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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情怯

湘灵替晚珠梳着头发,她下手不知轻重,把晚珠扯得直叫唤:“你之前替憬儿梳头也这样?”

“太远了,不记得了。”

晚珠伏在桌子上,轻轻咳嗽了几声,湘灵紧张地问:“怎么了,还觉得不舒服吗?”

晚珠笑道:“我觉得还好,只是有点不习惯。”她的目光溜到潮生剑的剑穗上:“这剑我今后再也拿不动了,挂到墙上当个摆件吧。”

“等回宫了随你怎么办,”湘灵把晚珠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分成了几股,拧成麻花辫后再攒到一起,用一条飘带束紧。

晚珠久病,脸颊上的一点肉也不见,微微泛着些菜色,乍看下有一种病态的美丽,她摸着自己的脸,像是一位爱惜美貌的娇小姐一般:“能这样,已经是万幸了。”

云憬这时走了进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晚珠连看也不看,端起药碗,仿佛很渴似地,仰头一饮而尽,云憬什么也没说,掀帘子出去了。

“爹爹,你看我是穿这件红色的裙子,还是绿色的裙子?”小女孩的脸粉扑扑的,娇嫩如带着露珠的花瓣。

柳衡刚刚把腰带整理妥帖,身旁的老嬷嬷冲着小女孩使了个颜色,暗示她不要打搅她父亲,柳衡蹲下身子,爱惜地看着只穿着里衣的女儿:“仔细着凉了,穿红色吧,你不是最喜欢红色吗?”

“可是爹爹喜欢绿色啊。”

柳衡笑道:“爹爹也喜欢红色,而且爹爹觉得,我们眠琴穿红色最好看了。”

小女孩嘟着嘴,盯着柳衡的衣服看了看,方才笑道:“爹爹今天也穿了暗红色,那我也穿红色吧!今天厨房做了酥酪和翡翠烧麦,爹爹吃过饭再走!”柳眠琴说着,扯了扯柳衡的袖子。

“让祖父陪眠琴吃饭好不好哇?”

柳衡的父亲,眠琴的祖父柳江带着自己的姨娘桃香走了进来,桃香把眼睛弯了弯,对柳眠琴道:“姨奶奶带你去穿衣裳,梳头发,好不好啊?”

柳江在榻上坐定,早有两个侍女端了茶盘过来,柳江今天早上起的晚了,他拿过热茶抿了几口,眼神忧郁地望着儿子:“到了内阁,还是少说话吧。”

柳衡早就习惯了父亲的软弱,父亲至少是温和的,他和自己姑姑先皇后一样对柳江带着点瞧不上的同情。

“知道了,父亲。”柳衡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柳江把茶盏放到桌子上,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显得很多余,他来回地磨蹭着指尖:“咱们保住柳家的名声就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嘛。柳家总是饿不死的,啊?”

柳衡叹了一口气:“现在和常家、程家的生意往来都是族叔在打理,我的精力实在照管不来了,况且将来内阁的事情只会更多。”

柳江不说话了,点到为止至少不会把自己的老底暴露给儿子。他从小就不如妹妹得父亲待见,有了儿子之后更不如儿子得父亲待见,柳司农在临走前,更是直接越过自己,把族中大权交给了儿子柳衡。

算了算了,反正儿子是自己的嘛,自己没本事也是真的。

“潺潺的三年,我想着好好地办上一办,风风光光的。 ”

潺潺是柳皇后的闺名。

柳衡点点头:“容我回来再与父亲商议。”

周诚之一抬头,发现宫灯上积了很多灰,一层白纱显得灰蒙蒙的,还不如自己家的气派,他撇了撇嘴,却发现自己被哥哥远远甩在了后面:“哎,哥,你慢点,你慢点。”周诚之在周恕之后面叫着,周恕之甩了甩袍袖。

“哥,我和那姓陆的老狐狸通了通气儿,哎,哥,你慢点啊!”

周恕之气得抖了抖胡子:“你爱怎样就怎么样,我懒得管你。”

“那太学的主管权,你不想拿回来吗?”周诚之急了,好在这里是后宫花园,周围到处是假山林木,十分优雅僻静。

“那得看陛下和将军的意思。”

“呵,什么将军,什么陛下,有功夫应付他们,不如想想怎么和其他世家扯皮。”周诚之小声嘟囔着,“什么时候了,周家的地盘可都在青要山附近嘞。”

“苏大人,你看我这诏书拟的可好?”云悯试探着问。

苏翰原来笔直地站着,闻言微微俯了俯身,温言道:“陛下的文章很好,只不过为先帝和先后追封的事情,可以排在后面。”

云悯垂下眼睑,他忽然烦躁地把手中的笔丢开:“真不知道我还能当几天皇帝。”

云悯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说,于是补充问:“玉韫姐姐和云憬弟弟什么时候进京啊?”他嘴上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四周,发现自己实在舍不得这间精致的书房。

即使是个被架空的皇帝,他也舍不得丢开这王座。

周恕之不喜欢云悯用过于精致的东西,说这是“玩物丧志”,哥哥云慎也是,他欣赏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装饰,觉得它们和自己现在的位置有异曲同工的妙处和滋味,小、精致、脆弱而易碎,就像他自己一样。

苏翰目光炯炯,他年纪比周恕之要轻,眉目很是俊朗,他仿佛看破了云悯的心思,微微一笑说:“微臣斗胆担保,晚将军此次回京,定能叫陛下心想事成。”

殷内监弓着身子,慢慢地踱步进来,他候在殿外,早将殿内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绛色的纱衫,看起来颇为喜庆,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他尖着嗓子道:“陛下,周太师、周御史、柳司农、林太守和张太守到了。”

“传。”云悯的声音有气无力。

“真的?”云悯从椅子上跃起。

周恕之冷着一张脸:“这实在是不成体统。”

张民嘿嘿一笑:“老师,恕我直言,先太子殿下不成体统的事情还少吗?”

“安得容你置喙?”周恕之低低地骂了一声。

柳衡打着圆场道:“先太子还在世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如今落发出家,倒也无关大局。”

云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剩下的事他无心再听,借口身体不适就回后宫休息去了。等到云悯走后,周恕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想到:“竖子不足与谋,果真没一个成器的。”

一群人围着桌子,周恕之眼神不善地扫视了一圈,喝道:“怎么不开口哇?”

开口?其余人全都坐在了周恕之的下首,尤其是林飞骥,他离香炉离得近,都快被熏晕了,他暗暗腹诽道:剩下的人不是您老人家的学生,就是您老人家的下属,我势单力薄的,也还是住嘴罢!

林飞骥望着自己面前渐渐冷却的茶水,又冲着张民使了个眼色,那样子仿佛再说:“你瞧这事!”

除了他和张民,剩下的人都是中央最重要的官员,他们所仰仗的不过也是自己在各地的势力,苏翰瑶光城,周家的青要山,还有柳家的紫营城,谁都知道内阁现在只是一个花架子。

“喂,你怎么不喝酒啊?”林飞骥指了指张民面前的酒杯,“一点儿也不爽快!”

“我这不是家里管的严么,我回去晚了夫人要盘问的。”张民把手肘靠在栏杆上:“哎,晚笙寒出来了。”

林飞骥却不抬眼,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倒是他族弟林飞驷顺着张民的眼光朝着莲花台上看了过去,女子的裙摆摇曳成一朵灿烂的莲花。

“妙,实在是妙。”张民夸张地感叹着。

林飞骥正埋头对付摆在他面前的一盘肘子,肘子是加了花雕酒整只炖的,算是飞云台比较有名的特色菜。他举起筷子,噗嗤一下扎进软烂的肉里,顿时汁水四溢,另一双筷子也加入了拆解。

“吃啊。”林飞骥把一大块肘子肉夹给张民,张民惊奇地发现林飞骥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小肚子,白天见面的时候,宽大的官袍掩着身子,让人很难察觉出身形。

张民突然开口道:“我记得你一直嫌盛京的菜色不如姑苏精致,太油腻了。”

林飞骥的腮帮上上下下鼓动着,咀嚼得很香:“在姑苏呆久了,想换换口味嘛。”

“我记得我族妹很会做南方菜。”张民想起自己族妹嫁给林飞骥已经五六年了,便问:“几个孩子了?”

林飞骥苦笑了一声,比了个四:“个个都养活了,其中还有一对花棒。”

“好得很嘛。我才只两个小子,小的那个身子骨特别弱,我现在一过冬天就提心吊胆的,燕月的气候......明年我就把小的送到盛京来,让我父亲带。”

林飞骥问:“张家腾挪的地方都在盛京哪,你寻个由头回来算了。”

张民摇摇头:“你说的容易,厉蛟部还在呢,我不得再熬个十年八年?”

“不是还有我们大将军顶着?你操什么心。咦,晚笙寒怎么不跳了?”他有了几分醉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颇有几分中年无赖的模样:“怎么不跳了?”

小二尴尬地笑了一声:“晚笙寒今天晚上有客人,跳不了了。”

林飞骥大怒,冲着小二吼道:“她又不是婊子,有什么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