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樨把两只胳膊搭在晚珠的肩上,两人脸贴着脸,姿势极为亲密,晚珠的脸上热乎乎的,听得乌木樨低声道:“我们可以歇一会儿,正好守株待兔。怕只怕......”
“诱饵不够好,人家不上钩。”晚珠低着头说。
“江岑能不能坐稳大君的位子,我看还是个未知数,青虬是铁了心要和大衍议和了。”乌木樨心想:到底不是一件坏事。
晚珠轻声在乌木樨耳边耳语几句,乌木樨猛然抬头:“真的?”
晚珠抬起头,笑了起来:“我也有后招呢,你怕什么?”
“敢问阁下底牌几何?后招几何?敢行覆手翻云、改天换日之事?”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听到车外风声大作,掀开车帘,只看到天空乌压压的,灰云密布,狂风一阵阵地卷起枯草。
“胡天八月即飞雪啊。”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
唐棣站在朱红色的太守府大门前,任雪花扑打在自己的脸上,新落的雪留不住,还没等落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唐棣哈了一口气,眼角处被雪花打得微微湿润。
“大人,进里屋吧。”身边的侍从说道。
唐棣摇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还不来?”
“老夫人和小姐走得慢,还得小半个月才到呢。”
唐棣笑了笑,不再说话了。他如今已经快到而立之年,气度历经岁月沉淀,比当年从容了很多,他的官位已经是唐家最高,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大伯父唐奕,是族中公认定下的下一任家主。
唐棣的嘴角渐渐上扬,双眼慢慢明亮起来,名叫兴隆的侍从向前看去,不知从什么时候悠悠地驶来一只马车,驾车的是两个让人见之难忘的美人。
兴隆嚷起来:“兴旺,兴福,兴业,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有贵客来啦!”
唐棣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好久不见了,将军。”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把晚珠扶下车,晚珠只是冲他点点头自己跳了下来。
乌木樨倒是很给面子,抓着唐棣的手晃了两晃,笑嘻嘻道:“太守太客气了,小女子可受不起。”
兴隆站在唐棣身后吐了吐舌头:嘿,这白衣的仙姑冷着一张脸,看起来真不好惹,倒是穿黑衣的热情一些,兴许哪一个要当我们老爷的续弦夫人呢!哎哎,先夫人走的太早,也没跟上享福......七想八想之间,几人已经进了太守府的大门。
“我夫人去年跟我合离了。”唐棣端起茶碗,像喝酒似的将热茶一饮而尽。
“她是平林城陆家的大姑娘,早就和自己的侍卫好上了,只是她家人阻挠,将那侍卫赶出了家门。”
唐棣的脸上无喜无悲,像是在讲一个不相干的人的闲话:“没想到在盛京两个人又能破镜重圆,只是我和她生了个女儿,总归是我唐家的血脉。”
晚珠“嗯”了一声,说道:“平林陆家是东南边上的,离南疆很近,陆青和陆紫不就是顶着陆家的名头么?呵,也是姬烨的走狗。”
“国师如今还是有不少人支持,”唐棣压低了声音:“院子里还有江侯爷的人,我一早打发走了。”
“这我倒是不怕。”晚珠道:“难为你小心了。”
“哦哦,”唐棣从怀中取出一封鹅黄色的信封来,纸页间微微带着些草药香气:“宫里有人给我伯父的。”
“唐太医身体还好吗?”晚珠接过信,随口问道。
唐棣心道:你也不问问我,嘴上说道:“伯父身体好得很,他老人家活到百岁我看是不成问题的。”
晚珠并不把信件打开,而是放进袖子里。
唐棣道:“陛下他现在被国师看得很紧,我们想私下找他说说话也很难。而且......他也不像是有什么心眼的。”
晚珠嫣然一笑:“克敏若有心眼儿,你们也不会找上我啊。”她轻轻倚着靠背,神情疲惫而非慵懒:“姬烨......太自信了。”
“大家都想见见你,我们约个地点。”唐棣轻轻敲着杯沿,眼神复杂。
“直接在明堂上,岂不更好?”晚珠的声音温柔清脆:“我这个代理人一定比师父更讨人喜欢。姑苏,燕月,瑶光,南疆,阳田,还有昆仑城......”
晚珠站起身,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民者,水也;君者,舟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嗯......”
唐棣动了感情,声音发颤:“是啊,姬烨骄奢淫逸,如今已经大失人心,玉韫你是众望所归。”
“众望所归?”晚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不见得吧,你们想要选我,只不过是因为内阁根本驾驭不了姬烨,他的压迫感让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不痛快罢了。”
“而这个时候,我恰好出现了不是吗?徒有虚名没有靠山,所以不得不向那些人让步。”晚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极薄的绢纸:“陛下的手书已经在你们手上,我再加一码,这是长公主的绝笔。”
晚珠向大门口处俯身一礼:“苏老师。”
苏翰虚抬了晚珠一下,温声道:“你我师徒,用不着如此客气。”
“自从下了青要山,再也听不到老师讲诗和易了。”晚珠的表情充满遗憾。
苏翰微微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太学乌烟瘴气,周先生被姬烨那厮叫下山当太师去了,我如今也在朝中供职,真是......”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以老师之才,不管身在何处都是大有可为的。”
“谁不希望如此呢。”
“怎么回事?军费摊下去,怎么一个一个都给我装病推脱起来?”姬烨把手中文书狠狠一摔:“还嫌我的好处少吗?”
二三默默捡起了文书,放在桌上:“大人息怒。”
姬烨抿了抿温热的茶水,二三直愣愣地盯着姬烨额头上的几缕碎发,姬烨察觉到了二三的目光,不悦道:“怎么?”
二三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慌乱:“没什么,大人。”
“啊,有白头发了。”姬烨把一缕头发拢到脸前,随手拔下其中一根,这根头发的下半截还是黑的,只是根部已经成了白色。“人总会老嘛。”
他的声音听起来释然又凄怆:“风好冷啊,二三,去把窗子关上。”
二三拿来一个金线织锦凤穿牡丹的大褥垫,垫在椅子下好让姬烨坐的舒服一点,姬烨还没坐稳,忽然问道:“二三,我有几天没有练剑了?”
“大概,两三日吧。”二三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