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档案袋摆放在晨孟身前的小桌子上,晨孟手还未碰到档案袋的边缘,突然响起“嘭”地一声,晨孟错愕抬头。
晨翊关上门,转身瞬间突然僵住,双腿不敢往前走。面前的督察眼神锐利,神情严肃,神似阎罗。
晨孟朝门外递了个眼色,示意晨翊先出去,晨翊还在和面前的督察对视。
晨孟轻咳两声,站起身,抬手向几位督察引荐晨翊:“这是晨翊,我的侄子,市局特聘的画像师。”
“阎罗”督察把晨翊从上到下扫视一圈,“你是晨曦的儿子?”那语气似乎不是质问而是在审讯!
晨翊喉结滚动一下,挺胸抬头,直面这位督察的视线。“晨曦是我父亲。”
“哈哈哈哈哈。”这突兀的笑声和他的面容组合起来非常不和谐,他伸出手,“我是秦聿承,算是晨翊的半个朋友。”
晨翊受宠若惊,连忙握住他那只力道十足的手,开口问道:“秦督察您好,我能冒昧问一下你们找晨政委是有什么问题吗?”
秦聿承抽回手,像是随口一提:“晨孟,你侄子性格可不像他爸。”
晨孟尴尬地笑了两声,忙招手示意晨翊坐到自己身边。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笔赃款已经归案,晨孟作为当年经办此案的人员,需要签字确认。”
秦聿承打开档案袋,抽出最后一页纸,指尖径直指向末尾一行。“你看完没问题,在司南羽的名字后面签字。”
晨翊扫了两眼便收回视线——这份文件归档后,市局档案室和内网资料库都会有备份,他后续有的是机会查阅。
“晨政委,内部通告明天下来。”秦聿承检查完毕,便将纸张收回了文件袋,瞥了晨翊一眼,“我和晨政委要叙旧,你出去。”
晨翊被撵出去也不恼,反倒松了口气。内部通告一发就意味着晨孟洗刷冤屈,多年前的赃款顺利归案,晨孟的努力不容非议。
晨家两代四人投身警界,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警魂,绝不容许被这般玷污践踏。
“晨曦死有余辜。”秦聿承看着晨孟的脸,那张脸上的懊恼悔恨令他畅快不已。“如果不是他恋爱脑冲昏了头,一切就会按计划进行,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们都知道那个“她”是谁,但不能戳破,极力强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这间办公室内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秦聿承继续撕扯晨孟心中脆弱不堪的亲情,“她那年才20,就没了半条命。晨孟,她不仅是我的长辈,她也是秦家的恩人。我希望你和你的家人离她远点。”
“秦聿承怎么来了,他不是督察吗?”
时知衍放完水,一边洗手一边问。晨翊冲净手上的泡沫,开口问道:“你认识他?他也姓秦,和你说的秦逸一样是秦家人?”
作为文科生,晨翊高中时最讨厌做思维导图,尤其高三学思维逻辑时差点崩溃。当初翻时家族谱做时舟的人物关系图就差点疯,结果还一无所获。
如今真不想和这些大家族的人扯上关系——一个个沾亲带故,关系盘根错节。
时知衍在脑海里绘制人物关系图,终于找到两人的关系。“他是我表哥。就是那种不继承亿万家产跑去当警察的少爷。”
晨翊无语,现在不想跟时知衍说话。别人当警察为了五险一金、铁饭碗,有人是来体验生活的吗?
但秦聿承周身气质周正,压根看不出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
时知衍继续说:“他是秦逸的舅舅,因为他不结婚还非要当警察,所以秦家的家主就变成秦逸的母亲了。”
晨翊又惊又喜,“又一位女家主!你们时家会不会出现第二位女家主?”
女性在如今社会会受到很多偏见,如果更多的女性进入职场,有更多和男性平等竞争的机会,那样女性才会真正摆脱“依附男人”的枷锁。
时知衍闻言,闷哼了一声道:“你和时知微才见过几次,就觉得我不如她。我还不稀罕当家主呢!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说完也不听晨翊分说,扭头就出去生闷气了。
“这都什么呀!时知衍你给我回来!我什么时候说的那句话?”晨翊喊了两分钟人没回来,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小姐,分局那边问出来了。尚疏影是江晚汀花钱找的。至于尚三少也是她随口捏造的,为的是……”
严胜欲言又止,时馨玥自己接上他的话,“为了膈应我。因为尚砚武曾向我大胆示爱,说此生非我不娶。”
严胜昨天刚与时墨签完合同,便重新回到了时馨玥首席秘书的岗位上,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就听闻了这般消息,一时不敢妄言,怕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儿发飙,连累了无辜之人。
严胜一脸菜色,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反倒先把时馨玥的火气给浇灭了。
“严胜,你走了好多年了,当年你和李助理都是我的得力助手,没有你们,时家也走不到今天。”
严胜连忙摆手,不敢居功:“小姐说笑了,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十七年不见,如今的严秘书更加成熟稳重,历经岁月沉淀,身上透着成熟男性浓厚的荷尔蒙气息。
让时馨玥忍不住暗自嘀咕:“莫非我真的是个恋爱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严秘书这么俊朗帅气。”
严胜暗道: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捯饬自己,二十出头长得跟四五十岁似的,在您眼里我就是个能干的透明人。面上神态自若,“上了年纪皮肤容易长皱纹,我这几年一直在做美容。”
“哇,那你夫人真厉害,你以前那样她居然能看得上你,她眼光真是太差了!”时馨玥故作吃惊,满脸写着嫌弃。
严胜忍无可忍,“小姐,你再这样,我就辞职不干了!”
“哈哈哈哈……那么严肃干什么,这样才是我认识的严秘书。”
不过十七年的光景,那个意气风发的时小姐便一去不复返,只剩下如今一身伤病的时夫人。人事变迁,唯有身边人的情分还在。
严胜自然不会辞职——如今时馨玥极少去公司,他这个秘书其实是顶替了李苏菲的位置。
说到底,他现在工资高、工作轻松,不用熬夜改方案,只需要陪着时馨玥去公司视察或者出去逛街——妥妥的人生赢家。
小公主在时馨玥怀里发出呼噜声,仰躺在时馨玥腿上,露出圆润的肚皮。
时馨玥轻轻摩挲着那团软乎乎的皮毛,手感极佳,笑着逗它:“你哥哥太惯着你了,从今天起,跟着姨姨玩,姨姨帮你慢慢减重,养成健康体态呀。”
“喵”的一声,小公主挥舞爪子从时馨玥腿上跳下去,往楼梯上跑。
严胜连忙去追,小公主身姿矫健,仗着身形灵巧,上蹿下跳。
严胜跟着它上楼下楼,折腾了小半个钟头,累得气喘吁吁,直到小公主乖乖回窝睡午觉才罢休。
他捂着酸痛的腰回到时馨玥身边,连连抱怨:“小姐,这猫都十岁了还这么胖,怎么跑得这么快,我的老腰啊!”
时馨玥发到朋友圈的严秘书追猫视频,已经有五十个点赞了,她把手机拿给严秘书看。
“严秘书,你要成大明星了。哈哈哈……”严胜看着点赞后头的张总、沈总……一众老总,无奈地捂着腰推着时馨玥去睡午觉。
【8月6日星期二】
“这间房怎么样?三室一厅一卫,离市局不到五百米,对面电影院下面有地铁站,坐地铁、走路上班都很方便。”
晨翊里里外外打量了一圈,只觉这套房子的位置倒是不错,面积大概八十平方米,是一套二手房,家具也还算齐全。
这是中介今天带他看的第三套房子,晨翊的报价不高,符合条件的房源有限。“这小区有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吗?”
中介啊了一声,不确定地说:“应该没有吧!”
“我有些神经衰弱,如果环境太吵很难入睡。”
晨翊透过卧室纱窗看向窗外,有下象棋的,扎马步的……老年人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而他距离退休还有三十多年。
晨翊开始打感情牌,“我最多还能加50万。我都快30岁了,没房没车,还得给别人打工。手里的存款实在有限。”
中介似乎感同身受,摸了把后退的发际线。“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老弟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房,让你有个家。”
他举起拳头给予自己鼓励,晨翊也模仿他的动作。
微信通讯录中的新朋友给他发来了五张图片,照片中张沐晞一家三口在吃西餐,小姑娘笑容明媚,穿了一件粉色旗袍,新的父母真的很疼爱她。
张沐晞——季盼娣的新名字,摆脱了重男轻女的家庭,有了新的爸爸妈妈,她终于能踏进校园读书了。晨翊反复看这几张照片,如释重负地开怀大笑。
柴招娣是守着空荡荡的家,还是再找个村里男人嫁了,都和晨翊无关。要是时知衍知道这对父母的作为,一定不会善了。
“真是和时知衍待久了,总是想到他。”他低声念叨着,揣着一肚子心思,缓步下楼。
“驾驾驾!”
“吁……”骏马前蹄猛地腾空扬起,粗壮的腿骨绷出遒劲的弧度,长鬃被风掀得乱飞,鼻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时知衍没有急着拽缰绳,而是先松开紧绷的手劲,身体微微前倾,掌心贴着马颈温热的皮毛,一下下缓慢且沉稳地摩挲——那是马最容易感到安心的部位。
“骁风,别激动!没事,没撞到人!”
时知衍翻身下马,驯马师立刻接过缰绳,牵着骁风去一旁吃草。
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踩运动鞋的男生快步走上前,躬身道歉:“时少!对不起,刚才是我惊扰了您的马,让您受到了惊吓!对不起!”
他刚刚险些葬身在骁风疾驰的马蹄之下,却还得恭恭敬敬地向马的主人鞠躬道歉。
时知衍语气不悦,“你知道我的马多少钱吗?”
男生手心冒汗,双手紧紧攥着T恤下摆:“抱歉我……”
“你叫什么名字,谁带你来的?”
“时少,我叫卓亦辰,是江少带来的。”
时知衍一脸玩味,“抬起头来,让我看看江少相中的人姿色如何?”
卓亦辰抬头,面无血色。
时知衍打量了他一眼,轻嗤道:“挺俊俏的一张脸,倒是可惜了。”
卓亦辰抿紧了唇,规规矩矩地站着,眼底翻涌着无奈与愤恨。
“你是大学生?”卓亦辰心虚地眼珠乱转。
时知衍挑眉追问:“干什么不好,非要跟着姓江的!他的小情人数都数不过来。如果他觉得腻了,想换个人玩玩,你怎么办?你除了钱还能得到什么?再说这钱干净吗?”
时知衍每说一句话,卓亦辰喉结就滚动一次,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手心被指甲刺得生疼,但他的拳头不可能挥出去。
熟记于心的说辞再次出口:“我是心甘情愿留在江少身边的,江少从来没有强迫过我。谢谢时少关心。”
这人无趣得很,还冥顽不灵。时知衍大手一挥,指向马棚那边簇拥如潮的人群。“去找你的江少,别在我面前碍眼。”
卓亦辰低低应了声“是”,垂着头缓步离去,看得时知衍一股无名火,冲着他的背影喊:“告诉姓江的,自己手里的烂摊子还没弄明白,别来和我家抢资源!”
“江少和咱们这些继承家业的不同,不争不抢位置不保,小舅舅别跟他置气。”
时知衍尽可大放厥词,秦逸却得罪不起这位临都新贵。
秦逸连忙把手里的水递到时知衍面前,“斐泉(FIJI Water),大手笔呀!秦少刚拿下了新开发区的大项目,应该也不缺这一瓶水的钱吧?”
时知衍明知故问——为了新开发区的项目,时墨整整三天没回家,却被秦逸抢了过去。
记者采访时,秦逸眉开眼笑,一脸得意洋洋。时知衍满心愤愤不平,却终究束手无策。
秦逸面露窘迫,扯出一抹假笑敷衍道:“我在公司这些年也没什么作为,这项目要是拿不下来,我妈能打死我。多亏了小舅舅往日的提点,这水自然是免费给您的。”
脸皮真厚啊!秦逸是秦家独子,比时知衍这个家族未来继承人还受重视。时知衍只能逞口舌之快,数落他两句也无甚用处,只能悻悻作罢。
他们口中的新贵——江少,江凛川年仅30,凭能力和手段赢得江家宗族内部的最高支持票,成为江家洗牌后手腕最强硬的掌权者。
和秦逸一样年纪的少爷还在精挑细选妻子,而江凛川已然儿女双全,私下里却还养着不少莺莺燕燕,私生活称得上是混乱不堪——这般行径,倒也算得“人生赢家”的另类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