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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霞姨

云悯借口身体不适,却也不回自己的寝宫紫宸殿,而是在花园中徘徊了一会儿,慢慢散步到有梅宫,姬烨敌视晚明霞,在云岭岚死后给了她不少罪受,姬烨已死的消息一传出来,云悯就赶忙把晚明霞从冷宫接了出来。

有梅宫经过了简单的修饰,院子里的杂草被拔的干干净净,重新移植了一些花木,宫门口掩映着大丛藤萝和紫薇,愈发显得宫殿幽深,爬山虎覆盖了浅灰色的砖石墙壁,阳光一照,那绿色就更加浓得化不开。

云悯皱皱眉,说道:“小朱,我看着有梅宫怎么这样萧条,你再去命少府拿些东西,好好修缮修缮。”

小朱是殷内监的徒弟,小小的个子,他把眼珠骨碌碌一转,腻腻地应了一声。云悯看着身后另外几个侍女内监,都是杵着头,一副呆呆木木的样子,挥挥手把他们全都赶走了。

进了宫门,要穿过一丛梅林,除了用作观赏的梅花,还有几株结梅子的梅树,黄熟的梅子早就被采摘完了,有几个没被注意的还留在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在地上慢慢变软,腐烂殆尽,负责打扫的花匠直接在腐烂的梅子上覆盖一掊土,这就完了。

两个侍女正站在廊下说笑,没有注意到云悯正在走近。

其中一个对另一个道:“唐大人上次请脉怎么说。”

另一个突然变得忧愁起来,她把食指比到嘴边,晃了晃。

“你怕什么,不过也就是这两天日子,咱们到了年纪,伺候完这一个就该出宫了。”说着,侍女抬起脚尖,蹭着地板。

“她平日待你我不薄,不要咒她。”

另一个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云悯用手指捅破了一层米白色的窗户纸,看到晚明霞正坐在桌前,微微低着头忙着写字。书桌旁就是窗户,晚明霞半个身子沐浴在灿烂的光辉中,她全身并无什么华贵的装饰,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对襟褂子,上面绣着凤穿牡丹,下裙是正红色的绉纱裙,愈发显得皓腕纤纤。

较之前些时候,晚明霞的两腮长了些肉,看起来不那么清减了,她的脸颊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红,像是涂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云悯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她耳垂上金色的绒毛。这朵花曾经差一点就要死去,如今总算活过来了。

云悯不得不承认晚明霞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尽管晚明霞比自己的母亲宁氏小不了几岁。她明艳起来是大衍的牡丹,强韧得却是河边的一丛蒲苇,他可惜着自己不能对她的美丽有任何的表示,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霞姨。”

晚明霞停住笔,将笔搭在砚台上,微微地笑了笑:“克敏。”

“呃,晚珠姐姐已经回到了盛京,我明天就传她进宫。”云悯知道她此刻最牵挂的是谁。

晚明霞带着点遗憾:“我听说鹤闲没有回来。”

“是,他,堂兄他......”云悯一时接不上话,“以后总有再见面的机会。”

“霞姨,内阁商定好了,晚珠官复原职,以后我让她住在宫里陪着您。”

晚明霞摇摇头:“陪我到还在其次,但是她一个外臣,住在宫里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那您要离开这里吗?”云悯的呼吸有几分急促,“那以后谁教我读书啊?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太师。”

晚明霞柔声道:“我在冷宫的时候,多亏你才能保全一条性命。我身为先帝昭仪,断然没有再出宫的道理,这辈子也只能待在这有梅宫自生自灭了。”

“克敏,霞姨想求你一件事情。”

晚明霞浑身都撒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诱使云悯不得不答应她,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些什么。

云悯的嘴唇有些发抖:“您让我......娶晚珠姐姐?”

晚明霞走进了云悯,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对方的肩膀:“克敏,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姑娘。”

云悯吓了一跳,飞快地摇头。

“那就帮霞姨这个忙,玉韫需要皇后之位,你也需要玉韫的辅佐。”

云悯感受着晚明霞手掌传来的温暖,他的声音慌乱无比:“我......我不知道啊,我要写信给我娘,还有,还有三弟。”

“克敏,我这也是为了你,浏王殿下和王妃远在西南,盛京的事情他们鞭长莫及,玉韫若是能再统帅南北营,加上西北的十万大军,对你就是最好的助力。况且,世家根本不可靠,你是知道的。”

“我不想你当一辈子的傀儡皇帝。”

云悯的神色有些悲哀,他平日里看上去畏畏缩缩的,此时却因为悲哀被染上了一点点的深沉和坚毅,他想: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啊,不必对我如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晚珠眼光溜到对面坐着的小男孩儿身上,身子圆滚滚,大眼乌溜溜,小脸粉嘟嘟,头被剃光烧了戒疤,眉间点着胭脂记,甚是玉雪可爱。晚珠心下甚是喜欢,便开口叫道:“坐过来呀,姐姐给你点心吃。”

乌木樨把柳眉一竖,喝道:“谁让你过来的,倒霉孩子!”

小男孩听到晚珠叫她,盯着晚珠手里酥软细白的点心瞧了瞧,想走过去,冷不防被乌木樨凶神恶煞的模样下了一跳,两腮鼓鼓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乌木樨兀自坐在那儿冷眼瞧着,却不起身,倒是晚珠赶忙走过去,把小男孩抱在怀里哄着:“这盘点心都是你的,谁给你做的百衲衣,这么漂亮?”

小男孩儿仔细咀嚼着细腻绵软的绿豆沙,感受着点心在舌尖化开的滋味,他小心翼翼地回应晚珠:“方丈给的。”

傅如也笑了,冲着乌木樨说:“哎哎,这小沙弥的眉眼倒有几分像你。”

乌木樨脸色变了,这时候晚笙寒端着盘子走进来,闻言冷笑着说:“可不是嘛!”

“石头,过来叫娘哇!”

晚珠和傅如一时间不知所措,还是傅如最先反应过来,他指了指小男孩儿:“你的?真是你的?”

晚珠心中有了思量:“是不是玄静的孩子?你还和其他人有私情吗?”

乌木樨气急败坏,冲晚笙寒大吼道:“我不是早跟你说了不要管他!他在寺里待的好好的,你趁我不在,非要接他出来!”

小男孩被吓了一大跳,把手中的点心捏的粉碎,他努力地憋着眼泪,出声维护晚笙寒:“别吼姨姨,别吼,坏女人!”

晚笙寒呸了一声,双手叉腰,回敬道:“乌木樨,你有胆生,没脸养,跟我充什么千金小姐!”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晚笙寒!你让他在妓女堆里混么?我看迟早长成个大乌龟!”

“他爹是有权的,你是有势的,若你们都养不了,置天下父母于何地啊?”

眼见两个女人口吐芬芳,傅如为了防止孩子被带坏,只好挺身而出:“两位姐姐,消停一会吧。”

乌木樨赌气道:“我和他爹恩断义绝,才不养他。”

“好了,好了,”傅如摊开手,“我养,白捡一个儿子,谁不愿意啊。”

晚笙寒眼睛一亮:“傅大人,您说真的。”

傅如点点头,冲晚珠眨眨眼睛,晚珠装作没看到,松开了捂在男孩儿耳朵上的手:“还想吃点心吗?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儿一个劲儿地摇头。

晚笙寒怜惜地说:“还没来得及取名字,我去寺里接他的时候,他师父和师兄待他不是很好,一个五岁孩子,手跟鸡爪子一样瘦!”她是故意说给乌木樨听的。

“我叫小油瓶。”小男孩儿把脑袋靠在晚珠耳边,轻声说。

“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晚珠摸着男孩头上的戒疤,“既然跟了傅如,那只好姓傅。你跟佛门有缘,那得取个亦儒亦禅的名字,方才不辜负这段缘分。”

乌木樨小声嘟囔了一句:“掉书袋。”

晚珠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上画了画,晚笙寒一下子笑出声来:“我看这个好。”

“字留到将来再取。”晚珠道,“学名就叫‘汝愚’。”

傅如摇摇头:“不好不好,‘傅汝愚’念起来不顺耳,不好听。”

“本来是姓江的。”晚珠把后半句咽到肚子里,“我孩子的名字。”

死亡就是这样吗?

晚明霞想道,很好,看来你当时没有受很大的罪,舟泊。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和血肉一点点地失去了力气,慢慢僵化,然后凝固,她没有感受到痛楚,灵魂抽离身体的感觉,只是一点一点地滑入疲惫。

肌肤的触感好像变得灵敏了,缎面被子的触感是冰凉的,绣线很硌,很滑。

晚明霞转一下眼珠都觉得花费力气,只好无言地盯着床帏。

杜若和石兰带着一堆的内监和宫女跪在地下,有的甚至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花凋前还能有这么一段奇遇,晚明霞没有再想晚舟泊,没有想姬烨,没有想云岭岚,她脑海里略过云悯那副半大小子的模样,想起他拥抱着自己,像是一个吃奶的孩子。

晚明霞到死都是倾国倾城,到死。

很好。

“母亲!”

什么声音,听起来好远好远,像是远在千里之外。

晚珠的手穿过层层纱帐,牢牢地抓住了她。

好温暖啊,玉韫,她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听到晚珠说的最后一句话。

“娘,我知道你一直让白桃照顾我。”

即使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