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昭宁铭心 >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贝宁站在眼前,笑意盈盈。

今晚昭宁一袭黑色小礼服,衬得颈间那串翡翠项链愈发碧莹莹、水润润的,在白腻的皮肤上晃得人眼热。

贝宁的目光在那翠色上打了个转,又落在她耳垂上那一点碧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二姐——”昭宁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声音低下去。

掌心一紧,是贝睿铭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真是漂亮。”贝宁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这耳钉,可是奶奶给贝家孙媳备下的。”说着眼风扫向弟弟,语气里尽是揶揄,“搁了这么些年,总算是送出去了。”

昭宁的脸腾地红了,手指在他掌心松了松,到底没抽出来,只由着堂姐打趣。

贝睿铭一直盯着昭宁看,见她耳根都染了胭脂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揽过她的腰:“行了二姐,别逗她了。”

昭宁抬头看他,他离得很近,一抬眼就能看见他浓眉如墨、眸如点漆,含着笑意的眼睛,每眨一下,都抖落一点点的星光。

她瞬时怔住,贝睿铭微笑的模样,总是让她安心又动心。

她转过头,对上贝宁,眼里忽然多了几分狡黠。

“二姐,”她笑眯眯地问,“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二姐夫呀?”

贝宁一愣。

“你——”她回过神来,又气又笑地扑过来,伸手去点昭宁的鼻尖,“好哇,看不出来,你也是个会咬人的!”

贝睿铭护着怀里的人,笑得肩膀都在抖。三个人闹作一团,惹得走廊里经过的工作人员侧目。

“二姐,还走不走?”他一边笑一边拉过贝宁,“再不过去,演出该开始了。”

三人笑说着往后台深处走。

小心翼翼地避让着来来往往的演员。有几个身量纤细的女孩从身侧经过,昭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是她追了好几年的舞者。

“想认识?”贝睿铭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演出后让二姐引见一下。”

昭宁摇摇头,目光仍追着那背影:“不用。往后我买票,好好看她们演出就好。”

贝睿铭没再说话,只是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穿过一间一间化妆间,有的门密闭着,有的敞着,里头一个个舞者正对镜上妆,粉扑轻拍,眉眼渐浓。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门前已经摆满了花篮,挨挨挤挤的,几乎无处下脚。

门是虚掩着的。

贝宁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两三下,不轻不重。里头没应声,安静得像没人。

“贝果?”她叫了一声,推开门。

说是工作间,其实逼仄得很。

化妆镜前堆满了东西,台本摊了半张桌,纸页边角翘着,被各色记号笔画得密密麻麻。贝果就埋在这堆纸里,头发挽得松垮,几缕碎发垂下来,也顾不上撩。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间探出头,助理装扮,手里还攥着对讲机:“贝总监在,几位直接进。”

昭宁走在最后头,脚步轻,几乎没声儿。她手里捧着一束马蹄莲,白色的,裹在牛皮纸里,衬得她腕骨愈发纤细。

她绕过地上的道具箱,将花搁在工作台角落,动作很轻,没惊动那一桌的狼藉。

贝果这才抬起头。

昭宁便看清了:头发随手一绾,碎发扑落几缕,脸上倒是不修边幅,可身架子挺拔,精神头也足,与那晚醺醺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哟。”她脸上那点疲惫瞬间化开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手里的笔一撂,起身就把昭宁揽进怀里。

她比昭宁高出小半个头,这样抱着,下巴正好抵在昭宁发顶。她拍了拍昭宁的背,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子亲热:“还让你惦记着这个,我这蓬头垢面的,倒不好意思了。”

昭宁被她箍着,也不挣,只微微偏过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贝果姐这话说的,我不来才叫失礼。”

贝果松开她,又在她肩上按了按,才想起正事似的,抬下巴朝外头一指:“人都到齐了,四婶、姑姑,还有我妈,三位老太太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凑的堆,偏赶这一天来。”

她说着,凑近昭宁耳边,压低了声儿,“你要是嫌闹腾,我给你另找个清静地儿,包厢后头有间小休息室,能看见舞台,又不用应酬。”

她说着,朝门口方向瞟了一眼,嘴里嘟囔:“也不知这三位祖宗怎么想的。”

“你这话当心让四婶听见。”贝宁正好迈进来,抬手就在贝果肩头拍了一记,力道比昭宁方才受的那一下实在多了,“人百忙之中抽身来给你撑场子,你还挑拣上了?”

“我哪敢挑拣。”贝果浑不在意地一扬下巴,转过脸又对着昭宁,眼底的笑意里掺了点儿狡黠,“依我看呐,什么给我撑场子,分明是冲你来的。三位老太太绕这么大弯子,还不就是想亲近亲近你。”

这话说得俏皮,把那点微妙的尴尬都冲淡了。

昭宁忍不住抿嘴笑起来:“贝果姐这是拿我打趣,给自己减压呢?”

“有趣儿。”贝宁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妆台边,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贝果笑意更深,目光在昭宁脸上停了停,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是真越来越喜欢你这性子,不扭捏,也不装。”

昭宁垂下眼,颊边透出一点薄红,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谢谢!贝总监,您太有品位了。”

话音一落,贝宁和贝果都噗嗤笑了。

贝睿铭一直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他倚着门框,目光落在昭宁身上,看她笑,看她垂眼,看她那点不易察觉的赧然和不经意的小幽默,站在那一堆杂乱的道具和纸张中间,倒像个误入的,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隅安静的天使。

他这才动了,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

他没说话,只是低了低头,目光落下来,无声地询问。

昭宁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侧过脸,看了看那几个正在整理道具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贝果,轻声道:“我们随二姐一道上去吧。”

“时候可不早了。”贝宁已经凑过来,笑吟吟挽住昭宁的胳膊。

昭宁由她挽着,临转身时,朝贝果轻轻颔首:“贝果姐,祝你演出圆满。”

“承你吉言。”贝果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宁宝。”

这称呼一出,贝宁先啧了一声,拖着长音:“酸——掉牙了。”

贝睿铭没吭声,眼底却浮起一丝笑意,纵容的,温和的。他牵起昭宁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使力,就那么搭着,像是确认她在。

三人轻手轻脚的往外走,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里灯光昏黄,三人躲着走廊上急匆匆进入演出前紧张准备状态的的人们,快步出了后台大门。

昭宁走在中间,左边是挽着她的贝宁,右边是牵着她的贝睿铭。她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楼上包厢里,还有三位老太太等着呢。”

门帘落下时,他侧了侧身,贴近昭宁耳畔。气息温热,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着谁似的——“真对不住,母亲今日过来,我事先也不知。”

昭宁没抬头,只是嘴角微微弯起来,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一压,又软又轻地一下。她声音也轻,带着点笑:“没事的,不用道歉。”

他没应声,只是把她的手指又拢得紧了些,停了几秒,才慢慢松开。

推门出去,昭宁的手机在包里响。

她低头翻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眼角立刻弯成了月牙儿。

贝睿铭会意:“二哥来了?”

昭宁点头,接通的时候,声音里那点笑意就跟浸了蜜似的,藏都藏不住:“二哥!”

手机贴在耳边,她侧过头,拿眼风扫了扫贝睿铭,问:“包厢是几号?”

“壹号包。”贝睿铭话音刚落,那头叶子晖已经听见了。爽朗的笑声隔着听筒传过来,隐隐约约的,带着几分熟稔的热闹劲儿:“知道啦,这就上来!”

昭宁挂了电话,跟着他们往大厅里走。

贝宁抬眼望了望楼上,轻笑一声:“上座率很高呀。”

贝睿铭没接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往楼上看了一眼。

三面环廊的包厢,灯光拢着,里头人影憧憧。他扫过去,把那些难得一见的熟面孔在心里过了一遍。多半都是认识的,还有几个,是平日里想见一面也不容易见着的人物。

他微微侧了身,声音压得低,问贝宁:“家里都来了?”

贝宁嘴角一扬,笑得有些得意:“除了实在走不开的,能来的都来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贝果第一次回国演出,既然回来了,场面总要撑足的。”

昭宁在一旁听着,没吭声,心里却明白姐弟俩这话的分量。

走到楼梯转角处,灯光忽然软了下来,柔柔地铺了一地。

莫依然就站在那一片光晕里。

她穿得素净,人往那儿一站,倒像是谁家画里走出来的人。看见他们,眼角便弯了,声音也是软软的:“贝宁姐!”

话音落下的同时,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一滑,从贝睿铭牵着昭宁的那只手上掠过。

只一瞬,又收了回去。再开口时,那声音里仿佛又柔了几分:“睿铭。”

贝宁刚要应声,身后却有人先开了口。

那嗓音温温软软的,像是浸过春水似的,听着就让人觉得熨帖——“睿铭、贝宁,好久不见呀。”

三个人同时回过身。

裴瑞丽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一身素色旗袍,外面罩着件薄羊绒开衫。她站在那里,端庄里透着几分热络,嘴角噙着笑,正望着他们。

贝睿铭的手不动声色地从昭宁手心滑开——那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下一瞬,他的手已经落在昭宁腰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才朝裴瑞丽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淡:“莫夫人,您来了。”

贝宁也跟着笑,招呼得热络:“莫夫人好。”

裴瑞丽将他们那一松一揽的细微动作看在眼里,自然也看到女儿脸上那一丝的绝望。

目光在他搭在昭宁腰侧的那只手上停了半秒。就那么半秒,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沉,像是灯影晃过,暗了一暗——可抬眼看人时,面上的笑意却一丝未减,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

“贝果第一次回国演出,我总要来捧场的。”她说着,微微侧过脸,对身旁的女儿轻声嘱咐,“依然,去看看你大伯母到了没有。方才好像见她的车已经在楼下,怎么这么慢呢。”

声音不高,却是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从容的语调。

莫依然站着没动,看了贝睿铭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她自己怕是也说不清。只是不想走。不想在这个时候走。

“嗯?”裴瑞丽挑了挑眉,看她。

莫依然的眉头轻轻蹙了蹙。到底没说什么,只抿了抿唇——那唇角抿得有些紧,像是把什么话生生咽了回去——到底还是转身,往楼下去了。脚步有些慢,裙摆在楼梯口旋了个小小的弧,才终于不见了人影。

裴瑞丽略站了站。

她看着面前这个相貌英俊的青年。他年轻,强壮,站在那里的姿态挺拔而舒展,周身是生气勃勃的劲头,一眼望去,前途无可限量。

她在这一瞬间,那副端庄、华贵的气度像是忽然被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有什么东西,惋惜似的,硬生生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裴瑞丽打起精神,把那点缝隙又严丝合缝地掩了回去。目光缓缓移过来,落在昭宁脸上。

她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女孩。笑容依旧得体,只是那笑意底下,似乎藏着几分细细的审视,几分不动声色的揣测——像是一把极薄的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却还没来得及亮出来。

昭宁缓缓转了下身,迎着那目光,未语先笑。

那笑意挂在嘴角,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裴瑞丽看着她脸上这一丝笑,开口。声音温温的,像是浸过了水的绸缎,软,却带着凉意:“这位是——”

话没说完。

楼梯下方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瑞丽,你也到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洁一步一步走上来,藏青色套装剪裁利落,衬得人精神飒爽。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一看就知道是刚从什么会议上抽身出来的。

秘书小唐跟在身后半步远,手里还捏着平板,没来得及收。

莫依然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来到她身侧,亲昵地唤了声:“沈阿姨。”

沈洁回头对她笑了笑,脚步却没停。

她径直走到昭宁跟前,极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那动作熟稔又亲近,像是做过千百回似的——“宝宁来了啊,刚到吗?”

昭宁点头,声音轻柔:“沈阿姨,到了一小会儿。刚去后台看了贝果姐。”

沈洁没急着应声,只是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那眼神里头的柔和,跟方才上楼时的干练劲儿简直判若两人。

拍完了昭宁的手,她才抬起头来,转向裴瑞丽。语气平常,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晰:“瑞丽,这是我家上官昭宁。”

顿了顿,眼风往贝睿铭那儿一扫,嘴角的笑意便深了些——“小铭的女朋友。”

说着,抬手替昭宁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其实那发丝并未乱,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亲近之意便全在其中了,半分都不带遮掩的。

贝睿铭听见母亲口中那声“宝宁”,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忍不住看了沈洁一眼。母亲极少在人前展露这样的亲昵,更别提是在这样的场合。

可沈洁压根没接他的目光,只笑意融融地看着昭宁,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昭宁迎着裴瑞丽的注视,落落大方地弯了弯唇,声音不高不低,恰恰好:“莫夫人,您好。”

裴瑞丽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她望着昭宁,目光温温的,语气也温温的:“上官小姐,你好。”

随即转向沈洁,声音里透出几分热络:“改天带上官小姐来家里坐坐,吃顿便饭。”目光轻轻拂过贝睿铭与贝宁,又补了一句,“睿铭、贝宁,你们也要一起来呀。”

沈洁欣然应下,笑意盈盈的:“好啊,一定。”

贝宁也跟着笑:“谢谢莫夫人。”

“谢谢。”贝睿铭的语气依旧客气。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手已经很自然地重新寻到昭宁的手,轻轻握住,像是失而复得似的。

裴瑞丽的目光在那交握的手上停了半秒——真的只有半秒。随即她便含笑移开了眼,与沈洁轻声寒暄起今晚的芭蕾舞来,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四婶,您现在眼里只有昭宁,都看不见我了。”贝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假意的抱怨,手上却亲热地揽紧了沈洁的胳膊,把人往楼梯上带。

走出两步,她又回过头来,脸上已经漾出笑,招呼道:“莫夫人,依然,我们先上去了啊。”

昭宁顺着她的动作转过身,朝裴瑞丽与莫依然轻轻颔首,唇角弯着,礼貌周到:“再见。”

沈洁被贝宁揽着往上走,还不忘回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裴瑞丽笑道:“姑姑她们该等急了。瑞丽,依然,咱们回头再聊。”

脚步声渐渐远了。

裴瑞丽站在原地,望着那几道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她没动,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珍珠手包上的纹路。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莫依然站在那里,浓密的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两片青灰的阴影。那阴影薄薄的,软软的,像是被雨淋湿了的蝶翅,怎么都飞不起来。

裴瑞丽看着,到底没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最后修正日期2026年3月22日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