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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鸣沙

“父王,父王!风车!”一个乌眉大眼的男孩儿冲进了帐中,兴奋地向坐在主位的男子展示,然而却得到了一句低声的呵斥:“鸣沙,出去!”

名叫“鸣沙”的男孩儿鼓起了红红的腮帮子,恹恹地转身,慢慢地蹭了出去,既然父王不理他,还有母后。

“王后,水开了。”身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提醒。

格蓉收回了目光,仍旧托着腮,一动不动地坐着,眉头里藏了无限的心事,看到儿子像一只小鹿一样蹦跳过来,脸上慢慢浮现了笑容:“鸣沙,饿不饿?”

“这是哪儿得来的风车?真漂亮!”

“姐姐给的。”鸣沙吐字尚不清楚,声音又软又沙,龙族人向来不愿意骄纵儿女,鸣沙贵为王子,穿的仍是麻布混着棉线织成的衣裳,格蓉实在爱他,总要在鸣沙的脖子上挂不重样的项圈,想打扮一个女孩一样。

格蓉又问:“饿不饿?”鸣沙摇摇头,格蓉却又让侍女盛饭:“早上都没好好吃。”

鸣沙又闹了会儿,才安静下来,趁着儿子吃饭的空档,格蓉从床下抽出弯刀,快步走出账外,厉声唤道:“阿普!”

阿普正和几个侍从一起喂马,闻言赶忙应声:“王后有什么吩咐?”

格兰死在六年前的那场动乱上,父亲此后一病不起,将万贯家财尽数做了格蓉嫁给玄静的嫁妆,父亲格通去世后,阿普等人就一直跟着她了。

“出了什么事?王后要把刀子拿出来?”玄静侧着头,语调中透露着调侃,格蓉双颊一红。

帐中另外的两男一女她都不认识,格蓉的目光先落在了穿着一袭黑纱的女子身上,女子身量颀长,妙目红唇,显然颇具美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她也不向格蓉行礼,分明是懂规矩却要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

另两个男子挺拔英俊,打扮一黑一白,都是大衍的装束。

“是我失礼,怠慢了贵客。”格蓉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格蓉嘴上说着抱歉,却仍旧笔直地站着,正对着玄静,她不愿意多停留,脸僵僵的走了出去。

阿普把刀戳进麻袋里,麦粒就顺着洞口溜了出来,阿普冲着看板车的老马夫笑笑:“喂,大衍的收成很好啊。”

老马夫耷拉着眼皮,蹲在账外,嘴里含含糊糊地唔唔应着。

“怎么卖?”

老马夫伸出皱巴巴的手,指了指玄静的营帐,表示里面正在商量。见马夫蹲在地上不肯起来,阿普探出脚,在马夫后背点了点说:“呸!没良心的贩子!把你这把老骨头炖来吃!”

周围的侍卫哄笑起来。

格蓉皱了皱眉头,走到众人身边:“都闭嘴!”

玄静双手交叠,也不说话,室内空气很静。

“王大人如今发达了,不把我这个老朋友放在眼里,咱们还是走吧。”

“木樨。”玄静终于开口,眼神复杂,“之前在盛京承蒙你照顾,你既然来了厉蛟部,好歹让我招待招待你。”

乌木樨靠着椅子,懒洋洋地说:“好吧,我受人之托,厉蛟部和大衍的粮食生意还是照做。”

玄静自嘲道:“现在的粮食不好抢了,我们这些强盗也算金盆洗手,竟然规矩起来。”

乌木樨冷笑道:“我看打劫这种东西就是自找麻烦,还不如规规矩矩做生意来得痛快,万一哪天把对方逼得狗急跳墙,吃亏的不还是强盗吗?所以说,任凭那些为恶的如何猖獗,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她想起来青虬部在昆仑城闹事,语调不由得愤激起来。

“厉蛟部大君,敬巫族圣女!”玄静身边的侍女们给众人斟满了酒。

乌木樨道:“我这个圣女当得可真磕碜。”

“大衍出卖西北,你是为此而来吧?”玄静不想再打马虎眼了,“可是要我帮忙,我只能说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是再加上帮手呢?你愿不愿意?青虬部欺人太甚,他们说出让东北就出让东北吗,把你们厉蛟部放在什么地方?”

玄静道:“你也不用煽风点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我知道,他们发达了,自然我们的也算成了他们的,都是龙族,我可不想白送人头过去,五年前我们损失的太厉害了。”

“江岑从西北借道,攻打厉蛟部,其中未必没有青虬的默许,”乌木樨冷哼,“万一人家一开始就瞄准你们呢。”

“你总不会想说,连江侯爷也和青虬部有勾结......”玄静开着玩笑,开着开着口气就变了,“这年头,想当主子,就不能不通敌卖国,里应外合。”

我只是想借晚珠杀掉玄远和玄致,没想到把厉蛟部十万将士的性命搭了进去。

玄静痛苦地闭上眼睛:“反正雪湖以北属于厉蛟部,他们再谋划也不行,我没什么能力,也管不着,谁要是来,我就杀谁,就这么简单。”

云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万一人家找上门来欺负你,你也不管么?”

“没人能踏上我们的土地。”玄静蓦然站起,瞳孔中闪烁着火焰:“但是也不要妄想逼我们出手,太子殿下。”

“您的姐姐是一位强者,她能征善战又足智多谋,是一名好将军。而你手无寸铁,却想着学她的样子。”玄静语气不善:“我们之间的仇,不找你报,可是你不要想着颐指气使,亡国太子,没用的东西。”

乌木樨噗嗤一声笑起来:“哈哈,王靖,你在龙族呆久了,话也说不顺啦!”

“本君不和你计较。”

乌木樨走到玄静的桌边,拿起一只羊腿:“厉蛟部的肉怎么这么硬。”

玄静也不恼,抽出一把银质的小刀,片下几片肉,递给乌木樨,乌木樨也不客气,连接也不要接,直接用嘴叼了起来。

云憬不忍直视,悄声向傅如道:“那家伙牺牲大了点。”

“你当她出卖色相?人家是老情人了。”傅如冲云憬眨眨眼。“再拖几天。”

乌木樨躺在竹席上,逗着眼前的侍女:“扇快点,有点热。”

两名侍女闻言,把扇子摇的呼呼作响,乌木樨解下黑色的头纱,笑道:“还是摇的慢些,我看你们有点热。”

“王靖!我要喝水!”

乌木樨冲门口吆喝道。

玄静穿着暗金色的长袍,头上打了辫子,发尾缀着一颗颗东珠,他语气无奈:“能不能小声些。”

乌木樨把眉毛一横:“不能!怎么?你怕你大老婆,就不要来见我!”

玄静道:“就当我对不起你吧。”

“什么叫就当做?”乌木樨声音高了一个八度:“你就是对不起我,你比你那大老婆还可恶!啊呸,胆子又小,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我要是晚珠,就一剑砍了你!”乌木樨比了一个杀的手势。

玄静神色变了,他急急说:“你不要提她。”

“要不是她杀了玄陶,轮得到你称王?”乌木樨放低了声音,“王靖,王安国,你其实心里很开心吧?”

王靖握紧了水杯:“信不信我杀了你。”

“打是亲骂是爱,你要杀我,证明还是对我难忘旧情。这个世界上,我比你更了解你。”乌木樨说得满不在乎:“你每回哭鼻子都要找我的。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到宫里,被你哥哥作弄得迷了路,是我领你出宫的?我说,我也刚进宫不久,就是比你认路。”

“后来我出宫开了飞云台,你有空就回来看我的。”乌木樨眼色迷离,“你忘了吧?”

“木樨,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玄静蹲到乌木樨身边,“你若愿意,留在厉蛟部也好。”

“当小老婆?老娘才不愿意!”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乌木樨冷笑道:“你去把你大老婆杀了,立我为后!”

“我初登大宝多仰仗舅舅,这两年才算稳定了局面,这不成的,鸣沙也五岁了。”

“那你带兵把斛律开给我杀了。”乌木樨见玄静面露难色,心头愈冷:“也不成,对不对?我听晚珠说了,你上位的时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当了几年大君,反倒束手束脚起来?”

玄静靠着椅背,仰着头想心事,好一会儿才道:“我算明白了,你就是来当说客的,为的是你们巫族。”

“巫族归附大衍,你应该去内阁和那群大臣闹,为什么偏要找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厉蛟部,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北,差的可是十万八千里啊。”

“啊呸!”

乌木樨嘴快嘴碎,生平罕逢敌手,可是遇上一根筋说不动的玄静,可是半点没辙了,一个是在盛京王家寄人篱下的龙族王子,一个是被当成礼物棋子送过来的巫族圣女,两人之前如何私相授受,如何抱团取暖,自己因为王靖离京还伤心得一天都吃不下饭!可现在情郎变成了拖家带口的中年大汉,自己又不得不走这一趟,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一只金瓶就往玄静头上砸去。

玄静一躲,叫道:“是了,你不高兴,就用瓶子砸我,之前也是这样!”

玄静凑到乌木樨旁边,飞快地亲了对方两下,乌木樨心下一阵恶寒,却不得不承认心头尚有余温。

乌木樨轻轻地在心底叹息一声,眼前的玄静和少年时相知相伴的王靖早就是两样,明明早就撒开了手,却又还是不自觉地陷入回忆深深的漩涡之中,自己什么时候变得有点晚珠了?

角落处传来轻轻的咳嗽声,玄静猛地一惊:“谁?滚出来!”

一个又老又丑的马夫端着尿盆,杵着脑袋,飞快地从玄静和乌木樨床边经过,玄静有些内力在身上,何至于一时竟没有察觉,心下暗暗纳罕,正准备开口喝止,却听到乌木樨不高兴的声音:“你何苦吓唬他。”

玄静笑了笑,不好意思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