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韫，你根本无所谓怎样做，所以，为什么不听我的呢？我可以让你拿到权力，拿到武功，拿到财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师父，可是我觉得自由比他们都重要。”
“你怎么知道自己是自由的？自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抓不到，摸不着。”
“可是我感受得到，我有自由，还有道德。”
“你以为你的自由是谁给的？是我，姬烨！晚珠，你动动脑子！你所谓的道德一直都想要杀死你！你爱我，却不说；你想要名誉和地位，可是你不敢！我替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小白眼狼！”
“所以我要弑君，我要杀弟，所以我要变成一个，变成你的傀儡？”
“蠢材！蠢材！枉我教了你这么多年。”姬烨摇头叹息，“你想不想看一看，什么叫做背叛和欺骗？”
姬烨冲着云岭岚身侧的殷内侍使了个眼色，殷内侍从袖口抽出尖刀，狠命向云岭岚刺去。
“住手！”云憬刚刚跨过门槛，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晚明霞今日才解了云憬的东宫禁足，理由是云憬在父皇病重期间举止放荡。
云憬被周围的武士按倒在地，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晚珠和姬烨。
“珠儿，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晚明霞，提着剑，一步一步地朝着晚珠走来：“杀了你弟弟，大衍就是你的。”
“云憬死了，云氏皇族还有别人，怎么也轮不到我，母亲，师父，我看你们都疯了。”
“真不听话，小心我打你的屁股。”姬烨轻笑。
晚明霞打了一个寒战：“你、你别，我劝劝她，珠儿，快动手啊！还愣着干什么？”
潮生出鞘，却刺向了姬烨。“憬儿，快跑！”晚珠奋力砍向那群武士，把云憬从地上拉起来。
晚珠转身，神色再无留恋之意：“师父，你们成功的。”
“你留有后招，对不对？”姬烨语调轻松，“让我猜猜，是云慎？还是江岑？”
晚珠打了一个寒战。
草原上，夜晚的凉风无情地吹刮着晚珠，她的手掌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双柔软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是王妃宁氏。
“是母妃非要过来的。”云怀解释道。
宁氏把她拉进帐中，让她坐下，自己动手，给晚珠倒了满满一大杯羊奶：“玉韫，我看你瘦得厉害，要好生照顾自己啊。”
“我是苟延残喘之人，还管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拼上性命把这些腌臜事料理清楚，我就去向克忍谢罪。”晚珠的语气中充满了灰败。
宁氏拧紧了眉头，轻声说：“慎儿若是听到你这番话，不知道该有多伤心。你该打起精神来。”
晚珠点点头，却道：“我......又该怎么办。”
“阻止盛京和青虬的交易，保住西北，然后去把悯儿从宫里救出来，你若觉得对不起慎儿，就请替我，替大衍的百姓做到这些事。”宁氏的目光温柔又坚定，“想想你当初为什么不肯顺从你师父。”
“王妃，晚珠万死不辞。”
宁氏脸颊两侧露出浅浅的笑涡。
“族长，我带来的人好安置吗？”
乌狄吐出白色的烟圈：“昆仑城的牧场这样大，还怕装不下你们吗？大鱼大肉不敢说，粗茶淡饭，我们还是供得起的。”
“我小时候，偶然读过巫族的书，很感兴趣，觉得巫族和我们晚族不一样。”晚珠笑着说。
“哪里不一样？你们吃米饭，我们吃面？”
“我在那本书上看到了许多奇人异事，嗯，就是巫族的一些秘法，比如说，缩骨，养蛊虫之类的，木樨就会一些，我看了很是羡慕。”
乌狄见晚珠弯弯绕绕，目光变得很锐利：“你想知道这些？都是变戏法哄人的玩意儿。不过啊，养蛊虫倒是有些用处。”
“您精于此道吗？”晚珠急急地问，眼神里涌动着希望，“我看书上说的蛊虫有百十种，自己也养过几条玩儿，和练毒下毒的法子也差不多，只是，您知道失心蛊吗？”
“晚将军，切入正题了啊。”乌狄嘿嘿一笑，“看来晚将军深受其苦，想必当年因此犯下了大错。问我知不知道，是想知道我能不能解蛊，对不对？”
乌狄摇摇头，继续说道：“寻常人练蛊，不过是用些泉水和动物血，可是失心蛊的练法，要难上成百上千倍，梦眠花、人参，雪莲这些药材堆砌不算，还要定期吸食喂养者的血。”
见晚珠点点头，乌狄继续说：“这蛊给人种下需要很长的时间，被种蛊的人需要每个月吞下一只蛊虫，吃够十二次，蛊虫才会会慢慢长在经络里。所以说，最难的不是养虫，而是让人毫不怀疑地生吞，晚将军，你被国师诓骗，生吞下十二枚蛊虫的时候，不害怕吗？”
“姬烨告诉我，这些虫子可以增长功力。”
“蛊虫在体内游走，确实会有此效果，所以以前巫族的巫师也会自己给自己种蛊。”乌狄捋着胡须说道，“你的武艺已经是千里挑一了，何必再用这些旁门左道。”
“人总是想要更强啊，我武功越高，在战场上才越能活下来。”那本修炼心法入门，晚珠在吃蛊前只看了一半，所以压根不知道失心蛊长什么样子，等到真的知道了那天，却已经是万事皆休。
“失心蛊最奇特的地方就是喂养的人和吃蛊的人会心脉相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喂养者一生只能给一个人种一次。”
“那如果吃下蛊虫的人死了呢？”
“那就两个人一起玩儿完，喂养者死了，吃下蛊虫的人也会死。”
晚珠愣了：“那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乌狄两手摊开：“我这还是道听途说呢，什么时候我给你再找几个老人问问。”
“等等，”乌狄一拍脑门，“法子有一个，就是直接剖开筋脉，硬生生把十二只蛊虫取出来，不过，就和拿刀子剁肉差不多，虫取出来了，人也死的透透的！”
晚珠站起身：“族长，我今夜跟您说的这些，希望您不要再告诉别人。”
“呵，我稀罕跟别人说啊，”乌狄眨眨眼，“我只和美人说话。”
“哎，晚将军，顶多用用蛊毒吓唬吓唬人算了，蛊虫容易出毛病，我家里有很多瓶蛊毒，各式各样的都有，你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
晚珠点点头，笑容里竟有几分惨然。
晚珠心中五味杂陈，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心道：当初我跟着母亲被罚没宫中，可是到了盛京却被赦免了；被赦免了，我娘偏偏又留了下来；我千辛万苦进了太学，头悬梁锥刺股地学文学武，最后还是得靠着亲娘的后门才能当官；我拜天下第一剑姬烨当师父，姬烨给我下了蛊虫；我决心好好为憬儿守国门，到头来晚明霞是想让我当皇帝！我要为报仇东奔西走，到头原来只需要一抹脖子！
可是这个同归于尽的办法已经不管用了，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或许能成为和姬烨对峙的一张小小的底牌。
晚珠觉得这一辈子过得实在是很无聊，她处处要强，结果到头来是闹了一场大笑话，她自暴自弃地想着，不知不觉走入了一大群绵羊中，原来是早起的牧民，准备去放牧了。
晚珠身处在涌动的如云朵般的羊群中，身体也感觉轻飘飘的，“姑娘好！”一位身材结实的大婶笑着招呼晚珠，她挥了挥马鞭，把晚珠身边的羊驱赶开，“多亏了你们呀，我家那口子平安回来了！”
晚珠的眼睛像是一瞬间被点亮的星星，整张脸明媚起来，她想：原来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捞着，在燕月的时候，我没让百姓们饿死，我还把厉蛟部赶得远远的！现在，总算又救了族长的性命......晚珠回味着宁氏的话，逐渐从自怨自艾的悲伤中走了出来。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一一完成。
“你去哪儿了？”云憬朝着晚珠走过来，“黑眼圈这么重，又没睡好？”
云憬递过来一个小瓶子，一股梦眠花露的甜香瞬间弥漫整个鼻腔，晚珠觉得自己的脚很轻，像踩在了一朵又一朵的云彩上。
“鹤闲，你勉强算是不错吧。”晚珠轻声笑道。
“大早上犯什么毛病？给你做饭，给你看病，跟在你屁股后面伺候你，肯定是不错啊！”云憬一撇嘴，“啊，就是嘴欠点。”
听到云憬承认自己嘴欠，晚珠脸上的笑涡更深：“将来你要是当皇帝了，还能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是那块料子，谁爱当谁当去。我就当个江湖郎中，心满意足。”云憬伸手抠着袖子，低着头说：“我们姐儿俩，就这么过一辈子算了，别的不想管。”
“那如果我想杀了姬烨，然后自己当女皇帝，把陛下没有得到的权力抓在手里，你帮不帮我？”
“那你当初就该答应母妃和姬烨，直接上位啊，何必绕了这么大一圈？”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当初又不知道姬烨给我下了呃，蛊虫，”晚珠伸了个懒腰，“更何况，我想要当的可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皇帝，不是姬烨手里的布娃娃。”
“那还不如跟着姬烨慢慢熬。”云憬白了晚珠一眼，“你这忙实在是很难帮。”
晚珠低头不语，其实刚刚拜在姬烨门下的那两年，正是晚珠剑术的瓶颈期，她跟着傅如修行的主要是内功，再从太学的武师们身上东学一块西学一块，武功路数本身就杂的很，和姬烨专攻剑术，系统而成体系的剑法体系相比有很大的出入，而且姬烨对她态度温柔，但要求很高，晚珠在公务之余必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她总是做不到真气和剑的完美配合，所以姬烨告诉她这些“菜”是药膳，可以提升修为时，她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吃下那一条条虫子果然让她内功大涨，练剑也轻松多了，晚珠尝到了捷径的滋味，也就欣欣然接受了姬烨的饮食习惯。
现在想想，被控制的时候流的泪，都是走捷径时脑子进的水。晚珠每次被傅如或者其他人夸武功高，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