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祁桑转入普通病房。
两滴眼药水压下眼中干燥,几百页的病理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让时馨玥有些昏昏欲睡。
她身侧的乔琳娜神采奕奕,狼一般的目光几乎要在昏睡的祁桑身上盯出个洞。
乔琳娜一拍大腿,贴到时馨玥耳边,“时大小姐,这个人归我了,简直是活的人体标本,我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他的心脏,看看医学奇迹了。”
时馨玥刚从困顿中回神,乔琳娜早已没了踪影。
时知衍手放在她太阳穴轻轻按压,“姑姑,乔姨能做手术,我们就成功一半了。但是人工心脏是用国外的,还是国内的?我觉得国外这方面水平高,更有保障。”
时馨玥闭眼沉思片刻,“最好是用国内的技术,国外的虽然比较成熟,但他身份特殊,国外的技术安全性不能保证。如果有人趁机动手脚,对他来说就是灾难。”
祁桑——被国际刑警招安的黑客,因为多次非法窃取某国领导人的私密照,被挂在黑网上高价悬赏。
因为其身体原因,不能从事长时间高精力工作,经过多方协商,时馨玥和国际刑警驻临都办事处签署了协议,为祁桑的衣食住行提供保障。而祁桑可以为时馨玥的公司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时知衍不会深究祁桑的过去,祁桑只是他众多朋友中最不幸的一位,抛开私情,他自身的价值不可估量,若不是时馨玥坐镇,祁桑这个“香饽饽”早就被各方利益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如今网络上能查到的资料并不多,晨翊心里也没底:“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跟医疗机构走流程、磨细节,一步都不能错。祁桑等不起。”
以时家的能力,弄到一颗人工心脏并不困难,但声势太大,会惹人猜忌。
时知衍闭眼沉思,“我姑姑心脏本就不好,要是这时候人工心脏的事透露出去,有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要是再闹出送头骨这种事,我爸火一上来,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听你这么说,你们这种豪门生活也挺有趣的,天天斗来斗去。”晨翊一脸好奇,那双眼睛熠熠发光。
没等他接话,时知衍拍桌站起,目光炯炯地盯着手里的那份资料,“我们去宁州大厦找人。”
晨翊惊得“啊”了一声,这脑回路也太跳脱了。
一路上听时知衍分析眼下的局面,晨翊心里也没底。虽然寥寥数语,但晨翊觉得应该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真挺炸裂的。
晨翊咂舌总结:“所以江氏集团的前任总裁是你姑姑的前未婚夫,他死后把自己的股份转给了你姑姑。”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男人也太深情了。就因为一个娃娃亲,爱了人家一辈子,这时夫人的舔狗真多呀!
前台接待小姐面含微笑,语气温柔。“两位先生上午好。欢迎光临宁州医药有限公司。”
时知衍胳膊放在台子上,叉着腰,晃了晃腕上的手表,抛给前台小姐一个挑衅的眼神,不疾不徐地说:“我来找江晚汀女士。”
前台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纨绔少爷,还是例行询问:“先生有预约吗?”
时知衍语气轻佻,“没有,你可以跟她的秘书联系一下,就说时馨玥的侄子跟她有笔生意谈。”
而晨翊手拿公文包,戴着一副白框眼镜,站在时知衍身侧,气势温温柔柔的,像是个天天给自家不成器的少爷收拾烂摊子的秘书。
接待区的真皮沙发手感很好,连茶具都是骨瓷做的。晨翊只敢观赏,不敢亵玩。
“你说的那个总裁是不是叫江仄,他好像被判了死刑。”
晨翊坐到时知衍旁边,放低声音,“这个江晚汀跟江仄什么关系?”
时知衍实话实说,也不防着晨翊。“她是江仄的亲妹妹。”
还有后半句话时知衍不能说,江仄是时馨玥亲手送进监狱的,江晚汀因此疯魔好几年,每天念叨要杀了时馨玥。
晨翊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琢磨着两人的计策,不确定地问:“那这事有些难办,你说的生意靠谱吗?”
江晚汀结束电脑会议,看向这张和时馨玥有三分像的脸,心里冷笑,说话带刺。
“时知衍,我跟你姑姑的仇还没算清楚,你和我谈生意,不觉得离谱吗?没把你们轰出去就算我仁慈了。”
江晚汀厌恶的目光袭来,那眼神仿佛时知衍才是杀死江仄的真凶。
晨翊往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江女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哥哥的罪行迟早会被披露,时夫人没有错。”
江晚汀被触动逆鳞,猛地站起,神情激愤,拿起电脑旁的杯子往时知衍身上扔。
“我哥哥为了她三十多岁都不结婚,甚至连要死了心里还有她,凭什么?她时馨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疯女人?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晨翊反应迅速,拉着时知衍快速后退几步。哐当一声,杯子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到他们脚边。
时知衍眼睛一瞪,“你她妈的……嘶……”错愕地看向晨翊,麻痹没有知觉的手微微颤抖,晨翊居然又碰他的麻筋。
晨翊斜睨了还在气头上的江晚汀一眼,把时知衍麻痹的左手握在手里,指尖按揉他的穴位,缓解他的麻意。
晨翊面无波澜与江晚汀继续对峙,“你难道不好奇时夫人是怎么知道江仄的所有罪行吗?连你这个亲妹妹都不知道,就算江仄再爱她,也不可能把要害暴露在她面前。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见她有一瞬间愣神,时知衍立刻领悟晨翊的策略,乘胜追击,“我姑姑手里的股份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你才应该是它的所有者。一份股份转让书和当年的真相换一颗人工心脏,这是个双赢的买卖。”
江晚汀闭眼深呼吸,压抑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整个人才慢慢放松下来。“一颗人工心脏而已,需要你拿这些来换?”
时知衍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我们要的不是这一颗人工心脏,是你江晚汀女士为宁州医药做宣传,与临都附属医院合作,为心衰患者提供人工心脏,为人类生命健康做贡献。”
“冠冕堂皇。”
江晚汀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你们律师拟的合同我还是放心的,毕竟这本来就是我的。”
晨翊立刻收起谈判时的锐利锋芒,重新扮好秘书的角色,体贴地拿着合同跟在时知衍身后出去。
江晚汀签完手里新的合同,把合同扔给秘书。“下午的会议推迟到明天。”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并反锁房门。打开密码箱,取出一枚U盘,插入电脑。屏幕亮起,弹出江仄当年的私人通讯录及通话记录。
她指尖在“老陈”的名字上顿了顿,拨通加密电话。声音冷得吓人,“老陈,帮我查个人。时馨玥的侄子时知衍,我要他全部信息。跟我谈生意,他时知衍胆子倒是肥,就不怕我弄死他!”
从宁州医药出来,晨翊的嘴角就没下来过。打趣似的夸了时知衍一句:“你认真起来特别帅。”
时知衍一脸自豪,恨不得立刻飞到时馨玥身边,把文件拍给她,好好显摆显摆自己的本事。“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养大的。”
晨翊给他泼了盆冷水,“祁桑的人工心脏有着落了,你答应人家的真相怎么办?”
时知衍停下欢快的步伐,侧身与晨翊面对面,隔着衬衣点了点晨翊胳膊上的肌肉,嘴角一撇,“晨翊,我们不应该庆祝一下这小小的胜利吗?”
晨翊玩味地笑,“怎么庆祝?喝酒?回家被你爸打得找不到北。”
时知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巧这么倒霉,上次甩酒疯的糗事还让晨翊撞上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姑姑送江仄进去的?”
晨翊会心一笑,“很好猜,江晚汀那眼神跟要吃了你似的,肯定有深仇大恨。你呀!张口闭口都是姑姑!”
……
“我把江仄给的股份还给江晚汀了。”
司南羽抬头纹皱起,放下手机,语气亲密:“怎么?怕我吃醋,我跟一个死人争什么?我就是嫉妒他能和你一块长大。我家玥玥小时候肯定特别可爱,可惜我没能亲眼见见。”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求安慰”的劲儿。时馨玥忍俊不禁,抬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司南羽耳边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时馨玥顺势轻声呢喃:“医生说我最近身体挺好的,羽哥我想要你。好不好嘛?”
小妻子娇软的呢喃落进耳里,司南羽自然从命,抱起时馨玥往卧室走。
“哥,我没眼花吗?这也太多了!”大清早上的,晨书冉就遭受了亿点暴击——晨翊手机余额后头跟着一长串零。
晨书冉直接想“躺平”了。他哥这么有钱,她为什么还要“卷”?
“这些钱大部分都是我的资助人给的学费,我留学时语言不通,他还帮我找了位在德国务工的华人教我德语。”
晨翊从福利院出来这些年一直受他的恩惠。如今他已经毕业有了工作,准备拿这笔钱买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剩下的将依照资助人的意愿,捐赠给福利院等慈善机构。
“你在警局的工资比爸妈还少,我都怀疑他们是怎么把我养大的?莫非也有人资助我,我不知道?”
晨翊拍开她抠嘴皮的手,“这是能瞎说的吗?让外人听见,你以后就要喝西北风了。”
晨书冉呸呸两声,背上小书包,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我爸妈如此敬业,我也要向他们看齐,我去补课了,拜拜。”
“孤家寡人”晨翊拿着自己的装备出去写生,享受大自然。
“菲菲,我买了你喜欢的奶茶,喝一口吗?”乔琳娜绕着李苏菲投喂,李苏菲瞅她两眼换了个位置继续写方案,她却紧追不舍,跟个膏药似的黏在李苏菲身边。
时知衍坐立难安,这两人也太腻歪了,他跟个电灯泡似的。
时知衍又贴到时馨玥身侧,怀疑人生地嘟囔:“姑姑,咱家风水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找个大师看看?”
时馨玥一脸莫名其妙,拨开他碍事的脸,“看什么?乔琳娜天生就是弯的,和你爸他们情况能一样吗?”
李苏菲梳理完各部门的财务报表分析,转头与时馨玥讨论。从十五岁跟着时馨玥,一晃三十余年过去。李苏菲的报告向来直击重点,又快又准。
时知衍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关键部分能听懂,却压根跟不上两人的思路。一旁看书的时知微却能跟上他们的思路,还能交流改进措施。
德国大学的毕业率低得离谱,可时知微只用五年时间就拿下了研究生学位,若不是她着急回国,中断了学业,她很有可能二十出头就本硕连读。在国内这样的学历屈指可数。
时知衍深知他比不上时知微,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但他们都清楚,时家能有一位女家主已经是奇迹,时馨玥如今还能坐镇时家,最关键的原因是她没有子嗣。
时墨本就是时馨玥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时知衍则属于隔代继承。
“弟弟,想什么呢?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时知微抬手弹了弹时知衍的脑门,时知衍生无可恋地说:“姐,我太佩服你了。”
时知微压根不把这个“傻弟弟”放在眼里,挑眉轻笑,语气轻佻,“这才哪到哪,等九月份咱们都去公司实习,你要是被爸爸骂哭了,可别来找我。我可管不了巨婴。”
“巨婴”时知衍一头雾水,实在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怎么时知微的嘴角就止不住地抽个不停。
去公司实习,怕是要在他爸跟前丢尽脸面,这简直就是噩梦,他好惨啊!才过了十八年的舒坦日子就要到头了!
时知衍转身扑进时馨玥怀里,抱着时馨玥的腰,哼哼唧唧地说:“姑姑,我学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怎么办啊?进了公司,会被爸爸打死的!”
视线中出现一只手,“不成器的玩意!离老娘远点!”
时知衍顿感惊天霹雳,姑姑居然骂他!双腿被一股狠劲拽住,等时知衍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从沙发上拽下来,趴在地上了。时知衍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眼眶都有点发红。
乔琳娜在一旁看了整场热闹,心情好得不行。时馨玥颈侧的吻痕还透着红,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昨晚过得有多缱绻。时知衍这小子纯属不长眼,还敢往她跟前凑,没被她一巴掌拍飞就已经算烧高香了。