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到正在和张院长低声交流的时馨玥身边。
福利院门口停了五辆货车,上面装着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保镖正在来来往往搬东西。
等张院长带着保镖们去安放东西后,时知衍才俯下身询问:“姑姑,璨星福利院的孩子是不是也在这里?给璨星福利院捐款的K先生是您吗?”
时知衍有种直觉,璨星福利院和时馨玥一定有某种联系。他视线下移,突然注意到时馨玥贴着膏药的右手腕。那个K先生的签名,会不会是时馨玥用右手写的?
时馨玥左手放在右手手腕上轻轻按摩,将往事娓娓道来:“那时我刚刚接手时家没几年,为了造势,给自己塑造一个好的企业家形象,就给璨星福利院捐了50万。从那以后,就习惯每年做些公益项目,算是积福。”
猜想被印证,时知衍又想问她认不认识晨翊,觉得不妥,换了个问法:“璨星福利院有那么多孩子,姑姑那时候就没有特别喜欢的吗?”
时馨玥左手轻轻敲打轮椅把手,不紧不慢地说:“我那时候才不到二十,没结婚没孩子。那群老顽固不让我总去福利院,怕我从福利院领回孩子养,弄一堆养子养女,名声不好。毕竟那时候我名下就已经有悦棠一个养女了。”
时知衍有些理解族老的行为,以时馨玥的性格,没准真能做出这种事。他试探的心思便收了回去,推着时馨玥把平安福利院里里外外看了一圈。
“姑姑,那个叫唐甜甜的女孩,假肢走路不方便,能不能换个更贵、更好用的?”
“那孩子还小,还在长身体,假肢每年都得调整和更换。太贵的,福利院负担不起。”
时知衍知道自己对钱没概念,还是问:“那您这次捐了多少钱?”
时馨玥挑眉看向时知衍:“我没捐钱。给他们钱,不一定能花在孩子身上,不如给些更实际的东西。明天时氏的医疗团队会过来给孩子们检查身体,还会定制假肢。这笔钱走我的账。”
时知衍听出她话里的谨慎:“您是害怕璨星福利院的事情重演?”
时馨玥:“在福利院工作也是需要工资的,很少有人能一分钱不要,全心全意投身公益事业,所以不得不防。”
时知衍还是有一堆问题:“您做公益真的是为了造势吗?您不接受媒体采访,也从来不上电视和新闻,至今网上连您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时知衍这话问得太过冒昧,不像小辈对长辈的态度,他刚想道歉,就被时馨玥的话堵了回去:“我给璨星福利院捐钱,是为了让司南羽注意到我,才有和他多多接触的机会。”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时知衍都有些词穷了:“没想到姑姑对姑父这般情根深种,真是令人羡慕的爱情。”
时馨玥又不是小姑娘了,有些话说出来也无伤大雅:“不是情根深种,是一见钟情,也就是见色起意。”
这话说得太直白,时知衍准备换个话题,怕她一会儿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谁知时馨玥又说:“要不是我身体不好,以他的能力,你得有好几个兄弟姐妹了。咱们时家早就像上官家一样人丁兴旺了。”
时知衍舌头差点打结:“太多兄弟姐妹,您和姑父照顾起来多累啊!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时馨玥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打开手机翻日历,神色一变:“不会吧!怎么还没来?”
时知衍没听清,还想再问,被时馨玥一个眼刀制止,只好灰溜溜地走开了。
“有血,院长妈妈,洋洋姐姐流血了!”后院传来小孩子的惊呼。
时知衍闻声立刻跑过去查看:“怎么了?磕到哪了?让哥哥看看。”
他轻轻推开聚在一起的孩童,看到一个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的女孩。
女孩慢慢抬起头,眼里泛起泪花,闷闷地说:“哥哥,我肚子疼,下面流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张院长赶过来,看到洋洋裤子上的血迹,有些发愁:“不应该啊,这孩子才十岁,也太早了吧!”
时知衍也反应过来,这女孩应该是来了初潮,连忙蹲下身安慰她:“没事,这是正常现象,说明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张院长牵起洋洋的手:“麻烦您了,我先带她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时知衍从小吃得好,14岁睡觉时就出现了遗精。
家里保姆笑着洗了好几次床单后,他实在受不了,大晚上去找时墨帮忙,结果从门缝里听到他和唐纪激烈的喘息声。
知道两人在做什么,手不自觉地动了起来,就这样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自我安慰。后来他害羞得好几天不敢看两个父亲。
他给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拍了照,又给他们每人订了一杯奶茶。
他想把照片发给晨翊看,又想起晨翊离开福利院那么多年,估计没见过璨星福利院剩下的孩子,便没发。
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游戏,吃了顿午饭,才和时馨玥一起离开。半路,时馨玥就被司南羽接走了,司机开车把时知衍送回了家。
刚打开门,一根筷子就迎面飞了过来,还伴随着时墨的怒吼:“滚!唐纪!你要是敢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时知衍立刻侧身躲开“袭击”,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又看到严秘书被门口的鞋绊倒,“啪”的一声,半个身体向时知衍的方向倒去。
时知衍立刻把门关上,顺便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筷子:“我去!他们怎么又吵架了。我的约会啊!又泡汤了!”
他一脸苦闷地把断了的筷子拍照发给晨翊,附言:【我爸又发飙了!!估计下午我们见不着了,只能晚上发视频。好遗憾啊!】
五分钟后,晨翊才回复,是一张牙所的照片:【我牙疼,现在去牙所看看。】
又过了五分钟,大门也没开,时知衍有些担心,给晨翊留言:【我先看看怎么回事,一会和你聊。】
他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大门就自己开了。
时知衍猛地后退一步让开位置。面前出现一个人——唐纪周身冷得吓人,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问:“父亲,您去哪?不留下一起吃晚饭了?”
唐纪看都没看他,丢下一句“回去待着”就走了。
时知衍眼睁睁看着劳斯莱斯开走,一脸懵地进门,刚关上门,就被头冲着门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严胜吓了一跳。
时知衍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一脚从严胜身上跨了过去:“严秘书,你没事吧?我帮你打120。”
严胜抬起右手,脸贴着地:“小少爷,快帮我一把,我腰使不上劲。”
时知衍只有左手能用,手忙脚乱地去扶,却使不上劲。
严胜凭借门口的鞋柜做支撑,在时知衍的帮助下,花了几分钟才成功站了起来。
时知衍早就练就了徒手拧瓶盖的本领,拿了两瓶纯净水,和严胜边喝边聊。保姆已经在收拾一地残局了。
严胜扶着腰靠在沙发上,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撞了脑子,记忆出问题了:
“唐先生和小墨总刚在一起时也不吵啊,这怎么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吵得这么厉害?”
这其中的波折只有唐纪和时墨清楚,时知衍只能用四字概括:“说来话长。”
时墨和唐纪这周末都放假,本想好好休息,谁知午饭刚吃一半,一个工作电话就打到唐纪手机上了。
今天是唐纪的生日,时墨早就订了包房和酒店,想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本来准备给唐纪一个惊喜,寿星却非要回去加班,两人就吵了起来。
明白前因后果,时知衍也有些苦恼。别说是生日了,时墨和唐纪连结婚纪念日都没过过——因为那天也是时知微和时知衍的生日。
家里也就时馨玥每年的生日必定大办一场,其余人过生日,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说几句祝福的话就好。
严胜一口气喝完一瓶水,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小少爷,你出生那天,我还抱过你呢!白白胖胖的,老可爱了。”
话题转变得太快,时知衍还没反应过来。
严胜又说:“你小时候可淘气了,还爱哭。微微小姐打针都不哭,你针头还没碰到皮肤就哭,一哭就停不下来。要不是有先生拦着,小姐都想给你喂安眠药了。”
时知衍在心里谢谢姑父,不然自己可能真遭罪了,面上仍保持微笑:“我小时候不懂事,辛苦姑姑和你们了。”
严胜断断续续说了些他刚出生时的事,时知衍沉默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声。都是他没记忆的事,全部当听乐子。
……
视频一接通,时知衍迫不及待问:“你牙还疼吗?修牙疼不疼?”
晨翊:“我长了颗智齿,明天得去医院拔了。”
时知衍刚到长智齿的年纪,不太懂这些:“那你去三甲医院拔,找个好点的医生,还必须打麻药。”
晨翊吃了止疼药,暂时感觉不到疼了,能好好和时知衍聊天:“放心吧,我都快三十的人了,这点事还能不知道?明天我自己去就行。”
时知衍还是不放心:“那你拔完牙休息几天再上班,别累着。”
晨翊:“没事,几天就好了,不用请假。局里一群同事身上都有旧伤,阴天下雨都疼,也没谁请假。我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时知衍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他连上课请假都得家里人说了算,更别提晨翊这个吃公家饭的了。
聊到时知衍小时候的丑事,晨翊忍不住捂着嘴笑:“你居然给鸟喂狗屎吃,那鸟不得追着你啄啊!”
隔着网线,时知衍都能听出晨翊有多开心,他便回忆起童年的趣事:“可不是嘛!我在前面跑,它在后面追,后来我跑到我爸身边躲着,鸟直接啄我爸鼻子上了。我爸一气之下抓着鸟不放,鸟拼命挣扎掉了一地毛。”
晨翊突然低下头,时知衍只能看见一个头顶,片刻后才重新抬头:“你爸没打你呀?”
时知衍:“我有姑姑护着,他不敢打我。”
晨翊调整好表情,才重新出现在屏幕中间:“那鸟后来怎么样了?”
时知衍:“那鸟好像是只鹦鹉,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它还骂我傻瓜来着。后来它自己飞走了。”
听着听着,晨翊突然有些好奇小男朋友小时候的模样:“你手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
时知衍手机里真没有,他嫌弃小时候肉嘟嘟的自己像个球,不够酷帅。但晨翊要求的他肯定答应:“我姑姑书房里有相册,我过几天拿给你看。”
他顿了顿,又想起晨翊的过去:“你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吗?”
晨翊的声音低了些,镜头里的他摇了摇头:“我十岁以前都在福利院,哪有什么照片。只有几张和福利院孩子的集体照,后来搬家,也弄丢了。”
时知衍心里一酸,连忙转移话题:“没关系,以后我给你拍好多照片,把你小时候的遗憾都补回来。”
晨翊笑了,眼里盛着温柔的光:“好,一言为定。”
晨翊挂断通话后,把手机扔在床上,穿着睡衣睡裤翻箱倒柜找东西。
最终在初中的语文书里找到了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但是只有一半。这一半中是小时候的自己,边缘撕得并不整齐,能看到半根手指,他旁边站着一个人,但他没有印象。
“我记性这么差?莫不是吃那种进口安眠药的副作用?那也不对啊!我都多久没碰了?”
晨翊不信邪,又翻出那瓶安眠药。包装上写的全是标准德国医学术语,他看不懂,又用手机翻译。
“这副作用也太多了,这药我还是扔了吧。”
晨翊“做贼心虚”,怕被家里人发现,就把药放在了书架最底下的密码箱里。
密码箱是他初中时用奖学金买的,就是一个带密码锁的盒子而已,不是什么新奇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