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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六月底的北京,日头已炼成一片白炽的熔铁,泼在街面上蒸起晃眼的热浪。James和Lisa在西安旅行结束后,直接飞回美国。

星遥用过午饭,略歇了会儿,便同张妈说去取衣裳。张妈追到门边,手里攥着把遮阳伞递给她,絮絮地叮嘱:“这毒日头底下,仔细别着了暑气,早去早回……”她应了一声,声音轻轻软软的,人已进了电梯。叫的车正停在荫凉里,车顶映着槐叶碎碎的光。

车子径往国子监那头去。路旁槐荫浓得发沉,蝉声一阵紧似一阵,聒得人耳根子发麻。那间中式衣装工作室藏在一条清静的巷里,黑漆门面不宽,上头悬着块老匾,金字已有些黯了。推门进去,便是一脉沉沉的凉意,像一步踏进了深井里,将外头的燥热陡然隔断。

引导员是个梳着低髻的姑娘,穿着素净的苎麻衫子,客客气气上前来,引星遥在休息区的丝绒沙发落座。那沙发是墨绿的,衬得她一身月白夏布裙子格外清简。

工作人员悄步端来一盏清茶,青瓷盏子温润地泛着光:“上官小姐,您稍候。”声音低低的,说完便转去屏风后的成衣间了。

星遥微微点头:“谢谢。”

茶烟袅袅地散在空气里,混着隐隐的檀香与新缎的细腻气息,竟能将人心头那点浮燥都熨平了去。她随手取过茶几上的画册,指尖慢慢翻着。绢面光滑,一页一页掠过眼底,都是些缠绵的针脚与妥帖的盘扣——她在想,外婆穿上这样的旗袍,该是怎样妥帖的样子。

忽然“哗啦”一声,玻璃门被推得大开,两团热烘烘的喧嚷卷了进来。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领口松垮垮地敞着,头发抹得油亮,四只眼睛在室内滴溜溜一转,便黏在了星遥身上。像苍蝇见了蜜,也不待人招呼,径直就往休息区蹭过来。

见星遥垂着眼,八风不动地继续翻着画册,两人对视一笑,竟一左一右挨着她坐下了。沙发陷下去一块。

“妹妹,等人还是等衣裳呀?”右边微胖的那个吐出一口烟,眼珠子直往她脸上贴,话里带着黏糊糊的笑意。

星遥眼皮都没抬,只当是窗外蝉噪,指尖又轻轻捻过一页。那页上是件竹青色的长旗袍,领口缀着小小的珍珠扣。

左边那个歪着身子凑近些,几乎要挨着她的胳膊:“这册子上的哪有真人好看?喜欢哪件,哥送你呗。”话音里带着一股混着烟味的浊气,热乎乎喷过来。

星遥胃里轻轻一拧。

恰在这时,门又开了。孟淮之踱步进来,原是顺路为奶奶取改好的旗袍。他今日穿着件浅灰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着,一身清肃。目光一扫,便看见星遥让两个花衬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像两片烂叶子贴着一枝净荷。他身后跟着的孟淮安轻“啧”了一声,压低嗓子:“哥,瞧,星遥又碰见癞皮狗了……”

孟淮之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嘴角抿成一道紧线,迈步就朝那边去。心里那簇火,悄没声地便烧起来了——这光天化日的,还真当没人管了不成。

孟淮安赶紧跟上,步子却放得轻,像怕惊着什么。

星遥并未察觉他们的到来。她的耐心已然耗尽,倏然起身就要离开。裙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那微胖的青年见她起身,竟伸手要拽她的胳膊:“美女还没跟哥哥——”

话音未落,星遥猛地转身,扬手就是狠狠一记耳光。那动作快极了,又准又狠,带着一阵风,“啪”的一声脆响,在整个静谧的厅堂里炸开。

孟淮之脚步顿住,被她这股子泼辣的狠劲给镇住了。心下暗叹:“这姑娘,平时瞧着不好惹。枪打的好,没想到动起手来也是一点不含糊。”眼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挨打的那位捂着脸,懵了。另一个也愣在当场。

星遥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脸上却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下不是她打的。她看也不看那两人,只轻轻掸了掸袖口,像掸掉一点看不见的灰尘。

沙发上那两人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发懵,正要发作时,一只筋骨分明的手从旁侧伸来,精准地卡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将他重重摁进沙发靠背里。

孟淮之的指节收紧,掌下立刻传来窒息的嗬嗬声。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手劲却又添了两分,声音压得低而沉:“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耍流氓?”

星遥身旁的青年见同伴被制住,猛地抬腿就要踹向孟淮之的腰侧。谁知腿刚扬起,星遥的高跟鞋尖已抵上他膝骨,细长的鞋跟像柄冷刃般扎进皮肉,紧接着脚踝一转,鞋跟狠狠碾了半圈。

男子惨叫着躬身,另一只手抡拳挥来。梦淮安适时上前扣住他手腕,双手反向一拧——又是清脆的“咔”声伴着惨叫,那人已瘫倒在地。

接连几声闷响。

星遥转过身时,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都已趴伏在地。孟淮之正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方深灰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那两人像被抽了筋的虫子,蜷在地上半晌才挣扎着、蠕动着。先爬起来的是被拧伤胳膊的那个,孟淮之看也没看,抬脚照他腰眼处补了一记。力道又准又狠,那人闷哼一声再次瘫软下去。

那双看似柔软的手工皮鞋,可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变成武器。

星遥静静看着孟淮之将手帕折好,收回口袋。这时试衣间的帘子纷纷掀开,店员、老板、顾客都闻声涌了出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哎哟!这是怎么话说的——”老板拔高了嗓子,目光一转落到孟淮之身上,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额角却渗出汗来,“孟总、孟总……哪个没长眼的惹您不高兴了?”说着便要去拉孟淮之的手臂。

孟淮之侧身避开,看着眼前干瘦的像个丝瓜瓤子的中年人,又垂眼看向地上两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两个,是你店里的常客?”

老板掏出手帕擦汗,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不、不不……没见过,头一回来!”

孟淮之站在原地,连衣摆都没动一下。他垂下眼帘,目光像落在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上,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那两人连呻吟都憋了回去,连滚爬带爬冲向门口,撞得门铃一阵乱响。

等杂音散去,孟淮之才松了松肩颈,目光落到星遥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伤着没有?”

星遥像是这时才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没有。”她转向孟淮之和梦淮安,声音低了些:“谢谢二位……孟先生。”

“你没事就好!”梦淮安看着她:“不用这么客气的。”

老板忙不迭上前,朝星遥连连躬身:“上官小姐,实在对不住!今天让您受惊了。我们店开了这些年,从没出过这种事……往后一定加派人手,绝不会再让闲杂人扰了大家的清静。”

老板戴上白手套,接过其中一只绢布盒子,轻轻掀开盒盖。墨绿锦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对仙鹤悠然立于云雾之间,金线绣出的羽毛根根清晰,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

梦淮安帮着星遥将袍子展开,忍不住轻叹:“这鹤绣得真绝了!”

星遥的手指缓缓抚过衣料。手工缝制的针脚匀细绵密,盘扣的每一道弧度都妥帖讲究。锦缎质地挺括细腻,这样典雅的纹样,反而最衬气度。

她眼前仿佛已看见外公穿上这身衣裳的模样,眼角便不自觉漾开笑意,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盛着碎光。

老板在一旁小心候着,轻声问:“上官小姐瞧着可还满意?”

星遥眼波微转,指尖轻轻将衣襟理了理:“总要等外公试过,才知道是否合身。”语气温软,却留着半分余地,“先谢过您费心了。”

孟淮之靠在窗边,指间的香烟升起一缕青灰的烟丝。他瞧着星遥那副仔细打量衣料、却又不多说的模样,唇角无声地扬了扬——这姑娘心里分明另有主意,倒是很能藏住事。

老板连忙应声:“那是自然,若有哪里不合适,随时拿回来改。”说着便仔细将袍子叠好,收进盒中。

他又捧起另一只绢布盒子,转向孟淮之:“孟先生要不要过过目?”

“不必。”孟淮之将烟蒂按熄在窗边的琉璃盏里,“等老太太试了再说。”

孟淮安凑到星遥身旁,低声笑问:“这是给你外公备的寿礼?”

星遥眉眼一弯,轻轻点头,颊边梨涡浅浅地漾了一下。

孟淮之已拎着礼盒走了过来:“上官小姐,我们顺路送你回去。”

“不麻烦您了,”星遥连忙摆手,“我叫个车就好。”

孟淮安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还是让我们送吧,万一刚才那俩人还在附近转悠……”

星遥闻言,睫毛轻轻一颤。

“走吧。”孟淮之已朝门外走去,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不容推却的意味。

老板亲自将三人送到玻璃门外。梦淮安很自然地接过星遥手中的礼盒。三人走下台阶,三人坐上停在店门口的库里南。

“上官小姐,住在哪儿?”孟淮之问。

车子来到十字路口,红灯。

“宁园。”星遥应声。

“哪儿?“孟淮之又问。

星遥看着前面的红灯,想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的了,不会是耳背吧!于是她又说了一遍:“Bey Grand酒店后面的宁园。”

信号灯由红变黄,由黄变绿,孟淮之的手从额头向后,捋了下自己的寸头,手心麻麻的——“四哥啊,四哥!”

“绿灯了!”梦淮安提醒孟淮之。

孟淮之在路口掉头,向她的住处驶去。

贝睿铭在公司开会道很晚,会议结束后钟庆才跟他说,孟先生在公司对面的酒吧等他。

当他来到酒吧,刚进门就一眼看到了孟淮之。孟淮之正安静地坐着喝酒,左右的位子都空着,让他的身影看上去有些落寞和孤寂。

酒吧里正放着英文老歌,歌声低沉回转,使得酒吧里四处弥漫着一股怀旧的味道。

他走过去刚坐下来,孟淮之便一扭头,眯着眼冲他喷了口烟雾。

他早就料到孟淮之会来这样一招,迅速拿起台子上的餐巾纸当了一下,不想孟淮之嘴巴一张,青色的烟雾一丝不乱的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笑了,问:“今晚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你那些个莺莺燕燕呢?”

孟淮之坏笑道;”这不是想四哥了吗?“

贝睿铭冲熟识的酒保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孟淮之前面的花生米和红酒,意思是看看这是什么搭配,竟然在这吃花生米!

酒保给他递了只酒杯过来,他拿起酒瓶满上。

见他看着花生米,孟淮之笑,"哈,别看了。我就爱这样!"

他懒得说孟淮之,红酒配花生米,亏他想的出来。

见他瞪眼,孟淮之笑,“哈,别瞪眼!我今儿见着莫依然还说了一路的话,她拐着弯的打听你?”孟淮之一笑就眉眼弯弯的,就算不怀好意,瞅着也是英俊的。

“打听我什么”?他知道孟淮之的意思,外面传莫依然为了追求他百宝出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孟淮之常拿这个取笑他。

“也是!四哥现在心里惦记谁,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孟淮之似笑非笑,黑而亮的两道浓眉飞入鬓角:“上官小姐住在宁园?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宁园是为着贝宁姐起的名,原来此”宁”不是彼”宁”。

贝睿铭呷了口酒,“你今晚来这儿就是为了扯闲篇”?

“哪儿呀,我还不是为BFC的事吗?”孟淮之说

不知道孟淮之喝了多少酒,这时他的脸已经红了。孟淮之细长眼、白面皮、高鼻梁、唇形很美,模样生的好看,招女人们喜欢,走哪儿都不缺绯闻的。

他笑意渐浓,说:“哦,还真是有正经事。”

孟淮之一本正经的:“是!百分之百的正经事…….”

“真有心接手那个悲催的BFC啊?”他问。

“不行啊”?孟淮之笑着反问。

“太行了呀!“他看看孟淮之,这么大的投资案,涉及的方面极多,仅法律事务一项就要忙很长时间,若不是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孟淮之是不会透口风的,“你可以啊!”

孟淮之瞅了他一眼,说:“我是可以,不过这事最终成不成,还得看你可不可以。”

他的酒杯在手中转了几转,说:“我下班了,不谈公事。”

“臭拽!”孟淮之含着笑,说。

他一笑,推了杯子。

孟淮之又给他倒上酒,笑着说起了服装工作室的事。

贝睿铭听完眉头蹙了蹙,“谢谢了啊!”沉默了会,又道:“把今天工作室的监控调给我。”

“这是真当自个亲妹子了……。”孟淮之笑着调侃道,见他没否认。又一本正经的道:“你是怀疑有人故意找茬?“

这时,酒吧的门被推开,软绵的娇笑声传入屋内。

“睿铭、孟子你们也在呢?”娇柔的声音了带着一丝喜悦来到近前。

“查了才知道!“说完他和孟淮之转身望去,两位身材婀娜,穿着浅色礼服,满脸笑意的女子已立在两人身旁

孟淮之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眼前莫依然和阮玉:“来玩儿?”

莫依然脸色微红,妩媚的看着贝睿铭:“嗯,晚上几个朋友组了个局,刚结束,跟阮玉进来喝一杯。巧了,碰见您二位了!”

孟淮之不怀好意看着贝睿铭笑了出来,说;”可真巧呀,一起喝一杯?”

莫依然和阮玉微笑着点头,阮玉笑嘻嘻的接到:“听孟子哥的”!

阮玉坐在了孟淮之边上,看着贝睿铭温文尔雅的脸,好像每见一次,都要越发的英俊,难怪京城的各路名媛见到他都是趋之若鹜。

莫依然则紧挨着贝睿铭坐下。

只是在看向贝睿铭的眼睛里闪过一线光芒。显得狡诈又得意。

贝睿铭最是声色不动的人,依旧微笑着冲酒保打了个手势,然后往卫生间方向走的时候,点了根烟,孟淮之也跟了过来,两人抽着烟。沉默了会儿

“你是知道我脾气的………!”贝睿铭冷冷的看着孟淮之道。

孟淮之看着贝睿铭阴冷的眉眼,知道他生气了,心里一颤,说:“四哥,今儿我是真冤枉,打死我也不敢泄露您的行程,圈里人都知道,她隔三叉五的在这二守着,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是想在这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