓的很了。
几绺碎发挂在脸颊上,血迹一干就硬邦邦的,晚珠口腔和鼻腔里弥漫着血腥味,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发现唇边也凝着血。
干掉的血被舌头一舔,慢慢化开,晚珠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战栗,快感压到了罪恶,晚珠变成了一只美丽的罗刹。
她嘶哑着嗓子,冲着剩下来的十来名少年喊道:“滚回青虬部告诉斛律开,我们厉蛟部要把他的女儿碎尸万段!”
说着晚珠朝着对方扔出了一件包袱,正是斛律琐琐脖子上挂的金锁:“转告他,用他的人头换他女儿!”
晚珠还扔了一件东西,当年从玄陶身上取下的厉蛟部的印信。
清凉的溪水没过晚珠的脚踝,晚珠把身子往前一探,掬起一捧水,洗着自己的面颊,她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解下头绳,把沾了血的头发也没进水中。
“我们反正追不上鹤闲他们了,”傅如躺在一处草地上:“接下来几天走的慢些,到燕月会合,你看怎样?”
晚珠拧干了头发上的水珠:“我没意见,接下来的事不用急。子民给我来了信,现在军队正忙着夏收,人手估计在初秋才能借给我。”
“你的朋友还真是遍天下啊。”乌木樨话中带刺:“肯担这样大的干系。”
晚珠在宫变后的两年里试图联系自己的旧部,她不能和姬烨正面对抗,但想要成事,手里就不能没有军队。张民和晚明晨一直留守在燕月,自己能信任和依靠的也只有当年这些朋友了。
柳衡和江岑在姬烨手下混的风生水起,内阁大臣几乎全部和姬烨有着利益牵涉,谁也不会轻易去分别人的一杯羹,晚珠只能把目光放在盛京之外,除了燕月,就是浏王的封地阳田城。
阳田在昆仑城东南,盛产铁矿,除了地势不便,富裕程度还是相当可观,如果西北被割让,阳田就会沦为边塞,直接暴露在青虬的铁蹄之下,浏王府绝对不会乐意看到这个局面。
如果不是她担着杀了云慎的干系,浏王府是她的最佳盟友,姬烨窃国,和云氏皇族的矛盾最深。
无论如何,晚珠必须借着这次机会扳回一城。她望着自己篮子里为数不多的烂青菜,扒拉来扒拉去,最后只能寄希望于厉蛟部。
她现在的目标就是青虬和姬烨,厉蛟部对付不了姬烨,但可以对付青虬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也和她有仇。
晚珠估算着自己手中的底牌,斛律琐琐还不足以让青虬部和厉蛟部彻底翻脸,再加上新增的七八十条人命似乎也还欠了些,必须逼着厉蛟部主动杠上青虬部。
卑鄙吗?这很卑鄙。无耻吗?这很无耻。
可是她不愿意把西北割让。对于一个声名狼藉、人人喊打、无权无势身上还种着蛊虫的人来说,卑鄙无耻是唯一的选择。
寸土不让是晚珠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