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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青虬

斜阳残照,红日低垂,江岑手中的茶已经完全凉透,他顺手把茶水泼到廊下:“师兄,在我这里吃饭吧,今夜没有外人。”

柳衡已经走了大半天了。

陆青皱皱眉,走到江岑身边说道:“好,紫儿已经拿到今年的解药了,咱们君臣一道吃饭,一起喝药。”

院落静寂得根本不像是钟鸣鼎食的公侯之家,江岑拿起鲸落枪,道:“比划比划?”

陆青欣然应允,两人枪剑交锋,出手都留有余地,十招里九招都是虚晃,来回速度极快,两人把这当做饭前活动。

打到最后,陆青把青剑一甩,利刃直插进廊柱,说道:“吃饭去,我输给殿下啦!”

江岑咽下唇齿间翻涌着的腥甜气息,迟迟不肯放下枪走到对方身边,他立在庭院中,一张脸被灯火映的忽明忽暗:“别叫我殿下,我还不是。”

“没日子了,等姬烨什么时候把解药全给咱们,咱们就拍拍屁股走人罢。”陆青的语调带着几分欢快。

江岑没有反驳,低声说:“好。”

江岑看家仆侍婢上菜,插嘴道:“既然是要一起吃,换张大桌子,把菜摆一块儿。”

陆紫忙忙地把药端上来:“殿下先喝。”

江岑并不谦让,拿起碗饮下了粘稠如墨的液体,对着迟疑不敢下嘴的陆青道:“没毒,替你们试过了。”

陆紫也干干脆脆地一饮而尽,嬉笑道:“这味道和去年一模一样,当真和马尿一样。”

陆青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他们三个又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年载着三人逃生的那匹骏马,被困在大漠里弹尽粮绝的那几天,他们喝了马尿,等马死后又喝干了马血。

那匹马是江岑的心爱之物。

江岑从往事中抽离思绪,缓缓道:“今年的粮食已经送过去了,我看冬天没必要去找厉蛟部的麻烦。”

“现在青虬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找?”陆紫道:“我看啊,一锅端了才痛快呢。”

陆青没有反驳弟弟的话,神色严峻:“殿下,这是最好的时机,咱们多铲除一个祸患,便能让国师对咱们多一分信任。”

“你见过卖艺的夸赞自己的细线木偶吗?对于傀儡的信任,到底是自夸操控技术的高明罢了。”江岑道:“这鬼把戏,却制的你我不能翻身。”

“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解蛊毒的方法?”陆紫的声调有些嘶哑。

三人俱是沉默。

江岑低声笑了起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晚明霞兀自睡着,头脑昏昏沉沉,浑身上下像浸在冰水里一般,虽然是盛夏,可是身上没有一点暖意。她喉咙发干,一个翻身,挣扎着想要去拿桌上的茶壶。

茶壶里的茶叶干了,结成块粘在壶底,门口飘过一抹水蓝色的裙裾,晚明霞喝道:“是谁?”

看到女子窈窕的身影,晚明霞松了一口气:“是你啊,湘灵。”

湘灵去庭院深井中打来了水,把粗茶叶倒进锅里煮着,又走到晚明霞身边,抓住对方的手腕,自顾自地诊起脉象来。

她眉宇间的忧色深重了几分,晚明霞看她的神情,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她强颜欢笑道:“不必你费心,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

湘灵低声说:“陛下命我拿了些东西给娘娘,娘娘千万要保重身体。”

“我和悯儿无亲无故,难为那孩子还想着我。”晚明霞笑了笑:“只是苦了他,处处受人挟制,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熬多久,我想着,倒不如死了干净。”

“晚珠姐姐若是知道您还活着,不知道有多开心。”

晚明霞自嘲道:“我死了,她和憬儿只会觉得轻松,我的存在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枷锁,孝道大于天,他们不能承认,可是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娘娘!”

“我死了,你见到他们就替我转告,说我们母子仨互不相欠,来生也不要再见了。”晚明霞顿了顿:“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不要想着去自找麻烦,国师他......毕竟手下留情了。”

晚明霞盯着湘灵的脸庞,湘灵目光深深,一派道不尽的清明灵秀:“有些人,两面可不止三刀,那是四刀、五刀,让人糊涂得很。”

湘灵低下头:“只要心是好的,就是七八十几刀也罢了。”

“但愿如此,我有几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晚明霞道:“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当初南疆一粟大师来宫中讲学,在朝堂上论道,先帝原想聘一粟大师为太子太师,他不肯,却把他的义女,也就是你留了下来。”

“我当然是感激一粟大师和你的,因为你在憬儿身边,他的坏脾气收敛了不少。”

“娘娘有意养废殿下,好让晚珠姐姐掌权,所以未必会感激我。”湘灵道:“只可惜娘娘打错了算盘,晚珠姐姐不是那样的人,而殿下却又算作可塑之才。”

“憬儿不过跟着你和太医们学了些医道,离当皇帝差得远呢,”晚明霞靠着墙:“我确实打错了算盘,低估了国师大人的丧心病狂,他竟给珠儿喂了毒,他竟然敢!我赶到内阁的时候,珠儿浑身是血,杀红了眼似的立在那儿,身边不是尸体,就是断臂残肢......我不相信那会是珠儿。”

“控心之术,实在为我平生所未闻,”湘灵神色无奈,语调却十分坚定:“我相信那不是姐姐的本愿。”

“退一万步讲,她绝不可能杀云慎,他们那么要好,珠儿一定很难过。”晚明霞的声音里带着脆弱和内疚,与平日判若两人。

“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陈镖,咱们还有几天才能到燕月城啊?”乌木樨坐在马上,百无聊赖地问:“我骨头都要散架啦!”

“木姑娘,再坚持几天,就快到了。”陈镖师胡子拉碴,满脸堆笑,转身却对身后押送货物的一干人怒喝道:“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段路最容易出事了!”

乌木樨被他一吆喝,浑身不由得一个激灵,心中的不满更甚,看向晚珠时,只见她气定神闲地闭着眼,也不牵缰绳,任凭马儿跑着,估计又是在练什么狗屁内功,带着帷帽,也看不见晚珠的表情。

傅如和几个镖师聊得正欢,都是燕月风物和近年收成如何云云,“如今的燕月太守名叫张民,是张廷尉之子,听说还是江侯爷的旧部,在燕月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政绩很不错。”

另一名镖师睒睒眼道:“只是可惜张廷尉告老后,家里就没什么背景了,又娶了个不值钱的老婆,被外放了这么多年,估计老死也调不到盛京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管人家!”

傅如呵呵一笑:“这不是闲聊嘛,别生气别生气。”

前一名镖师道:“这几年从盛京到燕月的商路安全多了,可不像前几年闹灾荒的时候,每当行商走到瑶光城,燕月城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不留神,就给龙族杀人劫货。现在燕月城方圆十里,很难见到厉蛟部的人了。”

“嘿嘿,估计跑到北边去做缩头乌龟了吧?”

说着,两个人乐得哈哈大笑。

夜色加深,凉风渐起,众人贪图凉快,不由得多赶了一会子路,东北多种高粱,夏夜晚风拂过青纱帐,掀起沙沙作响的绿涛。

陈镖师升起一堆火,歉然一笑:“这儿凉快倒挺凉快,就是蚊子多。”

云憬拿出清凉膏分给众人,道:“这个可以防蚊。”

陈镖师挖出一块绿色的膏状物涂在红红的蚊子包上,皮肤不再感到那么瘙痒了,他点点头笑道:“真是管用,多谢云郎中了。”

夏蝉临走前只交代了好好招待傅如和他夫人,至于云憬和乌木樨两人是什么来历没有明说,乌木樨诓他说自己和云憬一个是大姨子一个是小舅子,倒也省去了一番缩骨易容之苦。

“燕月的仲夏节很热闹,咱们去好好玩玩,也不枉大老远跑一趟。”陈镖师已过知天命之年,可是不肯服老,迟迟不愿意离开这个行当,大半的原因就在于此。“要说这热闹有趣,还得是燕月的春耕节,仲夏节虽然也行,可是比起来总是差了那么点儿味儿。”

飞虫跃进火光里,啪啪作响,陈镖师拿起一根木棍,拢了拢火堆,忽然听到四周响起沉沉的脚步声。“坏了!”

晚珠抽出剑来,拿起水瓢几下浇灭了火堆,剩下的镖师也纷纷效仿,火堆被熄灭了,可是四周并没有暗下来,数十点星火自远处渐渐靠近,慢慢围拢。晚珠轻声道:“人很多,没有上百,也有八十。”

云憬心头一沉,低声骂道:“燕月的守备死了么?怎么搞的?”

“流寇神出鬼没,实在难防,我和傅如只好谋定而后动了。”晚珠走过去,朝着陈镖师耳语了几句。

田间种了两棵高大的桐树,枝枝蔓蔓,树冠茂密,晚珠和傅如一个纵跃,飞身上树,陈镖师不由赞道:“真好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