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你能描述一下您被袭击的具体情况吗?”
商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似温柔地对受害者进行询问,但她手中展开的笔记本中,好几页都被撕开了一个角。
病床上的江凛川已经被一群警察团团围住了。
江凛川不愧是在商场上厮杀多年的人,哪怕有些狼狈,仍然神情自若。
“我昨天晚上在公司和几个老总喝了些酒,八点多让司机去公司后院接我。可能是喝多了,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后来觉得后脑勺一疼,醒来就在医院了。”
他的后脑勺包了一大块纱布,头皮出了血,还有轻微脑震荡。他看上去没大事,但垃圾桶里的一大团纸巾,说明他之前一定吐过。
晨翊轻哼一声,一点也不关心江凛川这位受害者的安危:“没准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话音未落,孙达直接抬手轻拍他的后脑勺:“江先生见谅,他就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不会为人处世。”
江凛川宽宏大量似的摆了摆手:“没事,谁还没有黑料呢!我们生意人不在意这些。”
晨翊斜睨着江凛川,心里暗道他虚伪至极,气得胃都隐隐作痛。
孙达怕他意气用事,把他拽出了病房。
两人走到楼梯间,孙达上半身靠在墙上,手顺着裤兜找烟。
晨翊提醒:“孙队,医院禁烟。”
孙达抽回手,收起笑模样,板起了脸。
“晨翊,工作不准带个人情绪!江凛川现在是我们警方保护的受害者,无论是他故意作秀还是什么,我们都要调查清楚。吴胥白和江凛川的事,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你不准擅自行动,不然你就退出专案组。”
没能把江凛川绳之以法,晨翊心里还憋着气,这时候江凛川自己送上门来,他实话实说还被训,内心不服,但不想跟孙达犟嘴。
“这江凛川到底要干什么?祸害吴胥白一个人还不够,还让咱们队里这么多人一起陪着他闹?”
孙达:“现在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呢,要弄死他的人都能从这排到欧洲去了!”
这本来是夸张的话,传到晨翊耳里就变了味。他左右环顾一圈,慢慢靠近孙达。
“孙队,江凛川最近确实得罪了一位大人物,这个人咱们都认识。有没有这种可能,她为了给时知衍出气,找人弄江凛川?”
看孙达脸色沉了下来,晨翊知道自己这话是捅了马蜂窝了:“我是说如果,就是一种猜测,又没有什么依据。”
孙达拿出一根烟夹在手里:“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一茬了。这事该怎么跟司局汇报呢?你呀,就会给我找难题。”
他看似是在埋怨晨翊,实际上也认同晨翊的话。
没听到孙达为时馨玥辩驳,晨翊的疑惑都写在脸上了。
孙达压低声音,招手示意晨翊离他近一些:“她年轻那会可不像现在什么都查得严,你能确定她手里没沾过血?她要是没有一些雷霆手段,能把时家治理成这样?”
说了半天也没有时馨玥“杀人放火”的证据,晨翊故意微微摇头:“不能吧!你这都是道听途说的吧!”
孙达:“咱们这代人生活太好了,不清楚以前的是是非非。时家从建国后主动配合国家政策发展,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买卖早就不干了,才能发展成如今这样。我听说时家是靠盗墓发家的,建国前就金盆洗手了。”
晨翊有些打怵,虽然时知衍嘴里的时馨玥长年体弱多病,但这很有可能是血缘关系产生的滤镜。那时馨玥本人会同意侄媳妇是男的吗?若是承认他和时知衍的关系,时家不就绝后了吗?
孙达看他不争气的模样,心里发愁:“愣着干什么?你有本事就拿证据说话,别跟我在这犯浑。”
……
晨翊手指停在时知衍的联系方式上,打了怕“打草惊蛇”,不打心里又不踏实。
他在厕所隔间犹豫了五分钟,信任战胜了没有根据的猜测,这才闭着眼睛拨了过去。
“我姑姑沾过人血吗?为什么这么问?她当然沾过啊!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对我姑姑感兴趣了?”
时知衍这话让晨翊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他深呼吸几次后说:“没事,你姑姑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我也挺感谢她的,感谢她把你教得这么好。她有什么喜欢的?日后有机会我带礼物去看看她。”
晨翊都快编不下去了,他现在有些不敢见时知衍的家人了。这“出柜”的后果,他现在不敢想象。
时知衍那边似乎是在跑,晨翊能听清楚时知衍的呼吸声和风声。
时知衍背着包跟着人流快速跑,临时调课,两节课之间只有十分钟时间,而上课的两栋楼中间隔了一个大操场。
上节课的知识还没吸收,现在跑得灌了一肚子风,时知衍现在真没空和晨翊打电话了,留下一句:“小翊哥哥,我还要上课,先挂了,有事微信联系。”
晨翊一句“好”还没说出口,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
“江先生,是这样,我们了解到,你和时夫人有一些过节。我们不是探究你的**,是为了尽早把袭击你的凶手捉拿归案,保护你的安全。”
商容继续询问,晨翊在VIP病房的大沙发上躺着望天。
江凛川的仇人太多,人手都分出去调查了,只能留他们两个在这,压不住脾气的晨翊唱红脸,经验丰富的商容唱白脸。
江凛川当然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声音拔高八度,一脸愤慨:
“这怎么可能是时夫人干的?你们不要听信传言。时夫人是我很敬爱的长辈,每年过年我都会带礼物去看她的。”
晨翊抱着膀子望向天花板,故意阴阳怪气地说:“没准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呢!”
江凛川不怒反笑:“这位警官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我们之间的交情。我们商人虽然重利,但也重感情。时夫人对我和整个江家都有恩,如果不是她提点我,我也不能有如今的一切。”
这话说的谁信啊!非亲非故的,人家帮你,图什么?图多一个竞争对手吗?还是图你天天沾花惹草、处处留情!
空气安静了几秒,江凛川又自顾自继续说:“你们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反正时夫人是不可能害我的。你们还不如去查我那些天天等着瓜分公司红利的亲戚们。”
晨翊:“也是,没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钱能使鬼推磨嘛,还是要小心身边人才是。”
从江凛川这应该是套不出话了,商容拿起手机给晨翊发消息:这人太狡猾,不做无用功,你出去,我提点提点他。
晨翊讨厌江凛川虚伪的模样,收到消息后,从沙发上弹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肩膀上:“商姐,我出去买饭,你吃什么?”
江凛川也不见外:“医院门口有家卖盒饭的,味道就不错。麻烦这位警官帮我买一份回来,两素两荤,没有忌口,我给你双倍的钱,谢谢了。”
看晨翊眼里冒火,商容侧身拦在晨翊面前,一个劲眨眼示意他赶紧出去。
“我也要一份盒饭,你赶紧去买吧,再等会儿菜都得凉了。”
晨翊咬着下唇说:“好,那我去买,你们等会儿。”
在医院附近走了两圈,没看见有卖盒饭的,晨翊打开手机用导航搜。
“谁家把店开在四楼,还不挂牌子?江凛川这是故意整我呢!”
晨翊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但好几千买的,他心疼钱,一拳打在路边公交站的椅子上,气冲冲地去买盒饭。
晨翊右手接过装有盒饭的袋子,邪火还没处发,准备给江凛川一个下马威。
“老板,我手里这盒饭付过钱了。第二份你再帮我弄几个菜,我给你三百,土豆丝炒姜丝、青椒丝炒苦瓜丝、鸡丁炒生姜丁、五花肉片炒生姜厚片。”
有钱不挣是傻子,老板娘兴奋地去后厨准备。老板还特意拿了店里最大的饭盒装菜。
饭盒被塞得满满当当,连米饭都看不见了,其实晨翊只让加了一勺饭。
晨翊自己在路边摊买了份鸡蛋灌饼。
……
知道晨翊没憋着好,商容特意在医院走廊截住晨翊,拿着饭盒去医院食堂吃。
江凛川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他家的菜出新样式了,我之前没见过这几道菜。我尝尝。”
晨翊坐在沙发上慢慢吃,看似在玩手机,实则是在听江凛川那边的声音。
“嘶——哈!嘶——哈!”
“咝……咝咝咝……”
果然,江凛川开始翻柜子找水:“这菜味道不对吧,怎么这么辣?我的嗓子,不行了,水呢?”
晨翊拿出毕生演技,马上站起身,还差点被垃圾桶绊倒。
他踉跄一下,赶紧问:“怎么了,这菜有什么问题?哎呀!那个老板娘的儿子也在店里帮忙,他笨笨的,似乎脑袋不太好使,不会是他往菜里放错东西了吧。”
江凛川被辣得直翻白眼,一个劲地要水喝,根本顾不上看晨翊一脸的幸灾乐祸。
晨翊飞奔出病房去“买水”,还给自己买了一瓶脉动,慢悠悠喝了十分钟,扔进垃圾桶,又去卫生间弄了自己一脸水,左右脸各自揉红后,才往病房赶。
“不好意思,江先生,我突然闹肚子就去了趟卫生间,耽误你时间了,你没事吧?”
说完,晨翊把水递给江凛川。
江凛川嗓子都被辣哑了,赶紧把这个惹事的家伙轰出去:
“谢谢你,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
时知衍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又匆匆忙忙去上课。
为了节省时间,他和室友们坐上了景颜新买的“座驾”——一辆崭新的红色电动三轮车。
时知衍、上官哲和赵桥坐在后面的车兜里,景颜在前面开车。
三个“城少爷”第一次坐三轮车,感触颇深。
景颜:“这边都买不到三轮车,俺还是从老乡那边采购的。虽然没你们的车宽敞,但学校里这车可方便多了,还能避免堵车,走小道都没问题。”
时知衍的手牢牢握住两边的护栏,看着后面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树木,担忧得心脏突突直跳。
他问:“景颜,三个轮子的车我也是第一次见,似乎没有四个轮子的平稳,不会翻车吗?”
赵桥试图用知识缓解他们的忧虑:“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放心吧,这车速度慢,不会出事的。”
上官哲和时知衍对视一眼,纷纷看向景颜的后脑勺。
时知衍:“景颜,要不我把家里不用的车卖给你吧,这车连棚都没有,下雨天也开不了。”
上官哲也扯着嗓子开始游说:“这车估计也拉不了几个人,你自己打工不还得用吗?我们怕给压坏了。”
赵桥指着侧边的标签说:“这可是‘百吨王’,一头猪都能拉,拉七个大学生都不在话下。”
景颜也附和:“周末我去给它加一个塑料棚,还能防雨防晒,更方便了。”
三个轮子虽然有稳定性,但是过减速带会颠。
时知衍和上官哲两个少爷,第一次知道车辆过减速带会这么颠,颠得屁股都有些发麻,从车上下来时,屁股都没知觉了。
……
“抬手,都抬高点……然后踢腿……”
时知衍跟着体育老师一起学习健美操,他因为骨折,一个月没学,健美操动作都快忘光了。
他趁着转身的时候,偷瞄了一下赵桥,赵桥的胳膊腿伸不直,跟有“懒癌”似的,看着十分滑稽。
“噗哈哈哈……”
时知衍边笑边做动作。
他开学时和赵桥打赌,谁能抢到篮球课,输的人就叫对方爸爸。结果校园网太卡,等他俩登进去,热门课已经被抢光了,好点且轻松的就剩健美操了。
而上官哲拉着景颜,用学生会办公室的电脑,成功抢到了足球课。
“我们现在跟着音乐来一遍,大家好好跳。这一套健美操期末要考,大家好好练习。”
赵桥跟着音乐转身,突然“啪”的一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脸懵逼的时知衍。
时知衍赶紧摆手解释:“我动作不熟悉,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我一会儿给你拿几块冰敷一下。”
时知衍上个动作做慢了,为了跟上大家的速度,他连胳膊都没放下就转身了,然后就一巴掌拍在了赵桥脸上。
赵桥:“我爸妈都没打过我,时知衍!”
时知衍见大事不妙,立刻举手开溜,想出去解决问题:“老师,我们两个去趟卫生间,一会儿回来。”
说完,拽着赵桥往外跑。
……
时知衍那一巴掌连个印子都没留,赵桥也不想追究,但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自然是要向时知衍要些好处的。
时知衍凑到他身边说:“你不是想要那个新出的限量版乐高吗?我有渠道,帮你把一整套都买回来。”
赵桥了然一笑:“怎么?有求于我啊!这诚意够足,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时知衍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我明天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帮我签到。乐高我后天就给你带过来,行不?”
赵桥拍拍胸脯保证:“这种事简单,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